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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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據中央氣象臺,未來兩周,較強冷空氣將影響我國中東部。東北地區中東部、華北、黃淮等地區將下降6-8度。長江中下游以北大部地區將有4-6級偏北風。東南部海區將先後有6-7級,陣風8級大風,外出註意保暖…”

小電視機能正在播放著氣象臺,楊棉披著毯子坐在沙發中,一只腳搭在茶幾邊,抱著桶需要隨時加熱的泡面,那面一出湯就冷了,要是晾個幾分鐘就得磕牙。

不過有泡面真的幸福多了,在工地上基本都是以饅頭粥飯為主了,快吃吐了。

雖然郝宇家也有暖氣,但弱的很,窗墻透風。

他放下了泡面,拿起手機算了下餘額,還有這幾天休息扣的工錢,總共也沒剩點了,還有4309塊了。 嘖。還要上交這個月的水電費…天吶,未來的日子裏吃泡面度過吧。

“滋滋滋——”電視機裏畫面突然一閃一閃的,出聲雜亂,兩秒後,黑屏了。

楊棉硬是拖著步子到電視機前拍了拍,短路了吧?這幾天在這個小房子裏,真衰,摸啥啥不行,連廁所門的把手都是他去修好的。

“來,我來開門啊!”

門外響起了聲,是郝宇沒錯了,聽著語氣,敢情還有個人。

楊棉一聽,趁這回兒開門的功夫,楊棉單跳幾步沖到沙發那裏扒泡面收拾了,毯子疊好。他想,會不會是沈新竹來了?

“太冷了!還是屋子裏暖和!”郝宇手紅撲撲的提著堆菜,先進門了。

楊棉站在原地,專註著張望後頭的人。

“你個大老爺們,冷啥?我就穿了三件都沒你這麽冷。”聲音隨著人一起進門,一頭黑卷發,踏著紅色高跟,挎著個LV仿版的女人讓楊棉有點失落了。

原來是郝宇女朋友。也是,本來這兒就是人兩口子的戀愛會所。

郝宇將菜放在了一邊,擡頭看了眼楊棉,搓著冰冷的手:“誒,我說楊哥,你咋又站起來了?坐坐坐啊!”

楊棉對著高珠表示禮貌的笑了笑,又看著郝宇:“別了吧,我回避?”

“避哪去兒啊?這我買一堆菜就是跟我媳婦邀你吃一頓!你瞅你!”郝宇一邊把菜拿起洗,一邊說,“你來這麽久,都沒好生招待一下!我媳婦還在說我呢。”

高珠微微笑了笑招呼著楊棉順著坐下去了:“坐吧楊哥,甭客氣。”

“誒,好。”楊棉當然不客氣,坐下後躺著拿出了手機看著屏幕。

高珠坐在一邊欲言又止,又拿起桌上的遙控器,按了會兒沒反應,也一手甩在了茶幾上,暗聲罵了句:“什麽破電視。”

正在點開沈新竹聯系人的楊棉可都聽見了,撇了撇嘴,又回頭看了眼忙活著的郝宇:“要不要幫忙?”

“用不著啊,你個患者我來我還得顧著你?小意思嘛,我弄這些最不喜歡人來跟我幫忙,反倒是添亂嘛。”

“對,沒事,等他弄。”高珠附和著,對著楊棉笑著還上下看了幾眼。

“好吧。郝哥,工地上怎麽樣了?”楊棉沒在意,又拿起手機看。

“你沒聽到通知嗎?過半個月,風雪天氣就停工了,到時候,咱就去好好的呆在澡池子啊!你說,這天氣,誰幹的下去啊…。那個菜園子的菜都可以撬鐵了,鐵那帶著手套都能感受到疼,人根本…。”郝宇這話嘮又開始了。

楊棉也沒在繼續聽下去,劃著手機給沈新竹發了條短信。

—竹哥,我徒弟咋樣了?

過了會兒。

沈新竹回:他最近變得倒是很勤快,也助人為樂。常相思跟著他,兩個人有個伴,挺好的。你呢?腳好些了嗎?

—好多…

楊棉正輸入著,突然一陣濃郁發膠味鉆入口鼻,眼前滿是黑色…。頭發。

郝宇的這個媳婦,也是不客氣,直接湊了過來,伸手去拿楊棉另外邊的小毯子,身子靠在了楊棉的肩膀上蹭著,頭發也就離著楊棉的臉很近了。

楊棉手往外推了推,頭往後撤。

糙。

這拿條毯子說一聲不就完了的事?

“忽然感覺腳有點冷。”高珠瑉了瑉唇,若無其事的將小毯子展開蓋在了腿上,拿出手機開始看。

“咳咳咳!!阿切!”楊棉後知後覺的打了個噴嚏。

不知道這郝宇媳婦是有意還是無意的。總之,印象都不怎樣。

也不多想,楊棉拿好了手機繼續,還沒發送,結果那邊又傳來了條。

——為什麽突然叫竹哥?聽起來怪怪地。

——沈哥?新竹哥?不要在意細節。

——好吧。等你腳好點了,一起去山上嗎?

山上?

楊棉楞了楞,看向窗外的狂風,看著都巨冷。去山上幹嘛?受凍嗎?受罪嗎?不得更冷?縮了縮身子無奈的發送文字。

——好啊。

運動會過去一個星期了,臨清校園內還是恢覆到往常的平靜,風吹落葉。

外面越冷學生們越不願出教室門,連中午拿個外賣都很艱難。於是乎,薛洲做起了門生意,只接高中部的單子,他是不良學生,老師都不怎麽管他,就提前去接收各班點的餐和跑腿費,每個人五元,按著點去點餐,在操場那邊受凍守著,下課鈴聲一響,挨個的去送。

當然,也很多同學嫌跑腿費太貴,不願意來著。

起初,王超還嫌他幹這個拉低檔次,但薛洲缺錢的情況又不是一天兩天,也脾氣倔根本攔不住,作為聯盟分子,就幫他宣傳了,後來,讓薛洲跑腿,也成了件奢侈的事。

“來,大家認領下自己點的餐,別拿錯了!”薛洲一手將外賣放在課桌上,班上幾乎一半的學生都來認領。

“你們別急,一個個拿。”薛洲又點了點,沒錯了。才回自己的座位上拿個盒飯吃,數了數自己的錢。

今天收益還不錯。

“薛洲,你吃的是什麽呀?”祝青敏手背著走了過來。

“自己看。”

“嘖,你語氣能不能好點?”祝青敏白了一眼,從身後拿出個粉紅色的飯盒,放在了薛洲的桌上,略帶羞澀,“你嘗嘗,這是我媽腌制的泡菜,還有我親手炒的肉絲!”

薛洲楞了下,看向盒子裏的菜,看起來還是比較下飯。

“給我?”

“那可不!還有誰啊?”

“那我就不客氣了。”薛洲拿起了筷子夾了泡菜嘗了嘗。

“怎麽樣?”祝青敏期待臉。

“還行。”太酸了。

路過的男學生喲呵了一聲。“祝青敏你喜歡薛洲啊?”“看不出來母老虎也有賢惠的一面!”

祝青敏一腳踹了過去:“去去去,有你們什麽事?”

薛洲突然石化住,像是被點醒一樣。喜歡?原來是這樣?好像是有點那意思?

教室喧鬧聲起伏,後門走進個人後,安靜多了。許多同學都往後門看去,眼神集中在常相思的身上,他走路明明沒有聲音,可每次進教室,都能被視線包圍。

常相思低著頭加快腳步,感覺…感覺他們在看怪物。

“誒!小啞巴!”經過後面課桌時,突然被一雙手給拉住手臂。

他的聲音很有辨識度,比其他同學要早熟,過了變聲期後形成了煙嗓。

薛洲站了起來,拉他在座位上坐下,把筷子遞給他:“來,嘗嘗!”

常相思拿著筷子沒有動,因為那些眼神還是沒有放過他。

“還要我餵你啊?”薛洲隨嘴一問,引起周邊人的笑聲。

“他就不會說話,你跟他說什麽呀?自己吃!待會兒涼了!”祝青敏看的很莫名其妙,把常相思手裏的筷子又塞回薛洲的身上去。

薛洲看著手裏的筷子,也沒反駁,夾起盒子裏的肉絲,直接伸到了常相思的嘴邊:“吃吧,幫我嘗嘗有沒有毒。”

“怎麽可能有毒?”祝青敏一旁無奈的扒拉著薛洲的手臂。

薛洲夾住的肉絲還在他眼前,不管周圍的看法,就好像非要常相思吃下給他們看看似的。

就動動嘴而已啊。

透過發絲間看著那張堅定的臉龐時,好像周圍的一切聲音都消失了,只有窗外呼嘯的風以及落葉的聲音。

常相思張開了微紅的薄唇,湊上前去含在嘴裏。

大家都露出了詫異的表情,隨後他只是微微笑了笑對著薛洲:“沒毒。”

“那就好!”

他終於開口了。

後來幾天,祝青敏每天都給薛洲帶吃的,早餐或者是小甜品,倒是幫他省下不少錢。只是不知道祝青敏這麽做,想要什麽好處?

她送的一些東西,薛洲吃不完也分給常相思。

一來二去,班上傳的沸沸揚揚,祝青敏追求薛洲之類的說法,再後來演變成了薛洲和祝青敏在談戀愛。

早戀兩個人。

薛洲聽到的時候也挺覺得很莫名其妙,想要澄清,想想又算了畢竟他是那個得到好處多的人。

祝青敏好像默認了此事,見薛洲不反駁,就好像是真的當起了他的女朋友…

“你跟薛洲真的在一起了?”有幾個玩的不錯的課代表跟祝青敏正走出校門。

“你們咋這麽八卦?”祝青敏說著還撅著嘴偷笑。

“喲喲,看來是真的!祝99啊!”

“低調點,還…”祝青敏戛然而止,視線鎖在了前方校門口某個人手中的巧克力上,又註意到他提的袋子,那分明就是她送給薛洲的。

那人還不是薛洲,居然是常相思。

“你們先走!”祝青敏跑了過去,沖到了常相思的面前,拿起了袋子左右看看,“這?還真是我送的?常相思你咋老拿我給薛洲的東西?”

常相思楞住了,看了看手中的袋子又給祝青敏了。

他顯然是不知道的。

這幾天,薛洲老給他禮物,原來…

常相思擡起頭,見遠處薛洲跟王超在教學樓那邊說著話走了出來,心裏卻突然很不舒服,像是某塊兒東西給堵住了。

難受。失落。

這巧克力一點都不甜。

這外界的一切還是那樣,虛假。常相思沒有再聽祝青敏的責怪說辭,也沒有聽後來薛洲叫他的聲音,只是朝著校門外走,看見那輛自家車輛乖乖的上了車,搖起了車窗,擡頭看天空都是陰沈而恐怖。

還是一個人好。一個人才不會被其他人的人際關系所牽連。

狂風將門口的一堆垃圾卷入了黑暗中,張英梅將門拉下了一些,桌上的東西都快被卷跑似得。外面又是一片漆黑,路燈沒有一盞亮的,而現在沈新竹都還沒回來。

他今天是跟同學們發布考試試卷,又是批改作業。回家路上,天已經被黑幕籠罩,都能看見兩三顆星星。

四周都是鬼哭狼嚎的聲音,這回連大黃狗的聲音都聽不見了。打開手電筒照著前方的路,幽幽的風聲刮著他的臉頰,腳下的路也有點滑,墻邊上的草蹭過他的褲腳邊,只是突然鉆出條老鼠,嚇得腳滑了下,扶著墻邊往前走。

他的呼吸越來越深,這條巷子從未這麽長過。

不禁想到了以前看的恐怖片,從這裏走過去,上面突然會掉落下來白色的…人,長長的頭發,雪白的皮膚…或者是腳突然被地面上的手抓住,無法動彈或者…。

沈新竹的神經已經極度緊張了。

“叮咚”突然手機屏幕亮起,沈新竹停住了腳步,張開了嘴唇喘氣。

屏幕上是楊棉發來的消息。

竟然讓他緊張的心放松了些許。

—我的腳好了!隨便下地了!明天就去學校。

沈新竹楞了下。

—好

由於四周黑呼呼的不適合久留,沈新竹簡短回覆後,就沒有再看信息了。

好像是響了兩三聲之後,電話來了。

“餵。”沈新竹大出氣,聲音有點抖,腳都軟了。

“啊,沈老師!我忘了問你喜歡吃什麽餡的包子?郝宇說,還有家的灌湯包可以,明個咋去那裏買吧。”

“好,都可以。”沈新竹恢覆過來,“我現在還在外面…等…回家跟你說吧!”

“行!早點回去,這天風又大。”

楊棉倒是大大咧咧的,沒有註意到其他的。

“誒,還是別掛吧。”

“嗯?”

“我這邊的路,有點黑…說說話,總要好些。”

這句話說完後,那邊安靜了幾分鐘,又聽到風吹的聲音。

楊棉嘴湊近了手機:“要不…我唱首歌?”

“嗯,可以點歌嗎?”

“來啊!”

沈新竹想了想:“青藏高原?”

“那就是——算了吧,沈老師,饒了我。”

沈新竹笑了笑:“那唱你喜歡的。”

楊棉站在陽臺上,吹著寒風,吸了口神仙煙。說起喜歡的歌,他還是真不少,大多都是文藝的民謠歌。

此刻腦子裏也來不及過濾他最拿手。

“其實都沒有吧。”這首歌,說不上有多喜歡,可他記得這個歌詞,記得那句依然一個人生活,很有感觸。

沈新竹打開了擴音,往前方走,也不覺得恐怖了。

“從什麽都沒有的地方,到什麽都沒有的地方,我們像沒發生事一樣,自顧的走在路上,忘掉的人只是泡沫——我在腳步急促的城市之中,依然一個人生活,我也曾經憧憬過,後來沒結果…”

這首歌,沈新竹也聽過。只是楊棉的聲音清唱,還更有另外一種味道,他的聲音很低沈,呼吸很淺,就好像是,在訴說一樣。

他在,腳步急促的城市中,一個人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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