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淩天這次倒沒有與女人在書房裏鬼混，蕭禦敲門後，屋內便傳來一道沈穩深厚的聲音：“進來。”

蕭禦推開門，目不斜視，目光幾乎是一瞬間便鎖定了蕭淩天，跨進房門，反手關上，開門見山的道：“當年梅家發生的事，你究竟瞞了我多少？”

蕭淩天正在處理軍務，突然聽見蕭禦提到梅家，握著毛筆的手微不可見的一抖，但隨即又恢覆了正常，面色不改的道：“梅家發生的事，不是與你說過了，有什麽可瞞你的？”

蕭禦對蕭淩天倒打一耙的話並不在意，畢竟“叛國”的罪名有多大可想而知。若她母親嫁的不是洛北王，是曾經的洛北王妃，只怕他們一家都會跟著遭殃。然而，他卻寸步不讓，非要問個清楚：“我說的何事，父王應該心裏清楚。”

蕭淩天見蕭禦是認真的，放下了筆。擡頭看向蕭禦，這個讓自己引以為傲卻又令自己慚愧的兒子，他眼中多了幾分覆雜，“你外祖父和外祖母就是思念你的母妃不幸得病，你舅舅他們受不了打擊，便舉家離開了上京城，這麽多年音訊全無。禦兒，你若想找他們，不妨派人去梅家的老宅看看，指不定他們回去了。”

蕭淩天撒起謊來，臉不紅心不跳。

十幾年前的事了，知道內情的人幾乎死光了，任是蕭禦如何查，他也查不到任何痕跡。

不過——

蕭淩天原本很自信蕭禦根本就是查無可查，可猛地想起當年那個孩子，他忽然就不確定了。

蕭瑩的失蹤，蕭禦又突然提起十幾年前的事，難不成是那個被雲靖霆貍貓換太子的那個孩子出現了？

蕭禦見蕭淩天面色微變，眸光變的不自然，他便道：“梅家祖籍地我早派人去過了，梅家那麽多人，一個都沒回去過。父王，你告訴我是為什麽？”

為什麽？

還能是為什麽？

蕭淩天想抱著僥幸的態度敷衍蕭禦，讓他派人去梅家祖籍地，一來一回，怎麽也得折騰幾個月時間。等蕭禦的人回來，他早就又出發去邊疆了，此事也就打住。至於以後，說不定蕭禦自己就忘記了。

然而，蕭淩天卻不料，蕭禦竟然早就派人去過了，這下子有些快兜不住了。

“既然沒回去，那或許就去別的地兒了。”

“是陰曹地府嗎？”

蕭禦話音冷厲，一字一字的從牙縫中擠出，盯著蕭淩天的眼睛陰沈如水。

蕭淩天聞言，知道紙包不住火了，很有可能是那個孩子回來了，承認道：“是，他們都死了。”

“為什麽？”蕭禦幾乎是發自內心的狂吼，怒目而視，“你明知道他們不會那樣做的，你明明知道。”

梅家的人性情耿直，待人熱情，不與人交惡，可偏偏就是這樣的人家，卻背上了叛國的罪名，滿門被屠。

既然已經說開，蕭淩天也不打算有任何隱瞞，道：“為什麽？因為他們是玄月的探子。他們從天璃建國初期就潛伏到了天璃，幾經輾轉，最後在如今的祖籍地落腳。他們是探子，哪怕最後被同化了，最後入朝為官造福百姓，可他們祖上是玄月的探子。既然是探子，不管什麽時候，那就是天璃的敵人。你不也是在幫陛下追查探子行蹤嗎？”

蕭淩天的話讓蕭禦辨無可辨。

“你以為雲靖霆當初從雲靖昌那裏拿到證據後，他沒有調查嗎？他是幾經調查確定之後，才把證據交到了本王手上。本王也不信，所以派人重新調查。可是，當結果呈現在本王手上時，本王的心情你能理解嗎？”蕭淩天心中的痛無人能懂，他也不指望誰能懂。他是天璃的人，是天璃的皇族，哪怕梅氏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妻，梅氏一族是他的岳丈家，他也不能手軟，“你外祖父知道後，只求能給梅家留一條後。所以，雲靖霆貍貓換太子留下梅愷時，本王才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放過了他。否則，你以為梅愷能活到今天，然後讓你來質問本王？”

蕭禦接受不了這樣的事實，原本以為，梅家是被雲靖昌所構陷，被雲靖霆和他父王所害。可是，現在呢？真相卻讓他接受不了！

梅氏最初是打入天璃的探子？

這......

蕭淩天見蕭禦難以接受，可是，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實話。當初送他離開，為的就是不讓他知道真相。然而，該來的總會來，十一年過去了，他還是知道了。

“你回去告訴梅愷，讓他有多遠走多遠，要是被人知道他還活著，當年的事再翻出來，所有的人都要跟著遭殃。”蕭淩天沈默了片刻，用警告的語氣說道，見蕭禦還是沒作聲，最後補充道：“讓他離瑩兒遠點，再有下次，本王親手殺了他。”

姜還是老的辣，蕭淩天不過講述當年的事，短短功夫便將蕭瑩失蹤的事聯系起來。能從洛北王府帶走蕭瑩，又能讓蕭瑩完好無損，只怕這人就是梅愷無疑了。

當年梅氏有意讓兩個孩子成親，兩家人親上加親，現如今，蕭瑩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嫁給梅愷。

這不是嫌棄梅愷，而是原則問題。

蕭禦一言未發從蕭淩天的書房走出來，但下臺階時，覆又折了回去。

蕭淩天見他又折回來了，眉頭一蹙，忍不住有些生氣，“你不信本王的話？”

蕭禦聞言，迎上蕭淩天的目光，開口道：“雲靖霆雲大將軍的死，是不是跟此事也有關系？”

“沒有的事！”

雲靖霆的死確實有些蹊蹺，但是，絕對跟梅家的事無關。反倒因為那事，皇上對雲靖霆又多了兩分信任。

“但願如此！”

蕭禦轉身出了書房，這次沒再折回來。

蕭禦走後，蕭淩天便無心再處理軍務，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沈思。十幾年前的事漸漸浮現在腦海，那些故去的人，模樣也漸漸清晰。當他全神貫註的回想時，門外傳來了管事的聲音，“王爺，皇上傳了口諭來，讓王爺立即進宮一趟。”

蕭淩天回神，隨手拿過披風，起身大步出了書房，往皇宮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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