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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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沈老師,常相思今天為什麽沒來學校啊?”

祝青敏和沈新竹正去薛洲家的路上,道路兩旁光禿禿的樹枝被寒風吹得直抖,搖晃得愈來愈厲害。

“有點不舒服,我讓他在家多休息。”沈新竹沈了口氣,轉移話題,“運動會準備的如何了?”

“啊,咱班報名的都很積極,就是有個長跑還缺個空,我想給薛洲留著,他跑的快。”祝青敏有點小得意,又不好意思的扭開了臉。

沈新竹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沒發覺什麽。

“你也要多想著相思,他也是我們班的一份子。”

“哦,知道了。周一各班級開始彩排,他們兩個應該也在,就比較好安排下。”

說著,祝青敏好奇的張望著,道路越來越窄,從巷子裏穿過去後,馬路邊是幾棟孤立的舊樓,看樣子像是釘子戶,某棟裏傳來陣霹靂吧啦的聲響,走近了還有小孩子的哭聲和吵架聲。

祝青敏跟著沈新竹剛走進涼颼颼又空幽幽的過道裏,不禁打了個哆嗦:“沈老師,薛洲家就住在這兒嗎?”

“嗯。”

薛洲的家在一棟二樓,唯一優勢是還有陽臺,讓沈新竹印象深刻。

“有人在嗎?”沈新竹敲了敲門。

“來啦。”只聽其聲不見其人,半晌後薛洲的後媽才急匆匆來打開了門,將頭發捋到耳朵後去,“誒,沈老師,請進。”

“阿姨好。”祝青敏點了點頭跟了進來,進屋子後眼睛還是忍不住的瞅四周,裏面呢家具都比較老舊了,但是卻意外的幹凈整潔,客廳內的電視櫃上是空無一物,旁邊卻放著個雜物箱,老式覆古沙發上還坐著個小男孩披著毯子在抱著手機看動畫片。

“你好,小洲的同學吧?”白雅秀笑著去拿水瓶裏倒水,又超著裏屋喊了聲,“小洲啊~你老師和同學來看你了。”

“啊,沒事,我就是來看看他好點沒,不用打擾他。”沈新竹接過水,薛洲正披著個外套,穿著個涼拖,頭發亂糟糟的走了出來。

“沈老師…”薛洲楞了下,看向了旁邊,“祝…有事嗎?”

祝青敏喜悅的神色僵住,手握緊了拳頭:“我,叫祝青敏。”

話說,她可包庇過薛洲無數次了,還經常去問他關於上課之類的事,這麽多回了,他居然都記不清名字!

“哦,不好意思,名字太難記了。”薛洲無所謂披緊了衣裳,坐在了沙發上,摸了下自己嘴裏貌似松動的牙,又無關緊要,“沈老師,我沒什麽大礙了,周一就去學校。”

“嗯,沒事了就好。王超已經跟我坦白了…”

薛洲聽到這句突然楞住,縮了下身子有些緊張:“坦白?坦…坦白什麽?”

“他們也不是故意逃跑的,讓你原諒他。”

薛洲松了口氣冷笑:“哦,呵呵。”

特別不屑,原諒這種事,還是拿錢解決比較好。

祝青敏從書包裏拿出個作業本湊了過去:“薛洲!你今天沒來,我幫你在課堂上做了筆記,你拿著看看!”

薛洲瞅了眼:“不用。”

他這個差生,特差生,需要這玩意兒嗎?

“拿著,別拖我班後腿。”祝青敏直接把本子丟在他的身上。

“我…”薛洲看了眼沈新竹一臉慈父笑,也罷,收著反正也不會看一眼,將本子給放在一邊,同父異母的弟弟看著那畫著圖案小愛心的本子,就給拿著進屋去了。

薛洲頭一次覺得,這個弟弟還有點用。

聊了點學校的通知和具體情況,看天色不早了,沈新竹準備和祝青敏離開。

“那好,我們就不打擾…”話都沒說完,門口有了動靜。

是開門的聲音,有人在用力的搞了幾下鎖芯。

“誰他媽弄的鎖啊,這麽難開!呸。”門外罵罵咧咧的,還是打開了門。

聽著動靜,薛洲放松的身體僵了半截,內心卻突然像是被把火點著了。

不用想,都知道是哪個混蛋!他怎麽就回來的這麽不是時候!?

“喲,老師來啦?”薛劍叼著根煙,煙灰隨意撒落在綠色兒棉衣外套上,似笑非笑露出熏了三十多年的大板牙,像是個不懷好意的人,屋裏人都楞住了,他先朝沙發看了眼,“咱大兒子也在啊?難怪這麽熱鬧!”

沙啞的聲音,濃郁的煙味,外套上的泥土…甚至是他的呼吸,統統令薛洲無法忍受。

薛洲站了起來,一聲不吭的朝房間裏走去,沒人註意到他鐵青的臉色。外界的事都與他無關,他聽不見了,只是這裏氣味兒刺鼻,要逃離。

“站住,走你媽呢,老子回來就敢擺臉子了?怎麽不死在外面?”薛劍上前去,也不顧家裏還有客人在,上前兩步抄起沙發邊上的小凳子。

祝青敏嚇得退了幾步,只見沈新竹急忙去攔:“薛家長,別坐凳子了,坐沙發吧。”

薛劍手中小凳子被沈新竹抓的死死的,瞥眼見他嚴肅的神情楞了下,想好歹是老師,收斂了幾分:“我這…也不是真要去整他啊,看他這德行就是被慣的,小兔崽子!”

“啪”薛洲的房門一關。

白雅秀手中捧著冒著熱氣兒的杯子站在一旁觀看,回頭瞥見小兒子呆呆的站在門口,才急忙去將他抱了回房間去。

“我希望您身為家長,不應該去過多的責怪孩子,應該去了解他的內心想法,這樣避免沖突…總之,身為小洲的老師希望你能盡到家長責任,跟他好好講,他會聽,也懂事。”

“懂事個P!”薛劍暗自罵了一句,“不是,沈老師,你就別操咱家子的心了,我可是他老子,他的事老子我心裏有數,您就快回去吧。”

一雙黝黑粗糙的手把煙灰缸移了移,抖落煙灰,又隨手扔垃圾桶裏,連敷衍都不願意。

“…那不打擾了。”沈新竹欲言又止,看了眼薛洲緊閉的房門。

薛洲的家庭,也同樣糟心。

想象不到,這之前得有多少的矛盾?

沈新竹陷入了沈默,路上祝青敏跟他說些什麽,他似乎都聽不進去了。做老師的,對於學生的家庭,竟然無能為力,特別是面對薛洲他爹的那張臉時,覺察到整個家庭的可悲。

“沈老師…沈老師,老師啊。”祝青敏著急一下扯住了他的袖子,驚呼又盡量的壓低音量,“你快看!”

沈新竹回過神來,順著祝青敏指的方向扭頭看了過去。

冷風迎面而來,一排的樹枝被吹來朝他們這邊倒,遠處二樓上窗戶上有個紅點,還在移動。嗯!那應該是個人沒錯了。

薛!洲!?

“幹嘛呢?”祝青敏跑的很快,氣喘籲籲的到樓下,一臉擔心的看著人從上面跳了下來。

薛洲安全落地,拍了拍手,不過就兩層樓高,小意思。

“你咋還在?”薛洲穿著校服背著個書包,說著從書包裏拿出個黑色毛線帽帶在頭上。

“你…。”祝青敏又看了下高度,他可真是輕松啊!這得練多少次啊?

“行了,噓。”薛洲皺了下眉頭,讓她小聲點。

祝青敏看著薛洲的臉,頭一次看的這麽清楚,而且又是在晚上。路燈映著他的面容,他說話也變得好溫柔。

浪漫,也不過如此。

沈新竹也走了過來,沒註意到祝青敏的臉已紅透了。

“怎麽回事?”沈新竹皺著眉看了好幾眼樓上窗戶,生氣又感到悲哀。

“你也看見了,那人回來了,還怎麽睡啊?”薛洲倒是無所謂,睡哪都成,只要不跟他爸睡在同一屋檐下。

他怕,半夜的門被撬開,他喝醉了進來說一堆,不高興了拎東西揍人。

確實…夢到過。

“那你去哪?”沈新竹也沒說讓他回去,這樣顯然更大的沖突,除非把原地“塞”回他的房間裏去,還不被發現。

“隨便。”薛洲是一副沒心沒肺樣,像就是看準了沈新竹的關心擔心同情心。

寒風凜冽,沈新竹穿著保暖毛絨內衣,加修長羽絨服都扛不住了,冷風將外套吹的都涼手。薛洲倒好,直接穿件春秋季校服從家裏跳出來了,穿的是運動鞋,漏出的腳踝凍紅紫色了。

他說句話後,漸漸紅了眼圈。

冷的。

“你不怕凍死?”祝青敏氣的恨不得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拉著薛洲往他家樓層走,“你就在你自己屋裏不行啊?幹嘛跟自己身體較勁!”

薛洲反手甩開了祝青敏的手吸了口冷氣:“幹嘛,要你管?”

“你們兩別爭了,先回我家去吧。”沈新竹說著拉下自己衣服的拉鏈。

薛洲楞了下,走過去把書包拉開給沈新竹和祝青敏一覽:“嘿,得了,凍不死。”

書包裏裝了滿滿的暖寶寶。

哪冷貼哪,多方便啊!必備神器,不知道的以為薛洲是搞批發的。他也想賣,主要不好賣,網吧有暖氣有熱飲,誰還惦記暖寶寶,除非在門口蹲守。

薛洲拉不下這臉,只是全備著書包裏,萬一再遇上王超那樣的“大亨”,全忽悠賣了也成。

坐等,以備不時之需。

祝青敏跟著來看薛洲,他也是奇了怪了,平時也沒多大個交情。不過一起跟著回沈老師家,還行,可以打個掩護去溜達,主動要求護送她回家,美其名曰:大晚上不安全,得護送她一個女生回去。

薛洲騎上了沈老師家的老舊自行車護送騎電動車的班長。

可是論速度,女的就是女的,拉開了巨大截距離。薛洲騎的跟個參加奧運會比賽似得,祝青敏後面加大了油門。

“餵,等等啊。”不是說護送嘛?跑那麽快,祝青敏一用力,沖上前去,薛洲倒突然停下了。

“我就送你到這,沒力了。”薛洲的眼神在亮燦燦的網吧前移不開了眼,說著把自行車鎖在了路邊的樹下。

“薛洲。你,你要去上網?”

“我就買點吃的,你趕緊麻溜回家去。”薛洲敷衍的安撫著,看了眼時間都夜間八點了。

祝青敏臉僵了,本來想著美好的二人時光…

此刻有點崩塌了。

“你不是說護送我嗎?”祝青敏拿起了手機晃了下。

薛洲怕她跟沈老師打小報告,想了想:“我現在是騎不動了,要不然我哪放心你一個人回去,但拖著天更晚,你爸媽會擔心。”

這個態度,關心的語氣,溫柔的模樣,令祝青敏的心情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哪放心你一個人回去,天吶!他在擔心自己!而且這是頭一次他跟自己說了這麽多字。

原來冷酷都是裝出來的。祝青敏一副看透並且要想吃透薛洲的表情,微微笑了笑,揚起頭來,停住了車。

“沒事,我跟我家裏人說我在同學家玩兒就行了,他們放心我的很,反正明天放假。”祝青敏說著,輕盈的躍著步子走到薛洲的身邊,眨了眨眼,聲線都細了不少,“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你不就是想上網嗎?我成全你,不過你得讓我跟你呆在一起。”

“啊?”薛洲搓了搓冰冷的雙手。

祝青敏點了點頭,靠的更近了:“帶我去上網吧。”

呵,女人。

蹭網費直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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