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8.橋上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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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上表白

掛著吊瓶的架子猛然被打翻在地,薛洲一個翻身下床,擋在吉他的面前。有些時候,為了心愛的東西,不會在意命值不值錢。

吊瓶“啪”隨之摔落在腳邊。

“別碰我東西!”薛洲的那股子韌勁兒又冒出來了,跟薛劍當面對峙著。

薛劍看了眼玻璃碎渣,在薛洲光腳邊上,無名火蹭蹭上升。

“你他媽都是老子的!你的東西用老子的錢就為了買那破玩意兒”

薛洲忍口氣,放平了語氣: “這,我掙的。你那點兒錢,誰稀罕。”

“媽的!”薛劍舉起手來,不等旁邊人來拉開他嗎,又放了下來,臉氣的紅的上升一個度, “長脾氣給你臉了老子一大半錢都供你上學,給老子再犟試試!”

“誒誒誒!少說兩句,別讓人看笑話!”白雅秀又上去勸,這會兒病房內的眼光都盯過來,還有小聲議論的,小兒子跟著身後,一見薛劍的臉哭了出來。

病房內,開始響起了小孩兒的哭聲,引來了不少的醫護人員。

楊棉算是知情了,在門口招呼著: “這這這有人鬧事,趕緊弄走!”

醫護人員引開了小孩子,讓他安靜,警告著病人家屬。

這才消停了會兒。

“媽的。”薛劍走到病房外面,又點了支煙,瞪了眼哭著的小兒子, “給老子閉嘴!”

俊俊抽泣著不敢出聲了,白雅秀緊張的護著他。

病房內雜聲不斷,楊棉看了一圈: “這什麽事啊”

沈新竹將被子拍了拍灰,拉過薛洲的手臂,讓他坐下。奇怪的倒是,從頭到尾就沒有說一句話,只是皺著眉頭,又坐到旁邊的椅子上。

“師傅,幫我看好它。”薛洲牽掛著,指了指。

楊棉點了點頭,看向了沈新竹正巧擡頭,兩個人猛然間對視了。

“你…”沈新竹欲言,下一秒被打斷。

“放心,我給你護著。”楊棉又移開了眼,答應著薛洲。

被無視了。

沈新竹推了推眼鏡,看向窗外。

護士收拾了病房地面,重新給他上好了吊瓶。一出房門,就叫上了薛洲的監護人去,醫生說明了病者的情況。

長期挨餓受凍,造成的體質變弱。暈倒也是遲早的事。

薛劍還是仔細的聽著情況,一邊狂抽著煙回想著,越想越不對勁。

還是得問問學校老師才是了。

把煙掐滅後,轉身朝著病房裏走去。白雅秀看著他背影,楞在了原地。

進病房前,薛劍又站在門口喝了兩口自帶的攜帶瓶裝白酒,給他提提神,有時候他是依靠著酒來解決一切不順眼的事。真是好東西,他拍了拍放進懷裏。

正想進去時,沈新竹走了出來。

兩個人碰了面。

“趕巧兒了,沈老師,正想跟你說說。”

沈新竹點了點頭,他也有此意。

“唉,沈老師,我尋思著你們這學校飯是多金貴”薛劍撐著墻邊撓了撓頭發。

“嗯學校裏面餐飯是五元,三菜一湯。”沈新竹如實回答,但不明白他的意思。

“那他媽…那這小兔崽子,把錢拿來全買那破玩意了!”薛劍火又不受控的蹭蹭往上冒,說著就想進病房再揪這小子出來。

沈新竹看他蠢蠢欲動,立即伸出一只手來攔: “薛家長,我打電話通知,不是讓你來醫院吵架的。”

薛劍盯了他一眼: “我知道,我能跟你在這談,也還不是為了那小子。”

沈新竹緩緩放下手,看了眼病房內: “這孩子脾氣倔,需要軟著來。他那把吉他,我認為是他自己掙下來的錢買的。”

“咋可能他屁大點哪來的錢”

沈新竹轉過頭來: “我也是前兩天才聽說關於他在校內校外幫人送餐,一天能跑一百左右,如果這樣算下來,三四個月的時間,再省去他一半的飯錢,是完全能攢夠。”

“嘿…。”薛劍更納悶了, “老子雖然跟他見不到幾天,但生活費可是按月定時給的啊!照老師這麽說,我兒子暈倒,是老子沒給這個生活費造成的”

沈新竹雖然有這個懷疑,但是沒直接回答。 “監護人的義務,我希望薛家長了解。如果有資金方面的問題,我會申請學校發布補貼基金。”

“他媽的!老子辛辛苦苦掙的錢,大半都用在這小子身上,到頭來說老子沒給”薛劍的臉紅似關公,看著沈新竹, “讀個破書,一個月七百還養不起了”

臨清中學不算有名有勢的學校,學生們普遍生活費不會太高,七百對於這些普通孩子來說,足夠了甚至多了些。

薛洲的情況,全班都知道,一件校服走天下,靠暖寶寶過冬,連吃飯都得蹭隔壁班的。

絕對不像個有生活費的學生。

就連沈新竹也會有這個想法,時常帶些保暖給他戴上,在學校食堂也私下讓食堂阿姨給他多呈些。知道他倔,明面來的,都好比像是施舍。傷了自尊心。

由薛劍這一說,感到奇怪卻放下心來。原來不負責的家長,終究會心疼孩子。

薛劍摸著下巴的胡子,思考了一下,臉色又變了色: “他媽的,難道給老子在外面養女人了”

“他才十七。”

“我得問問他!”

薛劍這剛一說出口,又被沈新竹攔住了。

“薛家長!”一向很有耐心的沈新竹深吸了口氣,筆直的站在薛劍的面前, “多給孩子一些信任,關系就會緩解很多。”

薛劍擡了擡頭,看沈新竹嚴肅的臉龐,哼了一聲。最煩這些文縐縐的人。

“好好好,我他媽信任他,誰他媽信任我啊真憋屈個事了,老子的錢飛了不成”薛劍叉著腰,腦海中閃過個事。

這錢,當然不是他親手交給那見他就跑的崽子。

經過手的,還能有誰。

媽個B。

敢吞這筆錢!薛劍轉身朝著另一邊來的過道看過去,本應該站在那裏的中年婦女和一小孩兒,現在不見了蹤影。

“老子不打死她!”薛劍吐了口唾沫,撩起大衣,向過道那邊走。那神情路人都不敢多看。

沈新竹看著他罵罵咧咧的離開,也沒去過問,推了推眼鏡框。轉身進病房,一擡頭,墻邊上站著一人,手倚著墻,好像站了挺長時間。

沒等開口,這人甩了甩發麻的手,眼神不自然的移開,兩步飛速進了旁邊的洗手間。

嗯。被偷聽了。

沈新竹搖了搖頭,不知道怎麽回事,最近楊棉……很奇怪。



每天的夕陽好像都一樣,仔細觀察好像又不一樣。

今日的夕陽比平時的更加絢麗,在潔白環境中鋪灑了一層金光,橋上的燈光被掩蓋住顯得更加微弱,但又能在燈光下清楚看見風中帶起的塵埃顆粒物。

楊棉背著把吉他站在光禿禿的樹下,由於對著夕陽,皮膚變成了古銅色,一動也不動,從遠處看,根本看不清楚樹下有人。

橋上的行人來來往往,小孩子們追逐過來追逐過去。楊棉目光緊緊跟隨著橋那邊,說近也不近,說遠也不遠,不會被發現也不會看丟。

自沈新竹從醫院出來後,整個人魂不守舍,走的很慢,沒有表情變化。楊棉也從未有過的感到話到嘴邊,說不出的難受感。兩個人之間的氛圍,就好像是吵了很嚴重的一架後的冷戰。

都在等對方先示好,但又同時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

連理由都不知道,便就會胡思亂想。

楊棉尾隨了一路,跟著他停住腳步,一停就是半個小時。

就看著沈新竹站在橋上,等行人少些,他靠在橋邊點一支煙。連背影都寫滿了疲憊,晴朗的天也遮蓋不了頭頂的沈悶心情。

楊棉哈了口暖氣,抹抹鼻聳了下肩上的吉他,朝橋那邊走去。這再不過去,天都快黑了。

這是周末,橋上還有小孩兒逗留,又好像是那天去山上寺廟時碰見的那幾個孩子似的,悶著腦袋的瞎跑,又在楊棉的前面摔了個狗啃泥。

還好,這孩子手不長,在前面摔倒,拉不著楊棉的褲子。

“誰家的孩子啊這是”吉他底部杵在地面上,楊棉半蹲著一把將地上的大胖小子給抱了起來站好,拍了拍孩子身上,轉身對幾個比較大的小孩子又說, “你們幾個,慢點跑。”

“好,謝謝叔叔。”大點的孩子把委屈臉的小孩兒攬了過去,不好意思的又牽著小孩子兒的手走了。

這些孩子。楊棉正一臉慈父笑,忽發覺被註視了。

微微撇過臉來,沈新竹那一眼的含情柔水的眼神直擊中了心裏去,橋頭的風說大也不大,可耳邊風直嗡嗡作響。

“……你怎麽在這”沈新竹問。

楊棉也想問,你怎麽還在這。

“走錯路了,本來想去超市一趟。”楊棉的目光閃爍,一邊走過來了,撓了撓頭發。

“超市也不遠,我帶你去吧。”沈新竹將煙滅了。

其實細想,楊棉怎麽可能不知道超市在哪。自欺欺人不是。

沈新竹微微笑了笑,沈了口氣,從楊棉的身邊經過,正要開口緩解下氣氛,手臂被有力的一只手給抓住,話咽了下去。

“怎麽了”沈新竹盡量的控制著顫抖的手臂,回頭輕聲問。

“不用,我知道路,走錯了而已。”

“哦。”沈新竹應了一聲,笑了笑, “時候不早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楊棉微微松了點力度,可手也沒放下。

“我有個事想問你。”

沈新竹推了推眼鏡框: “什麽事”

楊棉看著他的眼睛,一時也不知該怎麽問才好,放下了手。

“還不是我那徒弟。”心口不一,楊棉避開了眼神, “你覺得我幫他私藏這玩意兒,好嗎”

背上的那把吉他,就是人家的夢想,這回的矛盾點。

沈新竹松了口氣: “你先幫他拿著吧,我怕這孩子再做出什麽傻事。”

“嗯。”楊棉應了一聲,瞥過頭看著橋下。

風迎面而來,深呼吸到了冰涼。

這感情,如同湖水,等久了就徹底冰封了。

“綿…楊棉,你覺得我是不是這樣做不對”沈新竹問。

楊棉楞了楞,腦海中閃過他在學校看到的那一幕。

“沒有對不對,只有好不好。我們又不是神仙,哪能事事如意。”說完,從兜裏抽出一支煙來。摸了摸衣服兜,褲兜,都沒有打火機。

沈新竹摸出那把眼熟的不行的打火機來湊到他面前。

“啪”給他點燃。

“嗯。”沈新竹展開愁容, “你,有人生導師的風範。”

“咳。”楊棉眨了眨眼,頭一次把導師和他聯系到一起的人,手抖了抖煙灰,輕挑起眉, “是嗎那我能當你專屬導師嗎”

一輩子的那種。

沈新竹轉過頭看向遠處,沒有什麽表情變化: “好啊。”

如果說一個人很快的回應你,並不敢回看你的眼神,那他應該是知道你的意思了,但又無法面對。沈新竹害怕,怕一轉頭去面對他,被那炙熱的目光註視。

楊棉吸了口煙,也轉向了橋邊,望著那遠處的夕陽,彼此之間沈默了。有時候,明明離的很近的人,就站在身邊,也會覺得兩個人的距離好遠,遠到無能為力。

臨近天黑,就會不禁渴望黎明的陽光,靜靜地看著落日從山邊緩緩降落。餘暉從面龐褪到了腳底,心裏難免會有些不舍,但明知道留不住,一開始就會放棄。

不管是什麽,也都能接受了。

風一陣一陣的襲來,吹動著橋上兩個人的發絲。

好像上次跟沈新竹這麽無言的看景色,是在山上寺廟了,看旭日東升出。挺好,這次一起回到象原,又看一場日落西山。好像那天的清晨與此時此景悄然重疊在一起。

煙被熄滅了。

沈新竹偏了偏頭: “最近可能小洲聽不進我說的話了,還要麻煩你幫我傳達一下。”

楊棉靠在欄桿上應了一聲。

“告訴他,欺負女生可不是個爺們兒,得自己道歉去。”

“啊”楊棉轉過來, “他欺負哪個小女生了”

“同班同學,我也不清楚具體怎麽回事,總之我希望他能去給人道個歉。”

楊棉說: “馬尾辮那天在四樓嚎啕大哭的那個”

沈新竹皺了皺眉: “你看到了”

“是啊……偶然看到。”

這下好了,楊棉低頭輕笑,沒讓人察覺。

沈新竹說完後,陳芳來電話讓他催他回家了。兩個人才道了別,沈新竹要往前方走,而楊棉得倒回去。

冒著風,沈新竹將冰塊手揣進了衣服包裏,晚風冷的人臉頰僵硬,又得伸出手來扯扯圍巾,把耳鼻都遮住。

沒有回頭再望。不曉得橋頭上的人還沒離開。

周圍的路燈都明亮了,楊棉站在橋頭,好似在看來去行人,眼神卻定在了一人背影,看著他愈走愈遠。

原來,都是誤會。可這樣的誤會,解開了又會有什麽用呢。

嘆出口氣,楊棉搓了搓手,冒著有五六級的風力,不知有何神力在推動著他,一腳踩在欄桿階上去,清了清嗓子對著遠方吶喊: “沈新竹!!!”

放開了緊握的欄桿,楊棉一大男人就站在上面,得到的只有風浪的回應。冷的紫紅色的臉龐,他也毫不後悔,他終於想清楚了。

風刮來的時候,就去享受它。

橋下邊遠處行人道迎面走來的人,隨著飄落的枯葉,註意到了橋上面的男人,而逆風而行的人大多數都不會聽見。

就算沒有聽見,楊棉也不肯下來。

“沈新竹!!!”風吹進了嘴裏,楊棉嗆了嗆從欄桿處下來, “怎麽不回頭看看。”

從獨自一人來到象原的那天夜晚,仿佛有一縷本不該出現的陽光照進了心窩裏。沈新竹,他這人,是一泓清泉,就算蒙上歲月的風塵,仍然澄凈。

這場“表白”最終失敗了。

過去了一個星期。

薛洲已經完全調理過來了,住院期間並無看到他那所謂的家長們,有了特別的舒適感,喜歡上住病房。有時候,楊棉會來跟他聊些有的沒的,跟他說一些部隊上的事,再來還會套話,讓薛洲講講沈新竹的事。

可惜,這個“拔尖生”課都沒上過幾回,難能知道那麽多。

隨口敷衍著,觀察這楊棉師傅的神情,懂了。

等出院後,薛洲回到班上去上了一天課,感覺自己錯過了非常多的流弊八卦事,什麽班長撕B啊之類的,還有各班的矛盾啊,甚至也聽到了自己家的事。

“你爸把你後媽打的報警了,你這事都不知道”串班來的王超站在他邊上,雙手插在褲兜裏,腳踢了下椅子,難掩興奮, “要不去慶祝慶祝”

薛洲楞了楞: “啊什麽時候的事”

“就你暈大馬路那天。”王超跑來他對面坐著,絲毫沒發覺正被窗戶邊的人幽幽註視著, “聽說,你後媽被打的臉都腫了,警察來了後處理,把你爸關派出所了,你真不知道”

薛洲看了眼周圍人的目光,合著是他最後一個知道的。

“哦。因為啥”

“我們還想問你呢!”王超癟了癟嘴, “你是姓薛吧”

薛洲瞪過去: “不姓。”

“那姓啥”

“姓你大爺。”薛洲將書一拍,上課鈴響了。

這節,是沈老師的課。

語文課向來是優等生最喜歡的課,老師又溫柔,講的又仔細,做筆記也簡單易懂。可這節課,講的前排幾個女生面面相覷,一頭霧水。

沈老師很不在狀態。首先是課本翻錯頁,重點劃錯,寫字心不在焉,頭一次上語文課上的跟數學課一樣了。

“沈老師,你寫錯字了,應該是人子旁。”下面的同學發出了疑問,沈新竹立即擦掉黑板上的字,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表揚同學。

放下粉筆,一眼看去,薛洲正翹著二郎腿,盯著窗外發神。沈新竹嘆了口氣敲了敲桌子: “薛洲。現在講到第幾頁了”

薛洲站了起來,環視周圍,顯然後排的差生區都不知道幾頁,還在問前排的妹子們,果真是靠不住。這時,窗邊的人突然高高舉起手。

全班都盯了過去。 “小啞巴”居然還會舉手了

常相思站了起來眼神堅定: “老師,三十七頁,下面這段,我剛剛……沒聽明白,可以再講一次嗎”

薛洲一聽,急忙回答: “三十七,對三十七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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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是兩章,我挺著急,合一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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