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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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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妖

不同於上一次薄醉後的朦朧, 銀鈴閉t著眼,卻覺得眼前有斑斕的光點閃爍,甘露般清甜的滋味, 甚至填滿了周遭的空氣, 心裏有一種從未感受過的溫暖,現實與夢境重疊, 卻不知她曾聽過的那個故事中, 是蝶夢她,還是她夢蝶。

帶著困惑與迷離,她伸出雙手,驟然捧住謝不言的臉,看著他那雙含笑又動人的雙眼, “你這是,什麽意思?”

謝不言不說話,靜靜地看著她。

他這張臉真叫人移不開眼,眉宇似朝霞孤映, 目光如明月入懷, 瓊姿皎皎,玉影翩翩,偏又帶著一貫的病氣,叫人生出幾分心疼,滿身的酒與藥香, 好似精心調配過, 比之她聞過的所有熏香,更加令人著迷、沈醉。

她定定地凝視片刻後, 俯下面頰,鼻尖輕輕與他的鼻尖碰了碰, 繼而微微側臉,深吻住他濕軟的唇。

什麽意思都好,這種感覺,她很喜歡。

周身的一切仿佛在這一刻盡數消失了,萬籟俱寂,唇舌勾纏的酥麻感自她四肢百骸散開,連帶著她的心,如墜春水,漾起陣陣漣漪。

忽的,一陣怪風吹開了窗戶,將那兩扇窗吹得開合作響。

銀鈴袖中的月彌扇不知為何掉落在了地上,“吧嗒”一聲,她恍然回神,感受到吹到臉上的怪風,驟然一個激靈。

這風……

二人輕喘著分開,謝不言拉住正要起身的銀鈴,“銀鈴,蓋了印,你便再不能反悔了。”

銀鈴推開謝不言,“我本來就沒想過反悔!”

說罷,她快步走到窗邊,向窗外看去。

這風像極了當初在魏慎所設幻境中的怪風,喚醒了那時奄奄一息的銀鈴,也喚出了月彌扇,救下了那時的她。

天色漸晚,自客棧房間的窗戶看出去,下面是客棧的後院,以及曲折的巷弄,後院無人,而窄窄的巷子裏,雖有人走過,但卻似乎看不出有什麽異常。

等等!那個身影……

銀鈴回過頭,“謝不言,幫我去看看李七斤,別讓他死了,我出去一下。”

說著,她飛身而出,追著那個熟悉的身影而去。

那身影從頭黑到腳,分明就是……銀夜!可銀夜怎麽會在這兒?而且,他到底是什麽人?如果是他,他為什麽不出來與她見面?為何躲在暗處?他那時不是不願與她這個“阿姐”分開的嗎?

銀鈴追到一個拐角,眨眼間,他的身影竟消失不見了,但地上卻留著一把短刀,是她的攝魂刃!

她拾起攝魂刃,心頭疑惑更甚,也有些不確定。

那個人,真的是他嗎?這刀怎麽會在這兒?不是他,那又是誰要特地把她引出來,將這刀還給她?是他的話,又為什麽要躲著她?這刀又是怎麽到了他手裏?

是啊,她都幾乎忘了這個人,自從銀夜在蓮花鎮將月彌扇給了她,後來他去了哪?這麽長時間,怎麽從未露面?

銀鈴心裏亂糟糟的,思緒也猶如一團理不清的絲線,她環顧四周,只覺得暗處有無數她看不見的影子。

陸曳、魏慎、銀夜……他們全都在暗處,好像掌握了她的一切動向,輕易便能在她眼皮底下殺人、劫人,可她呢?太被動了,她甚至不知道要害她的到底是誰!

太弱了!追根究底,還是她太弱了!她恨自己這具皮囊,可她心裏知道,即便沒有這具皮囊,她也無法縱觀一切,因為如若陸曳背後之人當真是魔族中人,那便說明,早在她還是幽墟鬼主的時候,魔族便滲入幽墟了,而她那時竟毫無察覺,所以,魔族是何時與幽墟有來往的?又為何要勾結陸曳害她?以及現在,這些雜碎在暗地裏密謀什麽?她毫無頭緒。

腳下生風,銀鈴騰空而起,飛至雲端,俯瞰著夜晚的璟州城。

迄今為止,以人的身份而言,她見過最厲害的,便是謝不言的父親,逍遙宗掌門謝長離,他有輕易將垂死之際的謝不言拉回來之能,也可以翻手間壓下她拼盡全力的殺招。她要如何,才能像他一樣厲害?或者更甚?

如今敵人在暗她在明,她沒有那麽多時間去修煉,也沒有時間去等到謝長離這般年歲,那她有什麽呢?兩顆羅骰、一把月彌扇、一柄攝魂刃、玉鶴、符箓術書、玉鐲……這些都是外物,她自己呢?不死的身體、若是脫離肉身不知能否維系的魂魄、中階的修為、歪打正著的命中術,以及各種需要修為輔助的術法,還有……那個入夢的能力。

這個入夢的能力,倒是有些不尋常。

銀鈴閉上眼,沈下心來。

眼簾遮住的璟州城,漸漸的在不同的地方出現了一些光點,這些光點有大有小,光點對應著什麽人的夢境,她似乎不用看,便知道那人的模樣,隨著她的心念升起,入他人夢境,竟如此簡單,只是這些,都是凡人夢境。

她並未嘗試太久,睜開眼,心中想著要去問一問謝不言,身形一動,便往客棧去了。

入夢之能看似無用,但她一貫直來直去,並未對像魏慎那般設幻的魂力之術上過心,也沒有時間去研究那些,如果能控夢,那便與設幻之能也沒什麽差別,甚至更佳。她不用知道那人心底所懼所想,夢境本身就會給她答案,若是往後能習得控夢之術,在夢境中殺人便也是輕而易舉,而她最想知道的,是如何入魔族夢境,且成術之後,能否對鬼靈有效。

銀鈴是從自己房間窗戶出去的,便也只能認得'如何從這扇窗戶回來,房間裏漆黑一片,沒有點燈,且空無一人。

她剛點起燈燭,卻見一陣陰風吹來,將那方明起的燭火又吹滅了。

還真是個執著的女妖……來的正好,她正愁上哪去找魔族的線索呢!管它是鬼是妖,與魔族有關,既然來了,就別走了。

銀鈴嗤笑一聲,隱於暗處。

不消片刻,果然不出銀鈴所料,那女妖一身大紅喜服,身形卻猶如一縷青煙飄了進來。

銀鈴看清女妖身形之後,立時飛出攝魂刃,女妖一聲慘叫,攝魂刃將它定在了墻上,而後銀鈴飛身而出,手中結印,一道捆靈咒使出,將它牢牢困在了那方寸之地。

這術法本是學著為了教訓陸曳的,可今日見著陸曳,她也未能使出,眼下倒有了用武之地。

女妖尖叫哭嚎著,聲音淒厲刺耳,不過片刻的功夫,整個房間便充斥著妖異的花香。

銀鈴從女妖身上拔出攝魂刃,手指虛空一勾,桌邊的凳子移至身後,她坐在女妖跟前,手中擺弄著攝魂刃,看著刀刃上的妖血,饒有興味地對那試圖掙脫的女妖說道:

“會說話麽?”

女妖臉色慘白,妝容妖異,眉心一點黑色花鈿,雙眼如充血一般布滿血絲,瞪著銀鈴,歇斯底裏地喊著:“賤人!你敢勾引阿舟!就應該死!死!去死……”

“會說話啊!”銀鈴看向那女妖,“你叫……葉流螢?”

女妖聽到自己的名字,微微一怔,但很快又恢覆了瘋癲模樣,接著鬼嚎起來。

銀鈴探出身子,用攝魂刃勾起女妖的下巴,“你是鬼還是妖?與魔族又有什麽關系?”

“我要殺了你!殺了你!去死……”

這女妖葉流螢情緒十分激動,與失了智的惡鬼幽魂沒什麽區別。

此種情狀,換了旁人自然是無計可施,可它遇見的是曾經的幽墟鬼主。

只見銀鈴握住攝魂刀柄,快速輕刺在葉流螢的百會、神門、內關等穴位之上,收刀之時,葉流螢已然閉上眼安靜了下來。

銀鈴房中的動靜不小,謝不言和慕千月都趕了過來,見到被困住的葉流螢,二人先是一驚,而後松了口氣。

“沒想到她竟然又來了,岳姑娘,你沒事吧?”慕千月走上前,為防女妖逃脫,將那捆靈咒術又加固了一層。

多此一舉。

銀鈴斜睨了她一眼,沒有理會,看向謝不言,抿了抿嘴,低聲道:“你來做什麽?”

“我放心不下你,自然要來看看。”謝不言確定了銀鈴無恙,便自己搬了個凳子坐在了銀鈴旁邊,聞了聞那女妖周身的氣味,道:“的確有魔族的氣息。”

慕千月看著銀鈴和謝不言之間微妙的氣氛,垂下眼簾,不知在想什麽。

“為什麽?為什麽要害死我爹娘?為什麽要負我?是你說的要與我長相廝守,我為你做了那麽多,為你變了那麽多,甚至懷了你的……”葉流螢緩緩睜開了眼睛,眼神空洞絕望,竟流下兩行血淚。

銀鈴聽得想笑,“又沒人逼你,這都是你自己選的,為了個t男人,弄得鬼不像鬼,妖不似妖的……說!你和魔族到底什麽關系?”

葉流螢看向銀鈴,忽然激烈地掙紮起來,“我要覆仇!放開我!我要覆仇……”

屋內驟然陰風大作,陰風將屋內的陳設吹得東倒西歪,不知從哪個角落掉出一卷畫卷,散落開來,平鋪在地上,其上繪著都城京州的風景,幾人還未來得及細看,卻見那畫中無數小人似乎動了起來,一齊看向了畫外幾人。

“這是什麽?”謝不言眉頭微皺。

銀鈴看著那畫卷,方想起這是今早顧昀送過來的,付行舟的東西,“這是付——”

話音未落,那畫卷忽然出現一道玄光,幾人還沒來得及反應,眨眼間,巨大的吸力將屋內三人一妖齊齊吸入畫中。

畫卷飄然落地,平鋪在地上,房間空無一人,寂靜無聲,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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