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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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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餵

倉鼠籠裏在偷吃什麽的吞吞。

違和感。

餵餵,不對勁欸。

怎麽想都不對勁。

破綻百出。

不對的地方。

“欸——怎麽又爆了幾顆痘痘——”我端著手機,看著自拍發出哀嘆。

一定是最近燒烤油炸吃多了自己又總是熬夜可惡……

我咬牙切齒地看向呼呼大睡的吞吞,氣從心中來,索性拎起吞吞,大喊:

“吞吞,快把我自拍上的痘痘吃掉!”

睜開睡眼朦朧的眼,吞吞的小倉鼠臉上滿是不耐煩,吞吞看了看手機屏幕,小小的臉上明晃晃大寫的嫌棄。嫌棄?小小的倉鼠臉上也能擺滿這樣的表情?我不可思議地瞪大雙眼,氣鼓鼓地盯著吞吞。

吞吞讓步了,無奈地咯吱咯吱吃掉了。

堪稱完美的修圖技術。

方便、快捷、操作簡單,只需要語音輸入。

我把手機放在書桌平常摞著的書上,恰恰好的高度。開啟自動九連拍,擺出九個pose。

“吞吞!”

“吞吞!”

“吞吞!”

……

只需呼出兩個字,隨心所欲修圖技。

吃掉額頭的痘痘,吃掉鼻子上的黑頭,吃掉灰深暗沈的黑眼圈,吃掉皮膚的暗色調。

本姑娘簡直是天才。

我看向了吞吞,我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餵餵,少少糖也能這麽甜嘛?”我舉起才買的奶茶,撅嘴不滿發問。新品奶茶,明明已經是少少糖了,卻還是不能接受的甜。

“吞吞,吃掉果葡糖漿。”我發出號令。

小獸意思意思地轉過來張嘴,虛空咀嚼兩下就完成了任務。再次入口的奶茶變成了不另外加糖的甜度。

“嗯嗯,要不,吞吞你把不甜、苦、微苦吃掉吧?奶茶還是要一點點甜味的?”不另外加糖的奶茶令我興致不佳,尤其是這款新品真的沒有辦法。

小獸的眼神裏是赤裸裸的不理解,像是雍容華貴的波斯貓睥睨主人。

“餵餵!吞吞!”我發出抗議。

小獸意思意思一下,開始鉆上跑輪跑步。

我看著小獸邁開小短腿狂奔,吸了一口奶茶。

“噗——”

怎麽這麽苦啊!巨苦無比的奶茶,就好像是黑咖啡、蒲公英、黃連、苦苣、蓮子心熬成的苦茶?是我的問題嘛?因為剛剛我說“把不甜、苦、微苦吃掉”所以只留下了苦很苦非常苦?

“吞吞!”我大聲不滿地吼道。

小獸楞了一下,跑動的身體停了下來,整只鼠被跑輪的慣性甩了出來。

“吞吞,吃掉你剛剛的吃。”十指像是操縱木偶的絲線在空中彈奏,我像個巫師念出咒語循循善誘。

小獸歪著頭,思索了一下,扭了兩下頭啃食了什麽。

奶茶又回到一開始的少少糖了。

算了算了,看劇吧。

我打開**視頻,點進更新的新劇集。

等等,有什麽不對的。

餵餵,我不是高貴的vip用戶嗎?為什麽vip用戶還是有廣告?而且沒有跳過鍵不能跳過?莫非這是高貴的vip級別廣告?vip用戶看vip廣告,嗯嗯,這很合理,沒毛病。

忍無可忍。

無需再忍。

但是幸好我有吞吞。

“吞吞,把廣告吃掉!”

小獸從倉鼠籠裏鉆出,一臉毅然赴死的神色,啊嗚一口然後倒在桌面。

啊咧?小獸倒下了。

但是沒關系,不管它,廣告沒了,喝著奶茶繼續追劇。

十幾分鐘後——“吞吞!別裝死!又有廣告了!”

夢境真的是很奇妙的東西呢,我總是會做一些夢。前一天晚上快要消弭成砂礫的夢境,第二天總在微風陣陣中清晰化成早春的雨滴。這是預知嗎?還是說,只是不可名狀的即視感?似曾相識早已經歷不過是種幻覺?與玄之又玄的預知夢毫無關聯?說到底,“預知”的夢,是不是只是大腦收集到足夠的信息然後加工處理出最可能最符合的答案呢?人的大腦無時無刻不在接收處理身旁的一切信息,每時每刻毫無知覺。

我很困,耳邊是嘰嘰喳喳的英語早讀,一個又一個的單詞令我昏昏欲睡。然而當我趴在桌面,幸福地閉上眼,我卻夢見老班從教室後門走進來,掃視著教室,發覺到打盹的我,朝我走來。

走到我身後了,我卻依然昏睡不醒毫無自覺。

奇怪,明明我趴在桌面,眼睛緊閉,但是卻如同第三視角,可以對教室後的場景觀察地一清二楚,像是在看電視劇,鏡頭隨著老班不斷轉移。

老班伸出手,握緊拳頭——此時是個特寫,也許該加個粗糙劣質的五毛錢特效——一個糖炒栗子敲在了我的腦殼上。

痛!

我從電視劇中驚醒,直起身來。我在夢中看劇,老班在夢外瞅我。

“啊?昨天是沒睡好嗎?”老班語氣不太妙。

我支支吾吾地點頭,完全沒有理解狀況,隨便的應答:“對,沒睡好。”

“同學們,大家都站起來清醒一下吧。”老班敲敲桌面,向全班發聲,“早讀要帶有激情,這是一天全新的開始!”

呲呲啦啦,桌椅拖動,所有人站了起來,朗讀聲落了下來。

人腦這麽厲害嗎?我揉揉眼睛,回憶著剛才的夢境。

猶如靈魂出竅,好似上帝視角。

我應當知道。

“餵餵,你該慶幸你不是男生。”同桌笑道,“男生的話老班直接揪耳朵了。”

她說什麽。

“揪耳朵啊。”

欸?我剛剛沒有問出口啊。我聽到了什麽?

她不笑了。她看著我。她的表情變得驚恐。

餵餵,怎麽了?我臉上有什麽嘛?

她不見了,她被吃掉了。

被“餵餵”吃掉了。

違和感。

有什麽不對。

據說擡起頭向上看的話,類似焦慮抑郁之類不好的情緒都會被拋在腦後。我擡起頭,有無數透明的線通往天花板。線的首端綁著教室裏的所有人,線的末端在天花板之上。

桌肚裏空無一物,“餵餵”在上面,咬著線的末端。

提線木偶?木偶舞臺劇?

我又開始生氣。

餵不飽的“餵餵”,開始自主覓食了。我應當知道,我應該控制。

夢。

那個夢。

不對勁。

九連pose自拍後,用“餵餵”修完的圖。

一開始幾張都是很正常的美顏,我只是圖方便。

但是後面完全變了樣。

我忘記了。

或者,我不想在意。

變了樣的照片。

半張臉的我。

一個眼睛的我。

殘缺耳朵的我。

沒有鼻子的我。

只剩兩邊嘴角的我。

我撫摸著頭顱,像是儀態萬千端著一顆骷髏頭。

兩雙眼睛兩只耳朵一個鼻子一個嘴巴。

我沒有事。

只是照片有點怪。

我很快就忘掉了。

現在想起來,那算什麽美顏,什麽修圖啊。

“餵餵”在吃什麽。

吃掉了什麽。

不僅僅是照片裏的。

它開始了。

苦、無味、甜。

我不該那樣子的。

我教會了“餵餵”什麽。

“餵餵”理解了什麽。

餵餵,我在做夢嘛?

我擡手捏住鼻子,沒有辦法用鼻子繼續呼吸。

不是夢啊。

不是夢。

有什麽不對的。

“餵餵”不能失控,我得喚它回來。

想想辦法。

想辦法。

“餵餵”在覓食,“餵餵”餓了。

心臟開始疼痛,我不明白自己怎麽了。

或者,我不清楚自己怎麽了,讓心臟開始痛。

餵餵,如果真的是很重要的,被忘卻了,被吃掉了。再次意識到會這麽痛苦嗎?人不過只是當下的此刻生物,沒有必要的。倘若我只是裹滿蜜糖的蒲公英,那豈不是本身就是苦的?再多的蜜漬也中解不了靈魂的苦澀。不對勁,我整個人都不對勁。

如果是好的,我不應當如此痛苦。

如果我是一顆蒲公英,曬幹了,抹上蜜的那種。就算甜到了心裏,我靈魂還是苦。

甜,苦,無味。

淡乎其無味。

“餵餵,吃掉蒲公英吧。”我輕輕喚道。

小獸聽話地從天花板上落下,像一片悠悠然的落葉,帶著一座秋山的思念。

“餵餵,吃掉吧。”我喚道。

身旁的小獸張開嘴,哇啦哇啦地吞進不知名的色彩,有什麽東西從我的身上剝離開來,隨之而來的是冬夜溫暖空調下毛絨被子裏的暖和自在。嗯,沒什麽不對的。頭向右側歪30度,我擺出一個甜美的微笑。

沒有什麽不對的。

平靜寧和從容。

吃撐的小獸。

乖乖的小獸。

完美。

餵餵,本姑娘真是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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