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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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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價

銀鈴的耳邊似乎傳來一聲嘆息, 悠遠的,似有若無。

她仿佛聽到了李考魂飛魄散之前,最後的魂音, 那是來自心底裏, 來自靈魂最深處的痛苦與執念:“……他是我爹,卻不愛我, 只愛他與那個妖生下的孩子……我怎麽能不恨……我恨這世間所有的半妖!所有的……”

一時之間, 她竟分不清,那聲嘆息是來自玄陰令中的老師,還是眼前大勢已去的李考。

她眨眨眼,只見李考鬼體逐漸消散,而銀夜手中握著的, 竟是攝魂刃斷刃!

“這是怎麽回事?攝魂刃怎麽可能還能用?”

銀夜飛至她身旁,“阿姐沒事吧?有沒有受傷?只能用這一次了,還是師仙人修覆的,他們想要, 我沒給, 一直帶在身上。”說著,他將攝魂刃收了起來。

“只能用一次還留著幹嘛?”

“我想留著。”因為,這是阿姐為保護他受的傷,留的疤。

銀鈴並沒在意,只是看向銀夜, 他仍遮遮掩掩, 不願讓銀鈴看到他的疤。

說好要幫他想辦法治一治的,可她也沒時間了, 許久沒有好好看看他了,他從那個連“我”都不會用的小可憐長到這麽大、這麽高, 她實在,什麽也沒做,細想起來,自己也真的算不上對他多好,不過,至少他有自保之力,她也能走得安心些。

她揉了揉他的頭發,“小家夥真是長大了,看到你變得厲害,阿姐也能放心些,以後還是要好好修煉,要保護好自己,知道嗎?”

李考魂飛魄散,墜落在地的肉身也迅速枯萎t,天音閣大勢已去。

銀鈴和銀夜落了地,收拾了剩下的人,謝不言為師天逸治著背後的傷,止了血敷了藥。

師天逸看向謝不言,感激道:

“方才多謝你出手救下阿羽,現在還為我醫傷,救命之恩,不知如何報答。”

謝不言遞給他一顆藥丸,笑道:“應該的,如此看來,倒也算是兩清了。”

自是要兩清的,異時空的因果若不還清,數不清的苦果都將會落在銀鈴身上。

師天逸也笑了笑,並未在意。

白羽暇雖未中劍,卻也被劍氣所傷,此刻坐著休息,卻不禁對謝不言那顆金球很是好奇,“你這是什麽?”

“不過一點小玩意,這妖道使的法術陰氣重,我便找了個陽氣重的小法器,也是運氣不錯,才能僥幸救下你。”

白羽暇連連搖頭,“力度位置都算得正好,才不是僥幸。”

謝不言起身,收了東西,“回去再休息幾日便好了。”隨後,又給白羽暇遞去養身的藥丸。

這二位修為都不低,至少與掌門相當,未及仙階也是化仙階了,畢竟按現在的時間算,再修煉一百多年,這二人生下女兒,就會突破仙階,得道成仙。

這邊師天逸看向銀夜,欲言又止,“小兄弟……在下,有個不情之請。”

這二人救過銀鈴,銀夜也算記恩,應聲道:“請說。”

“如今,是否可以將斷刃贈予我們了?”斷刃可以修覆,只是需要時間,這樣的法器就這般作廢,實在是可惜的。

銀夜一楞,沒吭聲。

銀鈴見狀,直接從他懷裏取出了斷刃,“你們照顧了我十年,就算救命之恩方才還了,這斷刃你要,就給你了,加上月華石,才是真的兩清!”

銀夜還有些不願,卻也並不想違逆銀鈴的意思。

白羽暇見氣氛有些不妙,笑道:“言之有理,那就多謝銀夜小兄弟和銀鈴姑娘了。”

天音閣的事一了,師天逸與白羽暇也算了了個心事,此時也打算離開了。

幾人道了別,山中便只留下了銀鈴銀夜和謝不言,銀鈴看著銀夜卻犯了難。

總不能在他面前就打開時空之門吧……

銀夜看向謝不言,問道:“阿姐,這位是……”

“你不認識,也不必認識。”這一次,銀鈴搶在謝不言之前答了。

讓謝不言出現在這麽多人面前,她已是懊悔萬分,能少接觸一些就少接觸一些吧。

“你先回家,我有點事。”銀鈴有些莫名的心虛,準備把他打發走,然後悄然離去。

銀夜不解道:“阿姐還有什麽事?扇子不是也找到了嗎?”

銀鈴低頭看了看手裏的月彌扇,忽然有了主意,她悄悄使了靈力將扇子飛出,裝作扇子脫了手,只見月彌扇飛入林中,“哎呀,扇子又要跑了!我要去追扇子,你回去等我!不準跟過來,我會生氣的!”

“阿姐!”銀夜急忙叫住她,“那你什麽時候回來?”

情急之下,銀鈴腦子一亂,指著不遠處的那棵特別的、開得極艷的花樹,道:“這扇子難找,我也不知何時回來,只要山裏開滿那樹我肯定回來!”

說著,她拉起謝不言就跑。

她記得,上一次回到八十年前,那時的風溪山就開滿了花樹,這麽說,也不算她食言。

銀夜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想去追,卻又怕她生氣,在原地等了許久,耳邊似乎還隱隱有阿姐發間的鈴鐺聲。

好吧,那他就回家等她,阿姐肯定會回家的。

銀鈴雖然心裏有些愧疚,但眼下沒有什麽比回去更重要,況且銀夜離了她也不會死,還能活很久很久,但知知等不了,她必須回去救知知!

終於走到林深處,銀鈴收回了月彌扇,正要施法,卻又被謝不言攔住了。

“你幹嘛?”銀鈴有些不耐煩。

謝不言定定地看著她,“不回去也行的,我們至少可以在這裏安安穩穩生活兩百年,就按你說的,隱居山林,不問世事。”

銀鈴一臉疑惑,“回去也可以安穩啊,還能安穩更久……”她反應過來,“你是擔心我要承受時空回溯的代價?我現在很厲害,我都不怕,你不用擔心的。”

謝不言仍然不肯松口,“那銀夜呢?你救了他,要他等你,但想來,他這一等,就要等上兩百年吧,留在這兒,我們就住在風溪村,哪也不去,什麽也不管了,好不好?”

“他又不會死,我還要去救知知呀!”

他認真地看著她,“你有沒有想過,天命難違,若你非要救回一個已經死去的人,那麽為了維系天地秩序,就會有另一個人無可避免的死去,也許那個人和知知一樣,對你來說很重要,或者,對別人來說,很重要。”

“不會,如果是這樣,那我就再去救!”

謝不言閉了閉眼,“那如果,我不想回去呢?”

銀鈴滿臉古怪地看著他,“你即便擔心我承受代價,也不必找這麽多理由,我們本來就不是這個時空的,強留在這兒會有什麽後果,你一個學天道的仙門長老應該比我更清楚,你到底怎麽了?”

謝不言嘆了口氣。

他怎麽會不知道自己勸不住她,可是一旦回去,他的時間就不多了。

銀鈴不再耽擱,立時施法,按照老師教的手法咒訣,扇隨手動,手印逐漸快到只見殘影,下一瞬,虛空中被劃開一道裂縫,隨著她雙手打開,裂縫擴大。

她看向謝不言,“走吧!只要我們活著,有什麽代價我都不怕!”

活著……可他如今,已經是一個祭品了,或者說,一個容器,盛著母親最想要的東西。

謝不言淡淡地笑著,伸出手,拉住銀鈴。

二人走進了時空之門,夜幕下的風溪山,重歸寧靜。

這次的時空回溯是銀鈴開啟的,也是銀鈴結束的,自然也就回到了她當時來之前的那棵樹下。

空氣是濕冷的,仿佛剛下過一場雨。

“這裏過去多久了?”銀鈴問向身旁與她十指緊扣的謝不言。

謝不言看著銀鈴,“快十五天了。你沒有感覺到哪裏不適?”

“我……”銀鈴臉色一白,接著,她手中月彌扇無力地掉在地上,她看著自己的手,驚恐地說不出一句話。

“怎麽了?”謝不言見此,心裏一慌,抓住她的手腕,慌亂地摸著她的脈息,“是不是哪兒不舒服?你……”

銀鈴看向謝不言,聲音顫抖,“謝不言,我的修為……沒了。”

她從沒如此恐懼過,被陸曳害的那天,她都沒有這麽恐懼過……

身體裏空空蕩蕩,就好像一個凡人,就好像她剛成為岳銀鈴的時候,什麽都感覺不到,她開始覺得冷,覺得刺骨的冷。

她閉上眼,不停的深呼吸,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可是越想,她就越沒辦法冷靜。

為什麽是這個代價?沒有修為,她怎麽用月彌扇?怎麽救知知?怎麽殺了魏慎?怎麽收拾陸曳?又怎麽揪出背後之人?

恐懼逐漸演變為憤怒,她恨不得劈了所謂的天道!

“銀鈴,也許只是暫時的,你先冷靜。”

銀鈴睜開眼,推開他,“你說的輕巧!你又沒有——”

她楞住了。

是啊,謝不言沒有仙骨,他也是一夕之間,修為盡失……

“對不起,我……”

謝不言輕輕抱住了她,“別怕,會好的,相信我。”

銀鈴靠在他懷裏,感受著他身上的溫暖,聞著他的味道,慢慢平靜了下來。

不必慌,修為沒了,可以再來,至少她還有冰鱗蛛,她不怕這世間大多數的毒,至少她沒有像謝不言一般被切腹抽骨,陰骨還在,還有機會,還有時間……嗎?

她好想問一問老師,可是如今,她連入玄陰令秘境的能力都沒有了,那她還能入夢嗎?還能進入謝不言的靈域嗎?

“……知知呢?”她本不敢問,但還是要面對。

謝不言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背,“放心,知知在浮玉山,浮玉山有個靈物,叫做結魄珠,含在口中可保屍身不腐,且或許能將她魂魄聚起,到時她便能轉世輪回。”

銀鈴稍稍安心一些。

她自然不想知知轉世輪回,與其指望什麽結魄珠,不如指望她自己,勤加修煉,總能再得修為。

謝不言輕聲問道:“我們回浮玉山,好嗎?去看看知知。”

回浮玉山?浮玉山並不適宜她的鬼道修行,最適t合的地方……也許就是破驚山了。

也好,先回去看看知知,然後就去破驚山!

銀鈴點頭,“好。”

二人起身,銀鈴卻覺得身上疲乏,好在有謝不言扶著她。

謝不言帶著銀鈴飛身而起,卻看見腳下城區夜景,不由緩了下來,停在了一處房檐上。

這裏已經不在璟州城了,腳下街景熱鬧喜慶,天才剛黑,街上已經掛上了許多花燈,墻頭橋上有人點燃了孔明燈,橋下河水裏飄著各色的蓮花燈。

“今日又是什麽節日嗎?”銀鈴不禁問道。

謝不言笑了笑,帶著她落了地,“今日是上元節,我們逛逛再回去吧?你累嗎?”

銀鈴搖搖頭,“不累。”

只是這街市熱鬧,難免叫她想起知知……

似是察覺銀鈴心緒不佳,謝不言握緊了她的手,二人閑步街頭,只是謝不言姿容太盛,引來路人側目駐足。

謝不言買了蓮花燈,帶著銀鈴朝橋邊河畔走去,遠遠的,迎面卻走來一人。

一直低頭不語的銀鈴,見謝不言停住了腳步,順著他的目光朝前看去,卻見到一女子走了過來,一雙柔情似水的杏眼直落在謝不言身上。

只是這女子長得……

“謝不言,許久不見了。”

謝不言下意識松開了銀鈴的手,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女子,口中喃喃:

“師……鈴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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