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朵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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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朵雲
文秀回到薩伊罕布拉克時，小賣部正在被牧業大隊掃蕩，整個家裏擠滿了人，空氣裏面全是飄蕩著的灰塵。她拎著自己的行李，小心翼翼又無奈地從人群中穿梭。巴太在她的身後搬著兩大箱書，自如多了，一邊靈活地避讓碰撞，一邊還有空閑打招呼。
“哦哦哦，巴太，好久不見你了嘛，聽說你以後都和蘇力坦一起就在家裏啦？”
“哦喲，巴太和小賣部的丫頭子一起回來的呢。”
“這搬的是什麽？是什麽新的貨嗎，賣嗎？”
一大串哈語的問候襲來，巴太也好脾氣地一一作了答。
另一邊，張鳳俠在忙不疊地應對著牧業大隊的顧客朋友們，這可是個做生意的好機會。
畢竟基本上小賣部裏什麽商品都可以推銷出去，有什麽沒有的，也可以推薦替代的物品，比如想買沒貨了的辣椒醬，張鳳俠就給推薦一樣紅紅的番茄醬，試試就知道了嘛，好吃得很呢。又或者他們需要皮帶時也可以直截了當的告訴他們沒有，只有自家布做的繩子，他們也會考慮買走的。當他們經過時，無論有多少條褲子的囤積，基本上全部都能賣的出去。經此一天，小賣部也算是被掃空了。
為了今年的轉場，第二天張鳳俠就積極的帶著奶奶再次去縣城囤滿了貨，順便把自己和老太太清洗了個幹凈，文秀則被留在了家裏，她從省城帶回來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被命令這兩天必須要理出個頭緒來。就等著大部隊基本都轉完場，她們就也要開始行動了。
這幾年，張鳳俠一家都和蘇力坦一起轉場，今年巴太回來了，家裏添了摩托車，今年轉場估計打算是要走公路了。
等托肯他們到家了就要開始正式轉場，今天她們去縣城正好經過托肯的店，去吃了兩碗拉條子，還碰到了斯馬胡力，好說歹說地給了他一年的房租。
就這樣忙忙碌碌之中，竟然就過了兩個星期，托肯他們回來了，葉爾達那和娜迪拉也放假了。
巴太之前就和托肯他們說過，今年轉場不打算走仙女灣小道了，他們倆就借了一個更大的貨車，畢竟要放兩家人的東西。
-
在轉場這個重要的日子裏，逐漸融入當地生活的張鳳俠一家人也開始一大早就起來裝扮自己，張鳳俠穿著雪青色的襖子，裹好了紫色的圍巾，文秀則是套出自己鵝黃的棉衣，裏面左三件右三件疊穿著，路上的溫差實在是太大了，然後戴上了巴太為她準備的棕色羊皮帽子。
一大早盛裝打扮的朝戈和巴太就來接奶奶了，今年的轉場朝戈和托肯還有娜迪拉、奶奶坐貨車去，同時把家裏的東西還有那些老弱病殘的小羊們先搬過去，然後再搭起氈房做好飯等他們。而蘇力坦，張鳳俠，巴太，文秀還有葉爾達那就負責趕著家裏的牛羊往夏牧場走。
自從公路的不斷延伸，按照這個路徑去走，現在的轉場只要起的夠早，基本上一天就可以到了。這樣一到夏牧場就可以吃飯休息，比以前走仙女灣小道要輕松一些，這也是為什麽要不斷開發新的路。
朝戈走後，巴太就在張鳳俠家幫忙，他帶了兩匹馬來已經安好了軟墊，給文秀的那匹馬上還放了兩件軟和的衣物，這一路估計要走個十個小時，長時間的騎馬，文秀還是會不舒服的。
其他一些不貴的物品和重物，就全部都放在了張鳳俠家的駱駝身上。一切準備妥當後，他們就迎著朝霞趕去和蘇力坦還有葉爾達那匯合了。
文秀依然是負責押後的，她甩著鞭子驅趕著小羊，她在既往的幾年中訓練出來的能力，雖然不是還很熟練，但是整個羊群也是可以走直線的了。這一路上，他們穿過村落，穿過田野，路上遇到的牧民們都會給他們遞上酸奶或者奶茶，也許這一生他們只會碰見這一次，但是他們的熟稔的仿佛是每天都能見到的朋友，這就是哈薩克族人，他們熱情淳樸，他們好客單純。
轉場的牛羊們雖然不懂規則，看似是非常混亂的在前行，但是在這綠茵茵的原野，在那荒蕪的戈壁灘，它們走過的路途，就像是自然孕育的妊娠紋，蘊含著從容和強大的生命力。
就這樣走著走著，文秀就想到了兩年前，自己一家也是跟著蘇力坦大叔一起轉場，走的是仙女灣的老路。每到一個地方，她就感受到一幕一幕都是和巴太一起經歷過的畫面，當時悵然自己一個人走熟悉的路，而現在一回頭，巴太就在身邊。
-
天已經完全黑了。
臨近那仁夏牧場時，他們已經在路上走了整整十一個小時了，文秀的馬也已經騎得亂七八糟，完全是靠馬兒自己在前行。
後面半程路上，她和巴太都在處理各種羊群的情況，路上的小羊有的迷路了，有的以奇怪的姿勢卡在坡上，不得不下馬去幫它，怪不得巴太會說羊比較笨，這確實不太聰明！還有走不動的小黑羊一家三口，後來還是巴太找了一戶人家暫住，過兩天再來接他們回去。
路上沒有燈，只有每個人的手上有著手電筒發出微不足道的光，整個曠野一片荒蕪，就像是要把人淹沒在無端的寂靜之中。
“巴太？”文秀有些害怕，這個空間除了牛羊和馬駒的聲音，就像是只剩她一個人，連呼吸都能聽見。
“文秀兒，別怕。”巴太一直守在文秀身邊，雖然看不見，但是他好像知道文秀的恐懼。“如果我去趕羊了，會和你說，你記得擡頭看星星。沒其他的事情，我都會在你的身邊的。”
“昴星團消失了，夏天又要來了呢。”文秀的一顆心這才仿佛擱置在了最合適的位置，她看著天空，對著巴太說道。
巴太帶著笑意地嗯了一聲，他們倆應該是同時想到了那一年夏天。
當他們的大部隊到達那仁的時候，朝戈和托肯已經熟練地搭好了三個氈房，托肯安頓好了奶奶和娜迪拉，正在氈房裏揉著面，門口燃起的篝火遙遠地在指引著他們回家。
文秀的眼睛似乎是適應了黑暗的環境，微弱的光線中，她竟然能夠清楚的看見巴太。
“巴太，我們以後就這樣一直同行吧。”
“好，歡迎你，我的joldas*。”
（全文完）
*哈薩克語愛人的意思，也是同路人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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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哦哦，巴太，好久不見你了嘛，聽說你以後都和蘇力坦一起就在家裏啦？”
“哦喲，巴太和小賣部的丫頭子一起回來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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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盛裝打扮的朝戈和巴太就來接奶奶了，今年的轉場朝戈和托肯還有娜迪拉、奶奶坐貨車去，同時把家裏的東西還有那些老弱病殘的小羊們先搬過去，然後再搭起氈房做好飯等他們。而蘇力坦，張鳳俠，巴太，文秀還有葉爾達那就負責趕著家裏的牛羊往夏牧場走。
自從公路的不斷延伸，按照這個路徑去走，現在的轉場只要起的夠早，基本上一天就可以到了。這樣一到夏牧場就可以吃飯休息，比以前走仙女灣小道要輕松一些，這也是為什麽要不斷開發新的路。
朝戈走後，巴太就在張鳳俠家幫忙，他帶了兩匹馬來已經安好了軟墊，給文秀的那匹馬上還放了兩件軟和的衣物，這一路估計要走個十個小時，長時間的騎馬，文秀還是會不舒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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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走著走著，文秀就想到了兩年前，自己一家也是跟著蘇力坦大叔一起轉場，走的是仙女灣的老路。每到一個地方，她就感受到一幕一幕都是和巴太一起經歷過的畫面，當時悵然自己一個人走熟悉的路，而現在一回頭，巴太就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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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半程路上，她和巴太都在處理各種羊群的情況，路上的小羊有的迷路了，有的以奇怪的姿勢卡在坡上，不得不下馬去幫它，怪不得巴太會說羊比較笨，這確實不太聰明！還有走不動的小黑羊一家三口，後來還是巴太找了一戶人家暫住，過兩天再來接他們回去。
路上沒有燈，只有每個人的手上有著手電筒發出微不足道的光，整個曠野一片荒蕪，就像是要把人淹沒在無端的寂靜之中。
“巴太？”文秀有些害怕，這個空間除了牛羊和馬駒的聲音，就像是只剩她一個人，連呼吸都能聽見。
“文秀兒，別怕。”巴太一直守在文秀身邊，雖然看不見，但是他好像知道文秀的恐懼。“如果我去趕羊了，會和你說，你記得擡頭看星星。沒其他的事情，我都會在你的身邊的。”
“昴星團消失了，夏天又要來了呢。”文秀的一顆心這才仿佛擱置在了最合適的位置，她看著天空，對著巴太說道。
巴太帶著笑意地嗯了一聲，他們倆應該是同時想到了那一年夏天。
當他們的大部隊到達那仁的時候，朝戈和托肯已經熟練地搭好了三個氈房，托肯安頓好了奶奶和娜迪拉，正在氈房裏揉著面，門口燃起的篝火遙遠地在指引著他們回家。
文秀的眼睛似乎是適應了黑暗的環境，微弱的光線中，她竟然能夠清楚的看見巴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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