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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骨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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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骨成灰

師鈴蘿趕到浮玉山天刑臺的時候, 見到的謝不言已然受了重刑。

他腳踝戴著重重的鐐銬鐵鏈,赤腳走在地上,薄薄的一層素衣松垮的披在身上, 滿身的傷, 卻好似渾然不覺,臉上身上觸目驚心的血道子, 偏他銀發翻飛, 仰臉看天,一副無畏不羈的模樣。

她怎麽會想到是這個結果?她不想要他死!只要抽出魔骨!她只想抽出他的魔骨!

【宿主,放下你的個人情感,反派一死,你便能回到原世界, 這個世界的所有人,是生是死都與你無關。】

師鈴蘿沒有說話。

害了銀鈴,她已是自責萬分,可即便要害天下人, 她也不願意害了謝不言!

也許無關任務, 她早就已經無法自拔的愛上這個男人了,她越來越能理解他,理解他為何在這個世界原來的發展下,會入魔,會想要摧毀這個世界, 這個世界對他太殘忍了, 他到底做錯了什麽?

生而仙魔骨雙生,也不是他想要的啊!他一無所有, 還要蒙受不白之冤!殺了魔尊她信,殺了逍遙宗掌門, 她半點也不信!

紅衣銀發,就能證明是他嗎?

“掌門!只t要剝離他的魔骨!只要沒有魔骨,讓他做個普通人,可以嗎?”她跪地看著李玄清。

李玄清閉上眼,“他若沒有濫殺無辜,或許還有回旋之地,可他弒母殺父,他已經不是原來那個謝不言了。”

師鈴蘿紅了雙眼,“我不信!”她看向謝不言,“謝不言!你解釋啊!我不信你會弒母殺父!我不信!”

李玄清試圖扶起師鈴蘿,“我也不信,但是……我親眼所見……”

師鈴蘿甩開李玄清的手,朝謝不言爬去,“謝不言!我知道,你是在自責!你想受苦,想償還那個岳銀鈴對不對?不是你害的,是慕千月!是慕千月害的!你不用這樣!你解釋啊!”

謝不言看向師鈴蘿,這張臉,還真是和她,一模一樣。

司律葉長老和司武趙長老上前,將師鈴蘿拉至一旁。

李玄清擡頭看了看天,他又何嘗願意親手處死謝不言呢?這孩子……即便從未得到過雙親的疼愛,可也不該,殺了自己的親生父母啊……

他閉上眼,手握權杖,直指蒼天,“九霄天雷刑!誅——”

“不——”師鈴蘿拼命掙紮,想要去救他。

天雷一道一道,無情劈下,謝不言拖著鎖鏈,發出嘩啦啦的聲響,電光交錯奪目,眾人不忍再看。

司監孫長老忽然發現不對,定睛看去,“他不見了!掌門!謝不言跑了!”

眾人皆是愕然,唯有師鈴蘿松了口氣。

【宿主,此次沒能解決,恐怕往後要生變。】

“變就變吧!哪怕再也回不去,又如何呢?”師鈴蘿低聲自語。

謝不言自然不會就這麽赴死,他還要確保銀鈴無恙,他還要看一看……他的孩子……

只不過,他已然入魔,縛仙索他打不開,掙不脫,那便借天雷劈開,且他修為已然不凡,自是能安然無恙的在眾人眼皮子底下逃脫。

他要去找銀鈴,他記得,銀鈴說過,她是幽墟鬼主,誅天淵若是沒有,他便找到這鬼界幽墟!幽墟沒有,天上地下,他也一定要找到銀鈴。

-

幽墟殿,銀鈴換上了一襲紫色華服,整個幽墟鬼界也再不見一抹紅色。

如今陸曳和魏慎都解決了,知知的事暫時還沒有辦法,接下來就是幫老師離開玄陰令。

可她找來無數古籍,卻查不到一點關於玄陰令的事。

“所以,玄陰令既然是老師你煉化出來的,怎麽你會不知道要如何解開封印呢?”

玄陰老祖嘆了口氣,“老夫要是知道,也不會在此被困那麽多年了。”

“所以,到底是誰把你困在其中的?”

玄陰老祖沈默許久,深吸一口氣,緩緩道:“你可還記得那個妖族女子?”

“你愛的那個,與你結合的妖族女子?”

“是她,她本無意修煉,只想過平淡日子,但我當年好賭,輸得家中一貧如洗,孩子都吃不飽,那年間,大家過得都苦,後來……三個孩子,生生餓死了兩個,我卻還是……嗜賭成性,她恨我入骨,修煉了妖力,不知用了什麽妖法,將我殺了,魂魄封印在了玄陰令中。”

“她把你殺了?”銀鈴驚愕不已,又有些很是不解,“這賭,就這麽有意思嗎?”

“是啊……這賭怎麽就這麽有意思……老夫當年就像是被迷了心智一般,唉……”

“那你恨她嗎?”

“也埋怨過,但我有什麽資格恨她?一切都是咎由自取罷了……丫頭,你要是能救老夫出來,也算是老夫運氣好了一次,若是不能,也是老夫應該受的。”

妖族術法……

銀鈴想了想,正準備起身去找銀夜,卻沒想到銀夜正好來找她了。

“銀鈴,你要去哪?”

銀鈴有些疑惑,“你怎麽現在都不叫我‘阿姐’了?”

銀夜笑了笑,“我本來就不是你的親弟弟啊,叫你名字,你……不喜歡嗎?”

“也不是不喜歡,就是有點不習慣。”說著,她取出玄陰令,“你看看這個。”

銀夜接過玄陰令,“這不是你的一個法器嗎?”

“這裏面還封印著一個人,是妖法封印的,你看看有沒有辦法解開。”

“一個人?什麽人?”

“嗯……一個老頭,也是我老師。”

玄陰老祖叫罵聲傳來,“什麽老頭!你就不能直接說是你老師嗎?”

銀夜看了看玄陰令,又看向銀鈴,“我若能解開,你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什麽事?”

“我只想永遠也不和你分開,所以……你能不能答應,嫁給我?”

“你說什麽?”銀鈴驚得睜大了眼睛。

耳邊傳來玄陰老祖打哈欠的聲音,“早知這小子對你有意思,就你還把人家當弟弟,嗯……老夫困了,要睡一會兒,你自個兒的情債自個兒看著處理吧!”

“我……”

銀夜有些慌張,“你不願意?你討厭我嗎?”

“當然不是討厭……”銀鈴有些不知所措,“就是……我……我還沒——”

她的話被忽然而至的敲門聲打斷。

“進來。”

鬼兵推開門,跪倒在地,“尊上,有個魔族闖進幽墟,說要見您。”

“魔族?”銀鈴蹙起眉頭,“什麽樣的魔族?”

那鬼兵戰戰兢兢,“穿著、穿著……穿著尊上厭惡的紅色,頭發都白了,但模樣並無老態。”

銀鈴閉上眼,“把他趕走。”

“是。”

銀夜一直看著她,握住了她的手,“你還是忘不了他,對嗎?”

銀鈴皺起眉頭,“我為什麽要忘了他,他是我的仇人!把我當成替身,一心害死我的仇人!”

銀夜笑得苦澀,“你知道嗎?有恨,就是放不下,放不下就代表,你心裏有他。”

“我當然恨他,我恨不得他也去死一次!”

銀夜忽然取出一個錦盒,“你若當真如此恨他,那這東西,便是我送給你的聘禮。”

銀鈴接過錦盒,有些疑惑,“這是什麽?”

“謝不言的仙骨。”

謝不言的仙骨?怎麽會……

銀鈴還沒開口,方才那個鬼兵又進來了,慌慌張張道:“回稟尊上,那個魔族闖進來了,尊上恕罪,我們、我們攔不住他……”

銀夜看向銀鈴,“你去吧,我等你,這聘禮你也收下,我可以等,等到你願意的那天。”

銀鈴握著盒子,走出內殿。

他既然敢來,她正好清算清算這些爛賬!

幽墟殿正殿之中,來人還是熟悉的樣子,紅衣銀發,姿容絕世,但一雙瞳孔,卻變成了赤色。

銀鈴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是來看看本尊為什麽還沒魂飛魄散的嗎?”

謝不言怔怔地看著眼前之人,心裏卻松了口氣,她真的無恙,真是,太好了。

“銀鈴……當日之事是有誤會,我……”

“本尊只問你,毒,是不是你下的?”

“是,但我只是——”

銀鈴打斷了他,“那本尊告訴你,如果本尊是當日取你仙骨的師鈴蘿,會怎麽做。”

說著,她從錦盒裏取出了他的仙骨。

仙骨歷經數年,瑩潤潔白,半透明,很是好看。

謝不言眼中閃過一絲驚愕。

銀鈴笑著看他,握住仙骨,手中發力,頃刻間,他的仙骨被碎成粉末,被她揚在空中。

“她取你仙骨,但不會毀了它,本尊會,謝不言,從今往後,你再也不用尋找你的仙骨了,本尊雖不知你為何入魔,但你在本尊眼裏,永遠,都是個廢物。”

“銀鈴……”謝不言心中一痛,“可我們的孩子……”

銀鈴冷冷看著他,“沒有了,什麽孩子?已經被本尊解決了。”

謝不言神色覆雜,眼眶泛紅,“要我怎麽做,你才肯原諒我?”

“原諒?本尊絕不可能原諒你!去找你的師鈴蘿吧!再多留一刻,本尊便顧不得什麽魔族仙門,立時殺了你!”

“沒有什麽師鈴蘿,你就是她!”

銀鈴已經不耐至極,“我不是她!我是我自己!”

謝不言仍不肯放棄,“銀鈴,你就是師鈴蘿!你不是記不得自己到底是誰嗎?我告訴你,你就是師鈴蘿!”

銀鈴眉頭緊鎖,“來人!把這個廢物趕走!本尊不想再看到這個廢物!”

左右出現無數鬼兵,架起謝不言離開了幽墟殿。

銀鈴揉了揉眉尾,只覺得有些頭疼。

片刻之後,幽墟殿恢覆了安靜,卻從角落柱子後面,走出來一個人,那人長得與銀鈴一模一樣,正是師鈴蘿。

師鈴蘿在魔族發現了謝不言的蹤影,便一直偷偷尾隨,這才跟到了幽墟,見到了銀鈴。

銀鈴有些疲憊,看著這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心裏很是惱火,“是你?”

師鈴蘿看著銀鈴,心中的嫉妒幾乎要溢出心頭,她平覆了呼吸,緩緩道:“t是不是很奇怪,為什麽我們長得一模一樣?”

“你想說什麽?”

“我想告訴你真相,你,想知道嗎?”

說著,她彈指間,一道圓形光環自指尖飛出,逐漸放大數倍,落在了正中地板上,光環之中的符文閃爍著奇異的白光,像在消融一般,其上布滿細密的星點光芒,越往上越松散。

這場景銀鈴記得,是歲溯流轉陣!只是這陣法要成,怎麽可能僅一人便能開啟?

師鈴蘿向銀鈴伸出了手,輕聲道:“走吧,我帶你去看看真相。”

銀鈴狐疑地看向她,“你怎麽能……”

師鈴蘿笑道:“我自然有辦法。”

此時歲溯流轉陣只是出現陣型,還並未成法,只見師鈴蘿取出一塊黑色靈石,施展術法,引來一道靈光,註入法陣之中,下一瞬,法陣猶如一圈漩渦,盤旋而起,師鈴蘿也吐出一口血來。

“走吧?”似是怕銀鈴有疑,她又道:“放心,你若有所擔憂,我不去就是,此陣法與你知道的歲溯流轉陣有些不同,時間已經為你設定好了,三日之內,回到原地,就能回來,況且,即便我騙你,你也回得來,不是嗎?”

銀鈴看著師鈴蘿,遲疑片刻,走了進去。

不為別的,她的確也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誰,為何又會與師鈴蘿長得一模一樣,若是可以,她還想去救回知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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