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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昏沈沈的課，睡眼迷蒙的人。
沒有課間，如果有同學想要上廁所就靜悄悄地從後門出去，不要影響到別人。
但是後門關起來了，被一張課桌及一個同學擋住了，沒有辦法出入。
散的很開的座位，大家彼此距離很遠，不想那麽壓抑。
可是教室就這麽大，散的再開，不也還是很擠。
我像從夢中醒來，迷茫地環顧四周。面容癡呆認真聽課的同學，面無表情口若懸河的老師。窗戶外是死寂的校園，灰白的天，我看不見一朵雲。
報紙，報紙，我要報紙！心底莫名發出這樣的聲音。
晨報晚報？數學報英語報？教育報財經報？
無所謂，我要報紙。
我需要。
我緊張兮兮的窺視四周，像是被關在籠子裏的小白鼠。報紙？哪有報紙？幹幹凈凈只有幾本課本的書桌，擠擠攘攘堆滿了輔導書習題冊試卷集的過道。此時的我站在教室右後角，最後面的地方，我沒有課桌，我一直站立。身前角落裏的同學趴在課桌上睡覺，露出的半張臉極為猙獰，或許在夢英語，或許在夢數學。
按照考試排名，第一名先選擇座位，第二第三其次，唯有倒數第一沒有選擇。
這樣的換座位。
但是角落裏的人，不該睡覺的，不是嘛？
趴在課桌上睡覺。
不該的。
她的臉下枕著什麽。
什麽。
報紙？報紙！
陰沈的授課聲下，我幽幽地探出手，點了點身前與英語或是數學搏鬥的同學，她惱怒地從睡夢中驚醒，回過頭怒視我，莫非她夢了一半的題被我打斷了？
看到她，慘白的臉陰森的眼，我冷顫一下，開始起雞皮疙瘩。
報紙，報紙！心裏的聲音強硬不容拒絕。
“同學，借兩張報紙？”我顫抖抖地發問，聲音裏是掩飾不住的慌張恐懼。
她點了點頭，抽出兩張報紙隨手向我一扔，隨即又死死睡去。
我慌忙接住報紙，心中的不安卻沒有消減一絲一毫。明明拿到報紙了啊，報紙代表著什麽？為什麽我無法安心？我或者揪著報紙，活著揪著心。
不舒服的感覺，不快的視線，有死氣沈沈的東西盯上了自己。擡起頭，老師目光閃爍，好像註意到什麽。我意識到了。我明白了。我趕忙蜷縮在地上，鋪開報紙蓋住身體。自然而然一氣呵成的行為，仿佛烙印在大腦裏的亙古常理。
等等……報紙不夠！兩張報紙全然不能遮住整具身體。
遮不住的話……那豈不是……
我沒有辦法遮住，區區兩張報紙。
蜷縮的我伸出手，扯前面同學的褲腳，睡著的她沒有任何反應。
老師徐徐走近，我只得不停蜷縮，試圖用報紙遮掩自己，然而兩腳還是暴露在空氣。
“嘿嘿嘿，同學們看啊，平白無故的，地面上怎麽會有兩只腳啊……”老師發出垂涎欲滴的怪笑聲，全班學生坐姿不動，頭顱旋轉180度，慘白的臉全都轉向了我……
還好我畢業多年了呢。
但是遇上這樣的夢，心裏還是很不快。
令人討厭的、粘稠的、沒有雲的高三。
一點點都不想想起，一丟丟都不要再來。
就算再來一次，還是會一樣的吧。
畢竟，當時的我只能在試卷上寫下那樣的答案。
語數英加小兩門，不能再作答的我。
沒有辦法更進一步。
“讓懂的人懂，讓不懂的人不懂。讓世界是世界。”
我不甘心用紙作繭。
沒有報紙的話，紙其實也可以的吧？
載體、媒介、憑依。
符號、圖表、數據。
哪怕只是廁紙。
我走在路上，帶著兩卷廁紙。好像其中一卷是別人給的，另一卷才是自己？
外表似乎是一模一樣的兩卷廁紙，其實並沒有什麽區別？分不清的話，還需要弄清楚嘛。
別人給的，和自己原本就有的。
下雨了，越來越大，我擦去額頭的雨水，扔掉用過了的紙。
為什麽試卷變成垃圾，日記本承載過去？
明明都是自己親手寫下的字，我卻對前者不屑一顧，對後者悉心照理？
字與字，只有承載意義的不同。
活著亦如此。
廁紙與史詩，其實只相對於人而言。
廁紙也可以波瀾壯闊，《戰爭與和平》也可以擦屁股。
愈來愈大的雨中，我抖開卷紙，想要舞出波瀾壯闊的紙河。
紙河很快被雨水沖爛。
我沒有了卷紙。
我失去廁紙。
遇見三個人，一起向回走，走的過程三個人又不見了。
回憶起來，一點印象都沒有。
沒有臉，沒有身子，沒有名字，沒有經歷。
是三個嘛，還是幾個。
無所謂吧。沒有意義。
當他們被書寫，承載了“空白”時，依舊沒有意義。
我見過他們嘛。
我不記得了。
我見過。
但我大抵沒有見過。
符號的人，忘卻的人。
我為什麽要紙。
為什麽要紙。
為什麽。
紙意味著什麽？我是要書寫自己？
開始走路不受自己控制，跳上臺階又跳下去，走兩步一個華麗轉身，雨滴裏轉出華爾茲，我沒有在雨中獨舞，無數的雨滴在伴吾。
路過超市，被一個小男孩看見，他好奇的眼神透露著不解。我很尷尬，連忙解釋道：“我太輕了，被風刮的。”
我沒有在大街上跳舞。
我不應該嘛？
為什麽不可以呢？
於是真的，我太輕了，風把我吹得來來去去。
我被吹到馬路中間。路上全是積水，鞋底很滑，我站不穩，我放棄尋找平衡，索性坐了下來。我心想可以的，不過是積水的馬路而已，我可以滑過去，於是我滑了過去。
捏緊鼻子，用鼻子呼吸，如果是現實，肯定沒辦法呼氣吸氣。但是現在鼻子呼氣吸氣很順暢，沒錯了，是夢。
擡頭，盯著天空，試圖從翻滾著的濃濃烏雲背後拉出什麽，比如一顆小行星？
烏雲湧動，中心不停地泛起漣漪，像是有什麽要靠近。
“雨呀，請再下大一點吧。”我這樣喃喃道。
黑雲壓城城欲摧，電閃雷鳴之中，沒有人影的街道極為冷清。
我沒有了紙。
但是無所謂。
我不需要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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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昏沈沈的課，睡眼迷蒙的人。
沒有課間，如果有同學想要上廁所就靜悄悄地從後門出去，不要影響到別人。
但是後門關起來了，被一張課桌及一個同學擋住了，沒有辦法出入。
散的很開的座位，大家彼此距離很遠，不想那麽壓抑。
可是教室就這麽大，散的再開，不也還是很擠。
我像從夢中醒來，迷茫地環顧四周。面容癡呆認真聽課的同學，面無表情口若懸河的老師。窗戶外是死寂的校園，灰白的天，我看不見一朵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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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需要。
我緊張兮兮的窺視四周，像是被關在籠子裏的小白鼠。報紙？哪有報紙？幹幹凈凈只有幾本課本的書桌，擠擠攘攘堆滿了輔導書習題冊試卷集的過道。此時的我站在教室右後角，最後面的地方，我沒有課桌，我一直站立。身前角落裏的同學趴在課桌上睡覺，露出的半張臉極為猙獰，或許在夢英語，或許在夢數學。
按照考試排名，第一名先選擇座位，第二第三其次，唯有倒數第一沒有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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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角落裏的人，不該睡覺的，不是嘛？
趴在課桌上睡覺。
不該的。
她的臉下枕著什麽。
什麽。
報紙？報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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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她，慘白的臉陰森的眼，我冷顫一下，開始起雞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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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學，借兩張報紙？”我顫抖抖地發問，聲音裏是掩飾不住的慌張恐懼。
她點了點頭，抽出兩張報紙隨手向我一扔，隨即又死死睡去。
我慌忙接住報紙，心中的不安卻沒有消減一絲一毫。明明拿到報紙了啊，報紙代表著什麽？為什麽我無法安心？我或者揪著報紙，活著揪著心。
不舒服的感覺，不快的視線，有死氣沈沈的東西盯上了自己。擡起頭，老師目光閃爍，好像註意到什麽。我意識到了。我明白了。我趕忙蜷縮在地上，鋪開報紙蓋住身體。自然而然一氣呵成的行為，仿佛烙印在大腦裏的亙古常理。
等等……報紙不夠！兩張報紙全然不能遮住整具身體。
遮不住的話……那豈不是……
我沒有辦法遮住，區區兩張報紙。
蜷縮的我伸出手，扯前面同學的褲腳，睡著的她沒有任何反應。
老師徐徐走近，我只得不停蜷縮，試圖用報紙遮掩自己，然而兩腳還是暴露在空氣。
“嘿嘿嘿，同學們看啊，平白無故的，地面上怎麽會有兩只腳啊……”老師發出垂涎欲滴的怪笑聲，全班學生坐姿不動，頭顱旋轉180度，慘白的臉全都轉向了我……
還好我畢業多年了呢。
但是遇上這樣的夢，心裏還是很不快。
令人討厭的、粘稠的、沒有雲的高三。
一點點都不想想起，一丟丟都不要再來。
就算再來一次，還是會一樣的吧。
畢竟，當時的我只能在試卷上寫下那樣的答案。
語數英加小兩門，不能再作答的我。
沒有辦法更進一步。
“讓懂的人懂，讓不懂的人不懂。讓世界是世界。”
我不甘心用紙作繭。
沒有報紙的話，紙其實也可以的吧？
載體、媒介、憑依。
符號、圖表、數據。
哪怕只是廁紙。
我走在路上，帶著兩卷廁紙。好像其中一卷是別人給的，另一卷才是自己？
外表似乎是一模一樣的兩卷廁紙，其實並沒有什麽區別？分不清的話，還需要弄清楚嘛。
別人給的，和自己原本就有的。
下雨了，越來越大，我擦去額頭的雨水，扔掉用過了的紙。
為什麽試卷變成垃圾，日記本承載過去？
明明都是自己親手寫下的字，我卻對前者不屑一顧，對後者悉心照理？
字與字，只有承載意義的不同。
活著亦如此。
廁紙與史詩，其實只相對於人而言。
廁紙也可以波瀾壯闊，《戰爭與和平》也可以擦屁股。
愈來愈大的雨中，我抖開卷紙，想要舞出波瀾壯闊的紙河。
紙河很快被雨水沖爛。
我沒有了卷紙。
我失去廁紙。
遇見三個人，一起向回走，走的過程三個人又不見了。
回憶起來，一點印象都沒有。
沒有臉，沒有身子，沒有名字，沒有經歷。
是三個嘛，還是幾個。
無所謂吧。沒有意義。
當他們被書寫，承載了“空白”時，依舊沒有意義。
我見過他們嘛。
我不記得了。
我見過。
但我大抵沒有見過。
符號的人，忘卻的人。
我為什麽要紙。
為什麽要紙。
為什麽。
紙意味著什麽？我是要書寫自己？
開始走路不受自己控制，跳上臺階又跳下去，走兩步一個華麗轉身，雨滴裏轉出華爾茲，我沒有在雨中獨舞，無數的雨滴在伴吾。
路過超市，被一個小男孩看見，他好奇的眼神透露著不解。我很尷尬，連忙解釋道：“我太輕了，被風刮的。”
我沒有在大街上跳舞。
我不應該嘛？
為什麽不可以呢？
於是真的，我太輕了，風把我吹得來來去去。
我被吹到馬路中間。路上全是積水，鞋底很滑，我站不穩，我放棄尋找平衡，索性坐了下來。我心想可以的，不過是積水的馬路而已，我可以滑過去，於是我滑了過去。
捏緊鼻子，用鼻子呼吸，如果是現實，肯定沒辦法呼氣吸氣。但是現在鼻子呼氣吸氣很順暢，沒錯了，是夢。
擡頭，盯著天空，試圖從翻滾著的濃濃烏雲背後拉出什麽，比如一顆小行星？
烏雲湧動，中心不停地泛起漣漪，像是有什麽要靠近。
“雨呀，請再下大一點吧。”我這樣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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