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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換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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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換命

依然的遭遇在宿舍內被當成鬼故事流傳下來,大家都安慰她只是一個夢,也有極少人細細琢磨她的經歷,品出了一點真鬼的味道。

錦書對狹窄的宿舍環境並不反感,至少比那混蛋的家好上太多。清閑的她坐在窗臺上,一搭沒一搭地晃著被學士服遮住的雙腿,眺望的是重重疊疊的樹林。

“我是誰?”她開始追問這個問題。它們要賣她,要打她,卻從來不告訴她,她是誰。

忽然,一條麻繩纏住了她的脖頸,她被人從後面勒住,拖下了窗臺。錦書仰著頭,看見了一張極為扭曲的臉,凸出的眼球,青灰色的皮膚如粉塵一般簌簌落下,下巴抖動著如同剛安上去一般。

她也是一個鬼,卻與錦書的氣場完全不同,她渾身帶著戾氣,那是一種要撕毀一切的痛恨。

錦書沒有痛覺,任她扭動著繩子將自己絞死。可是她已經是鬼了,還能怎麽死呢?但她還是失去了意識。

“哈哈哈……”女鬼淒厲地笑起來,留下兩行血淚。她瘋狂地撥動著繩子,想將繩子從錦書脖頸上解下,可繩子卻越纏越緊。

“為什麽?”她大吼著,“為什麽你還能死去,而我只能永遠被困在這裏?”

沒人能聽懂她的哭嚎,走進宿舍的女生只覺得屋內有一片淡淡的、暗紅的薄霧縈繞,漸漸模糊了她的視線。

女鬼沒有再殺她,此前百次的攻擊只能讓女生不斷陷入輪回的夢魘,她殺不了她。

原來我是鬼。錦書想著,陷入似夢非夢的幻境中。她來到了一個星球,這裏是一望無際的草地,五顏六色的小花夾雜綻放,天地之間坐落著一座透明的半球狀屋子,她看見一個穿著白色長裙、身姿窈窕的女子背靠玻璃墻坐著。

一種久違的熟悉感充斥腦海,那是被遺忘了的十多年前的歲月。當時的自己不算無知,但也期盼著她來得早一點、再早一點。

錦書多麽想就隨她離去,但她卻告訴自己要獨立向前。後來她終於被遺忘了,只有在走投無路的瞬間,錦書才會一邊想她一邊落淚。

“呼啦”,忽然狂風驟起、天地失色,她親眼看見那座玻璃屋一擊即潰,碎裂成無數閃耀的星光。她看見仰面倒在椅子上的身影,纖細的手臂垂落在地,手邊是一幅空白的畫卷。

不!她拼了命地沖過去,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已經浮至半空,與那個人越來越遠。

她的記憶逐漸消退,直到一道清亮的女聲從遠處響起:“錦書,和我換命吧。”

那道聲音是如此悅耳,撥動了錦書的心弦,就像長久黑暗的世界裏忽然洩出一道光亮。她沈浸在這方天地裏,沒有意識到她那摸不到的臉上已經淚水縱橫。

“我是誰?”

“你叫陳錦書,是曲寧大學的一名畢業生。”

陳錦書,錦書……

她扭下自己的頭捧在掌心,失去了視覺的她要用心同大腦相連接。

記憶如潮水般湧入腦中,也牽扯著她的心。二十幾歲的人生如同走馬燈一般閃過,那些尋常的顏色從走馬燈中不斷褪去,只留下一些模糊不清卻刺目的畫面。

她看見高位者、多數者俯視著自己,都想將奴隸的印記烙在她身上。她看見自己曾不止一次用繩索套住自己的脖子,慢慢拉緊,然後是通紅的臉色和後悔的神情。

最後印入腦海的是死前的一幕:她看到一把匕首刺進自己的胸膛,鮮血汩汩往外冒,然後便是直楞楞地倒下,徹底死亡。

她不知道兇手是誰。在回憶裏,她只能看見自己的死亡,記憶裏沒有任何有關兇手的痕跡。

“就這樣死去,你甘心嗎?”那聲音似乎帶著誘惑的魔力,低沈卻婉轉,“你不想覆活嗎?”

錦書緩緩地將頭顱撥向聲音來源的方向,心中有了動搖。

“和我換命吧。”

“你是誰?”錦書撥動著嘴唇,一張一合竟然真的能發出聲音。

那聲音還未來得及回答,一個身影就急匆匆地闖了進來。

“好啊,你們竟然敢私自換命,還有沒有王法?”一個背著長棍子、看不清臉的小老頭叉著腰,正頤指氣使地對著二人指指點點。

錦書認出這刻薄的聲音,知道他就是把自己賣給混蛋的鬼擺子。

“王法?”女聲呵呵笑道,“封建社會都被消滅這麽多年了,難為你還記著呢。”

老頭一雙眼睛賊溜溜地盯著錦書。

“你是誰?”錦書又問了一遍。

“我是神在人間的一個分身,如今只差一個功德就可圓滿。我看過往生境界,知道你不甘心死,特來和你換命。”

錦書聽得目瞪口呆,不敢相信。一旁癱坐在地的鬼擺子卻“嘿嘿”一笑:“世界上最真誠的騙子,這丫頭是第幾個啦?”

“多嘴!”那人喝道,“看來一顆心不夠堵你的嘴啊。”

鬼擺子立即瞇起眼睛,露出貪婪的神色。只見他跪在地上,近乎諂媚地祈求她:“不夠不夠,再多給我幾顆吧。”

那人哼了一聲不再理他,反而和錦書商量起換命的事情來。錦書在意鬼擺子的話,有些猶豫。

“不相信我?但是如今你只有生或死兩條路可以選,就算被騙了也不會有什麽損失。怎麽,要賭一次嗎?”

“我相信你,”錦書堅定了眼神,“但是換命是什麽?我又怎樣才能覆活?”

“我在人間還有一條命,如今用這條命換取你的靈魂存活於世。待到你任務完成,我便積累了達成圓滿的最後一個功德。”

它告訴錦書,她將以鬼魂的姿態回到自己小時候,彌補她人生重大時間節點中的遺憾,最終改變她被殺死的命運。在那個世界裏,只有小錦書和游走在陰界的人能看到她,她無法觸碰到實體,也不能用蠻力將小錦書帶走。

錦書心臟狂跳,不敢相信這樣的好事能發生在自己身上。然而她又註意到這人只說了要改變自己的命運,但沒有告訴自己怎樣才能覆活。

“改變了被殺死的命運,你不就覆活了嗎?”

哦,原來這樣,錦書了然地點了點頭。

“你們要怎麽欺瞞天道?”鬼擺子從地上站起,終於正經了一分。

“什麽是天道?”錦書又問。在人間她也聽說過天道,那些人總是神神叨叨,說這些諱莫如深的話,使人雲裏霧裏,無法理解。

“錦書已死,這個名字將會上報至冥界,你要為自己再取一個名字。”

就這麽簡單?錦書有些懷疑,改一個名字又能決定什麽呢?不過她還是決定相信她。

“錦雲,我叫錦雲。”

話音剛落,她的手裏就多出一塊銀色的令牌,上面刻著“錦雲”二字。一束光從令牌上射入她的眉心,她感到一陣刺痛,刺痛過後是酸麻的滯脹感。過了片刻,這些不適的感覺才慢慢消退,只覺得全身輕松起來,飄飄欲仙。

“你如今是鬼,拿著這個令牌,鬼差和鬼擺子都會放過你。至於那些嘍嘍和啰啰,看見他們遠離就好。”

“這這這,”鬼擺子跳了起來,又對著那聲音來源指指點點起來,“私自篡改命格,大逆不道,大逆不道啊!”

“何為道?既無道,何來大逆不道?”陳錦書,不,現在應該叫錦雲,她對著鬼擺子嗤笑出聲。改命這麽好的事落到自己頭上,不好好把握才是傻子,哪還管它逆不逆天。

“傻子!你會付出代價的!”任憑鬼擺子怎麽說,她的心意都沒有一點動搖。

按照那聲音的指示,錦雲一路順著冥河向下游走,她要回到人世間。一路上,鬼魂不斷刷新,從下游逆流而上,看著錦雲的身影或是不解,或是不甘,更有甚者還想搶她的令牌。

“小姑娘,”一個長著胡茬的中年男鬼攔住了她,“要不跟我賭一把?”

“賭什麽?”

那人笑瞇瞇地指向她懷中:“你懷裏的那個東西。”

錦雲斜著眼呸了一聲:“賭鬼,你當我蠢啊,還想空手套白狼呢。”

“說我賭鬼可以,誣陷我空手套白狼可不行,”錦雲面前又多了一個跳腳的人,“我可以跟你簽契約,如果你贏了,你就是我老大,我這副鬼身體隨你驅使。如果你輸了,嘿嘿,你那東西就歸我。”

“誒,”那鬼用肩膀撞了撞她,“你剛才已經過了身份關口,就算沒了這個東西又能怎麽樣呢,反正你能回去。”

“怎麽玩?”錦雲抱緊了懷裏的令牌。

那鬼拿出一枚一元硬幣,拋向空中:“猜正反,三局兩勝。”

“好。”

這是最簡單的賭局,也純粹拼概率。中年鬼美滋滋地和錦雲簽了協議,並找到冥界的辦事處蓋上了官方的契約章。

冥河每隔九百九十九米就設一個辦事處,一個辦事處裏只有一個鬼差,這裏的工作人員是一個三米高的女子,頭頂差點夠到天花板。

“游戲開始。”

硬幣高高向上拋下,中年鬼一手將硬幣按下,錦雲根本看不清是哪一面。

“你先來吧。”錦雲挑眉道。

“花色。”中年鬼嘴角露出一絲得逞的笑。

“我也猜花色。”錦雲高高舉起手臂,咧嘴笑著。

“嗯?”中年鬼橫眉豎目,大聲喝道,“哪有這麽玩的?一人只能猜一面,你沒玩過啊?”

“就是這麽玩的,契約上又沒說規則,”錦雲努起嘴看向工作人員,“姐姐,我這沒違反規則吧。”

“沒有。”工作人員面無表情,這些小把戲,這麽多年她早已經看習慣了,無非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中年鬼不情願地哼了一聲,很快他就眼珠子骨碌一轉,硬幣再一次被拋起。

“花色。”他率先回答。

“數字。”錦雲斬釘截鐵道。

“啊?你怎麽又不跟我了?”中年鬼吹胡子瞪眼地攤開手掌,確實是數字的那一面。

“這一局你肯定騙我。”錦雲嘻嘻哈哈。

“放屁!我說錯了對自己有什麽好處?這就是憑運氣。”

“那我運氣好些咯,下一局,快點快點。”在錦雲的催促下,第三局開始,中年男要求錦雲先猜,很不幸,錦雲猜錯了。

現在是平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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