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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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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定

銀鈴驚訝於柳夜的殺伐果斷, 雖然殺人在她看來可以不是什麽大事,但自她為人以來,經歷了那麽多事, 她似乎並不能像從前一般看輕生死了。

那婦人固然可惡, 卻也不是十惡不赦之徒,她既是村長夫人, 那她死了, 她的夫君……也會很痛苦吧……

婦人的屍體被柳夜埋在了山上,村中還無人知曉她的死訊,只當她可能出村去買東西了。

風溪村離城鎮遠,一來一回也要十天半月的。

既然沒人知道,銀鈴也沒有多事, 只是擔心柳夜長歪了,一番教導之後,便時刻將他帶在身邊。

她特地去城裏買的瓜子,柳夜似乎也不愛吃, 她才恍然想起, 蛇是吃肉的,於是告訴假裝愛吃的柳夜,不必在她面前掩飾喜惡。

平日裏,她與柳夜各自修煉之餘,她還會教他讀書寫字, 後來, 她在紙上畫了月彌扇的樣子,上山找扇子的時候, 都帶上柳夜,倒也多了個認路的。

時間一晃, 竟過去了三年多。

村長夫人的屍體並未被人發現,以失蹤論處了,也有人議論說是跟城裏人跑了。

這樣的民風不開化的地方,流言蜚語也自然是多且離譜。

三年多的時間,這山幾乎被翻了個底朝天,但月彌扇的蹤影仍舊不見,銀鈴已經越來越沒有耐心了。

玄陰老祖仍在沈睡,她只能靠自己,但修為提升也並不順利,到鬼道第二層,她明明很快,可往後至今,都遲遲未能突破第三層。

這三年,她日日除了修煉就是找月彌扇,剛開始與謝不言見了幾次,只是每每相見,他都要問她什麽時候回來,可她見到他的白發,就不想告訴他月彌扇的事,於是後面一直躲著,沒再去見他。

隔著三百年的時空,靈域時間雖是停滯的,但兩邊的時間流逝卻不同,想來,她這裏三年,他那邊可能三天都沒有。

自從知道了謝不言的秘密,許多事倒是說的通了,他有一個掌門爹,還有一個魔尊娘,想做什麽不行呢?可她也正是擔心這個,要是謝不言知道月彌扇丟了,她回不來了,再像上次那樣不顧一切來找她,帶她回去,那他還能有命嗎?

此刻銀鈴正坐在山中草地上,吃著柳夜送來的午飯肉餅。

說起來,她鬼道二階以後,便不需要幽冥碗也能進食了,柳夜這小子廚藝還不錯,飯都是他做了送上山。

柳夜走了過來,遞了一壺水給她,“阿姐。”

“嗯?”銀鈴應了一聲,回過頭看他,卻恍然發覺,這小家夥似乎長大了一些,個子也變高了。

她也有好久沒好好看過他了,原本銀鈴是一直把他帶在身邊的,但後來他因為要做飯,便也有了自己的時間,與村人也有了不少接觸,對於風溪村的村民,他比銀鈴熟悉多了,再往後,她上山便不帶著他了,送飯時,也是送到一處,銀鈴自己過來取,碰面的機會不多,平日在家,她也一心修煉,無心關註到他。

但銀鈴覺得,他這個年紀的孩子,還是要多和孩子接觸,就好比柳知知總和李七斤玩在一起。

此時銀鈴看他,衣服都不大合身了,也穿得破舊,心想著改日帶他出去買幾身衣裳。

“阿姐尋了這麽久了也沒找到,這扇子這麽重要嗎?”

銀鈴點點頭,“重要……”

柳夜坐了下來,“那有沒有可能,這扇子不是丟了,是被別人拿走了。”

銀鈴聞言,眉頭微蹙。

她不是沒想過這個可能,但老師說過,仙品法器認主,旁人取走是沒用的,既然沒用為什麽還要拿走呢?難道是村民發現,覺得好看,便撿走了?可仙品法器,是有靈性的,她召喚不來也就罷了,怎麽可能一點感覺都沒有?

“阿姐放心,不是村民拿走的。”似是看出了銀鈴的想法,柳夜隨口補了一句。

銀鈴看向他,“你怎麽知道?”

他垂眼似是在看自己手腕上的鎖鏈印記,“我已經幫阿姐找過了,阿姐放心,我沒有傷害他們。”

柳夜這張少年臉龐,卻莫名有一些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滄桑,像是有什麽心事一般。

“還是你乖。”銀鈴笑了笑,收回視線,“不是村民,那還會有誰來這兒拿走一把扇子?這村子有結界,也不是什麽人都能接近的……”

“是,可惜我也不能出去,當初進來,也是因為阿姐背著我,不然,便去外邊幫阿姐找了。”

“外邊?”

月彌扇掉到別處了?不可能啊……她出了時空通道,便在這山上,怎麽會掉到別處?

“或許是當初設下這結界的仙人,來取走了阿姐的扇子呢?”

銀鈴眨眨眼。

對啊!仙門中人說不定發現了月彌扇,那些人也不需要有用,帶回去收著,或者封印起來,放進什麽秘境藏寶閣……看來要去趟浮玉山了!村民口中那仙人叫什麽來著?白羽暇!

當真是一葉障目,她竟然都沒有想到!

思及此處,銀鈴站了起來,揉了揉柳夜的頭發,“還是柳夜聰明!我這就出去一趟!”

“阿姐。”柳夜叫住了她。

銀鈴回過頭,“怎麽了?”

柳夜低下頭,聲音很輕,有些膽怯,似是怕她不高興,“我不想叫柳夜了。”

銀鈴有些不解,“啊?你不喜歡這個名字嗎?”她見他這副模樣,不由露出一個安撫的微笑,“沒事,不喜歡我們可以重新想一個!你也真是的,不喜歡你也不早說,都跟你說了,不必在阿姐面前掩飾喜惡!”

“我想叫銀夜,可以嗎?”

“銀——”銀鈴一楞,笑容僵在臉上,半天沒反應過來,“你說什麽?”

柳夜低著頭,不敢看她,喃喃道:t“村裏的姐弟都是用一個姓的,可阿姐叫銀鈴,我卻叫柳夜,我想做阿姐的弟弟,我想……叫銀夜。”

銀鈴沈默了許久,她終於想起來這座山為何眼熟,終於明白那間屋子為何也眼熟了……

八十多年前的風溪山地宮,銀夜就是住在那兒,還指著個破屋子說是家!

原來如此,原來銀夜是這麽認識她的,原來銀夜還真是她弟弟,原來他的名字是這麽來的……只是,這個時候的銀夜,還是個孩子,臉上也沒有傷……

她看向山中樹木,柳夜為了讓她識得方向,在這山中樹上刻下的印記,當初在地宮也見過,一個小小的箭頭……

難道,她回到八十年前,回到三百年前……都是早已註定的嗎?

她忽然覺得有點毛骨悚然,好像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只是順應天命,半點不由她,有一種被命數控制,被天意嘲弄的感覺……這種感覺,讓她很不舒服。

“阿姐……阿姐生氣了嗎?那我不改名字了,我做錯了,阿姐別生氣……”

銀鈴回過神,看向好似犯了什麽大錯而顯得局促不安的柳夜,輕輕嘆了口氣,“阿姐沒生氣,阿姐只是在想,該去哪找阿姐的扇子。”

可銀夜待她,確實不錯,月彌扇,也是他給的……

若他不是銀夜,八十年前的風溪山之行又會是怎麽樣的?那時謝不言來找她,她被妖道攔截,若沒有銀夜出現幫她,謝不言又會受什麽樣的傷?還能活著回去,活著等到他父親救他嗎?

她已經失去了知知,她賭不起,所以,即便知道,即便不願受天命桎梏,她也不能改……

柳夜小心翼翼地試探道:“那阿姐能帶銀夜去嗎?銀夜可以認路,不然萬一阿姐找不到家……”

銀鈴擠出一絲笑意,伸手摸了摸他的頭,“好,銀夜與阿姐同去。”

銀夜聞言,眼睛瞬間變得亮晶晶的,臉上也不自覺露出了驚喜的笑容,而後重重點了點頭。

銀鈴平覆心神,看向萬裏晴空。

三年沒有離開過風溪山了,眼下還是找月彌扇最要緊,可浮玉山……在哪?她能找到嗎?

她帶著銀夜,飛離了風溪山。

天意難違,也非不可違,她一定要找到月彌扇,一定要回去,一定要救知知。

銀鈴一路找著浮玉山的蹤跡,卻發現從天上往下看去,人間大地並不似風溪村那般平靜,猶記得三年前,城中似是在鬧饑荒,怨氣四起,三年的時間,人間似是經歷一場浩劫,荒涼之餘,白骨露野,猶如地獄,與銀鈴記憶中璟州城的煙火人間,天差地別。

“這裏是哪兒?你知道嗎?”她不禁皺了眉頭,問向銀夜。

“大周邊境,南鄰羨羅,西有幽韃,這應是打仗了。”

銀鈴帶著他落了地,踩在廢墟之上,感受著怨氣沖天的陰寒氣,這裏也是陰地,與風溪村完全不同的陰地。

“你怎麽知道?”

“風溪村就在大周邊境,阿姐將我救出的妖市也是,都城京州附近,是不會有這麽多妖族的,邊境山林總是異族最好的安身之地。”銀夜耐心的解釋著,“我被賣入妖市那些人手裏之前,輾轉賭坊,對戰事有所耳聞,總說要打仗了,想來,這便是戰後了。”

妖市……她差點忘了,還有個妖道李考要殺,只是她修為一直未能突破三階……

“好好的為什麽要打仗?”

銀夜笑了笑,“聽賭坊的那些人說過,那些低等人族與獸類無異,只為領地之爭,獸類不過為守護領地,幽韃國自視甚高,想搶占,便是連獸都不如了。”

“的確無恥至極……”

“嗚嗚哇……唔——”前方不遠處,一陣哭聲傳來,但似立刻被捂住了嘴。

銀鈴挪了挪步子,看見一個衣著襤褸的婦人,躲在廢墟斷壁之下,驚恐地捂住懷中小兒的嘴巴,似是在害怕銀鈴二人。

大人蒼白虛弱,小孩更是瘦的可憐。

銀鈴眉頭微蹙,從懷裏取出銀夜帶上山的肉餅,她沒吃完,還剩幾塊,伸出手去,“你們別怕,我——”

話音未落,四周忽然震出淩冽的殺氣,玄光晃了眼,眨眼的功夫,那婦人和懷中小兒連慘叫聲都來不及發出,便身首分離,命隕當場!

銀夜瞬間反應,釋放妖力護在銀鈴周身,盾一般擋住了那道來勢洶洶的玄光。

銀鈴看著那殞命的母子二人,她手中的肉餅都還沒來得及收回來,片刻的驚愕之後,便是無名的怒火。

是誰?是誰幹的!

“藏了那麽久,總算被我們找到了,敢在妖市殺了我天音閣派出來的人,今日,便是你和這雜種的死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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