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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更生抓著欄桿，警察們紛紛對視了一眼，都沒有輕舉妄動。
“歷更生，你不要沖動。”
為首的警察對歷更生說：“雨那麽大，你跳下去很容易出危險的，跟我們回去吧，有事說事，沒必要要死要活的，對不對？”
“對個屁！”歷更生啐道：“你們就想把我抓起來，就想把我關大牢裏去！”
“好好好，你別沖動，我們不是來抓你的，是來幫你的。”警察為了穩住歷更生的情緒，對他說道：“你特意回家一趟，一定也是想老婆孩子了吧？他們都在這裏，你還能去哪呢？”
警察看了一眼自己身邊的厲鐘，拍了拍他的後背對歷更生說：“你看，你生了個多好的兒子啊，你就舍得這麽離他而去嗎？”
歷更生看著厲鐘，動了動嘴，卻沒有說話。
警察看出歷更生心中的動搖，轉頭對厲鐘說：“孩子，去把你爸爸拉上來吧，有什麽事情我們回去一起坐下來好好商量。”
厲鐘看了警察一眼，知道他是讓自己過去勸歷更生回來。
雖然他心中百般抗拒，但他還是點了點頭，朝著歷更生走了過來。
歷更生似乎還在猶豫，他眼睛死死盯著厲鐘，又不安的看向他身後圍著的那群警察，等厲鐘站在他面前了，他還是猶猶豫豫的，臉上一絲血色也沒有。
厲鐘耐著心伸出手，對歷更生說：“爸，跟我回家吧。”
歷更生聞言就是一楞。
他有多少年沒聽過厲鐘喊自己一聲‘爸’了？
小的時候厲鐘什麽都不懂，雖然歷更生當時也渾，也愛賭錢打老婆，但大多數時間還都是很正常的一個人，那個時候厲鐘還小，歷更生能直接把他扛到肩膀上。
可隨著厲鐘逐漸長大，知道了母親受的委屈後，對歷更生的態度就變了。
不知從何時起，厲鐘再也沒有叫過他一聲‘爸’。
歷更生只覺得鼻尖一酸，期期艾艾的應了一聲，剛想伸出手腳下卻是一滑，隨後便是天旋地轉。
從應聲到落水，也只不過是一秒鐘的時間，厲鐘眼睜睜的看著歷更生從自己面前跌落進湍急的河水裏，最後留給自己的是那一抹驚訝卻茫然的神情。
雨下了一整夜。
***
盛歲從醫院的衛生間出來，他剛打了一壺熱水，拎著正往病房走去。
安安被救回來的時候身體不是特別好，歷更生每天都會餵她吃安眠藥，安安醒來就讓她吃兩個饅頭，吃了饅頭就著水繼續睡，更別提持續的低燒了，根本就不會問。
在醫院住了好幾天，她才稍微恢覆了一點精神。
剛剛還吵著要吃肯德基，盛爸爸拗不過她，只好開車去買，盛媽媽在病床前照顧她，就由盛歲去打熱水回來了。
“3床那個被綁架的小女孩，你知道吧？”
快到門口的時候，盛歲看到有兩個護士站在護士站閑聊，提到了盛安的事情，盛歲忍不住放慢了腳步。
“知道啊，小孩被他哥同學的爸爸綁架了，說要了一百萬的贖金呢，幸虧警察及時趕到把人救了出來，不然小女孩可就危險了，聽說當時還發著燒呢，肺功能也不好，晚一點什麽意外都可能出的。”
“那你知道，那個綁架犯死了嗎？”
“什麽？”
盛歲聞言就停下了腳步，呆呆地看著那兩名護士，睜大眼睛問道：“你們說的那個綁架犯……是歷更生嗎？”
護士認出盛歲，知道他是被綁架小女孩的哥哥，便對他說：“我不知道那人叫什麽，就是那個綁架犯啊，在追捕的過程中掉河裏去了，那天雨下的好大，聽說找到的時候人早淹死了。”
盛歲怔了怔，他聽聞這個消息就快步回了病房，把熱水壺放在一邊後就拿起自己的手機，給厲鐘打了個電話。
電話那頭過了好久才接通，盛歲急切的問道：“厲鐘，我聽說……”
厲鐘那邊很安靜，過了半晌才輕輕的用濃重的鼻音‘嗯’了一聲，低聲道：“是，我爸他死了。”
那天的水實在是湍急，歷更生原本是會水的，可那天他卻沒有上來，歷媽媽熬了一整個晚上，第二天找到歷更生屍體的時候她就直接昏了過去，醒來後也是一直恍恍惚惚的，像是丟了魂一樣。
歷家的親戚早些年都被歷更生借遍了錢，現在聽到歷更生死了全都過來要錢了，雖說現在只剩下他們孤兒寡母的，可誰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厲鐘零零碎碎的算了一下，這些年裏男人一共借了十八萬。
再加上借高利貸的3W塊，一共有二十多萬的外債。
二十多萬，對於歷媽媽來說是無疑是巨款，歷更生死了還留給他們娘倆一屁股的債，歷媽媽甚至連哭都哭不出來。
厲鐘這些天一直都陪著她待在家裏，偶爾應付一下前來要賬的親戚，今天剛一對拿著欠條過來的叔叔嬸嬸，就接到了盛歲的電話。
電話裏盛歲的聲音他好久都沒有聽到了，此刻聽著格外的安心。
“沒關系的，不是什麽大事。”厲鐘平靜的說：“他死了之後，我家難得的清凈許多，也……挺好的。”
雖然厲鐘嘴上總說著要歷更生去死，但當他真的死了，厲鐘又覺得心裏莫名的發堵。
好像憋著一股氣，怎麽都發洩不出來一樣。
盛歲聽得眉頭緊皺，他抱著手機對厲鐘說：“你在哪，我現在去找你。”
“不用了。”厲鐘低聲說：“家裏太亂了，更何況我家和你家的事情還沒有掰扯清楚，你爸媽……知道了會怪你的。”
盛歲搖了搖頭，語氣堅定的對他說：“我去找你。”
厲鐘仰頭看了看灰白色的墻面，紅著眼眶說：“好，我在家等你。”
掛了電話，厲鐘擦了一把眼角的淚水，他回過頭就看到歷媽媽站在房門口，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出來的，有沒有聽到他跟盛歲打的電話。
“媽？”
厲鐘走過來，看著明顯瘦了一大圈的歷媽媽心疼的問道：“你怎麽不休息一下？下床幹什麽？”
歷媽媽搖了搖頭，她抓著厲鐘的手，示意他跟自己進屋一趟。
在屋裏，歷媽媽從床頭櫃最下面掏出了一份硬紙殼的文件，粗糙的雙手在上面摸索著，厲鐘認出那是房本。
“媽。”厲鐘有了不太好的預感，皺著眉頭坐在歷媽媽身邊，按住他的手說：“你拿這個出來幹什麽啊？快放回去。”
歷媽媽卻搖了搖頭，擡起灰白色的眼睛看著厲鐘，皺著眉頭對他說：“阿鐘，我們把房子賣了吧。”
厲鐘抿著嘴唇，握著他的手說：“賣什麽房子啊，不賣！房子賣了我們住哪裏？”
歷媽媽說：“我查了，咱們這邊地界不好，但這兩年市政規劃總會拆的，現在價格低了點，咱們家也就能賣五十多萬，二十萬還錢，剩下的三十萬媽就給你攢著，到時候你上大學也需要錢，以後安家落戶了也都給你。”
厲鐘搖頭：“錢我們兩個慢慢還，房子不能賣。”
“怎麽還？”歷媽媽擡頭看著他：“你難道還打算退學跟我一起打工嗎？”
“為什麽不行？”厲鐘說：“反正我也考不上大學，我們兩個一起打工，不比你一個人賺得多嗎？”
“胡說八道！”
歷媽媽氣得眼睛通紅：“你才多大啊？你才剛18啊，你不上學你想幹什麽啊？！”
厲鐘看著面前的女人，她這兩天哭的次數實在是太多了，眼睛都快要哭瞎了，他伸出手抱著這個懦弱的女人，低聲說：“反正如果你要賣房，我就退學，你看著辦吧。”
歷媽媽聞言就哭了出來，緊緊抱著面前的男孩，哭的肝腸寸斷。
後來歷媽媽哭累了，便睡下了，厲鐘把房門關上，看了一眼時間，距離盛歲打電話已經過去半個多小時了，厲鐘怕他大晚上趕過來出什麽意外，就給他撥了個電話。
剛撥通，電話鈴聲就在門口響了起來，厲鐘一擡頭，就看到盛歲攥著手機氣喘籲籲的站在門口，看著站在客廳裏的厲鐘。
倆人沒有留在房間裏，厲鐘把門帶上，和盛歲一起站在了走廊上。
“我媽剛睡下。”厲鐘走過來，牽起盛歲的手摸了摸，低聲道：“你的手怎麽那麽冰？我去給你拿件衣服吧。”
盛歲看他要走，連忙抓住他的手腕，把人叫住。
“我不冷。”盛歲看著他，說：“我有話想對你說。”
“好。”厲鐘輕輕笑了笑，看了看周圍說：“我們去天臺吧，那邊還可以看到星星。”
大半夜的，兩個人推開了天臺的門，厲鐘熟門熟路的找到了一條長凳，隨手擦了擦就招呼著盛歲坐過來，等盛歲剛坐過來的時候，厲鐘就直接把人抱到了腿上，展開自己暖和和的外套，把人裹得結結實實。
盛歲擡頭看著他，過了半晌才把頭靠在厲鐘的肩膀上，看著遠處的燈火和星光，輕聲問道：“你們家還好嗎？”
“不好。”厲鐘閉著眼睛，聞著盛歲身上淡淡的體香，低聲道：“我媽剛剛還跟我說要賣房子還債，我沒讓，她哭了好久才睡下。”
“賣房子？”盛歲看著他，緊張的問道：“你們家欠了多少錢啊？”
“二十多萬吧。”
“那麽多？！”
盛歲也只不過是個孩子，他從沒有見過那麽多的錢，對於他來說最大的金額也就是過年爺爺奶奶給包的一千塊錢紅包了，二十多萬，那得過多少個年？
厲鐘看他瞪大的雙眼就輕輕笑了起來，他抱著盛歲在腿上晃了晃，心情好了不少。
“是挺多的，都是我爸背著我們在外面欠下的，這幾天家裏都是過來要賬的，最多的時候一天能來十幾個。”厲鐘雖然這麽說，但語氣聽著卻不怎麽緊張，他抱著盛歲，又說：“我也想好了。”
盛歲看向他。
“我來重新給他們寫欠條，再加上利息，等我畢業賺了錢就一點一點還給他們。”厲鐘說：“我要考大學，選最賺錢的專業，爭取畢業五年內能把這些錢都還上，不需要我媽賣房子，這是她住了一輩子的地方，怎麽說都不能賣。”
“考大學我的分數還差很多，所以這兩年我得努努力，爭取和你一樣優秀。”厲鐘看了他一眼，輕笑著說：“大學期間的學費我也不打算讓我媽掏，助學貸款，或者勤工儉學，我可以一邊打工一邊上學，總是能熬過去的，對不對？”
厲鐘深深的看著他，摟著盛歲的腰，把頭埋在他的脖頸處，甕聲甕氣的問道：“歲歲，你會陪著我的吧？”
雖然這樣的想法很私心，但厲鐘就是想問清楚。
他現在已經爛得不能再爛了，盛歲還會像以前那樣陪著他嗎？
他害怕了。
害怕盛歲會拒絕，會對他說‘不’……
“我會的。”
盛歲從溫熱的懷抱中伸出手，勾著厲鐘的脖頸閉上眼睛。
“無論以後怎麽樣，我都會陪你的。”
盛歲知道，黎明前的黑暗已經褪去，之後迎接他們的或許是困難，或許是阻礙，但總歸是會一同向前。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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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個屁！”歷更生啐道：“你們就想把我抓起來，就想把我關大牢裏去！”
“好好好，你別沖動，我們不是來抓你的，是來幫你的。”警察為了穩住歷更生的情緒，對他說道：“你特意回家一趟，一定也是想老婆孩子了吧？他們都在這裏，你還能去哪呢？”
警察看了一眼自己身邊的厲鐘，拍了拍他的後背對歷更生說：“你看，你生了個多好的兒子啊，你就舍得這麽離他而去嗎？”
歷更生看著厲鐘，動了動嘴，卻沒有說話。
警察看出歷更生心中的動搖，轉頭對厲鐘說：“孩子，去把你爸爸拉上來吧，有什麽事情我們回去一起坐下來好好商量。”
厲鐘看了警察一眼，知道他是讓自己過去勸歷更生回來。
雖然他心中百般抗拒，但他還是點了點頭，朝著歷更生走了過來。
歷更生似乎還在猶豫，他眼睛死死盯著厲鐘，又不安的看向他身後圍著的那群警察，等厲鐘站在他面前了，他還是猶猶豫豫的，臉上一絲血色也沒有。
厲鐘耐著心伸出手，對歷更生說：“爸，跟我回家吧。”
歷更生聞言就是一楞。
他有多少年沒聽過厲鐘喊自己一聲‘爸’了？
小的時候厲鐘什麽都不懂，雖然歷更生當時也渾，也愛賭錢打老婆，但大多數時間還都是很正常的一個人，那個時候厲鐘還小，歷更生能直接把他扛到肩膀上。
可隨著厲鐘逐漸長大，知道了母親受的委屈後，對歷更生的態度就變了。
不知從何時起，厲鐘再也沒有叫過他一聲‘爸’。
歷更生只覺得鼻尖一酸，期期艾艾的應了一聲，剛想伸出手腳下卻是一滑，隨後便是天旋地轉。
從應聲到落水，也只不過是一秒鐘的時間，厲鐘眼睜睜的看著歷更生從自己面前跌落進湍急的河水裏，最後留給自己的是那一抹驚訝卻茫然的神情。
雨下了一整夜。
***
盛歲從醫院的衛生間出來，他剛打了一壺熱水，拎著正往病房走去。
安安被救回來的時候身體不是特別好，歷更生每天都會餵她吃安眠藥，安安醒來就讓她吃兩個饅頭，吃了饅頭就著水繼續睡，更別提持續的低燒了，根本就不會問。
在醫院住了好幾天，她才稍微恢覆了一點精神。
剛剛還吵著要吃肯德基，盛爸爸拗不過她，只好開車去買，盛媽媽在病床前照顧她，就由盛歲去打熱水回來了。
“3床那個被綁架的小女孩，你知道吧？”
快到門口的時候，盛歲看到有兩個護士站在護士站閑聊，提到了盛安的事情，盛歲忍不住放慢了腳步。
“知道啊，小孩被他哥同學的爸爸綁架了，說要了一百萬的贖金呢，幸虧警察及時趕到把人救了出來，不然小女孩可就危險了，聽說當時還發著燒呢，肺功能也不好，晚一點什麽意外都可能出的。”
“那你知道，那個綁架犯死了嗎？”
“什麽？”
盛歲聞言就停下了腳步，呆呆地看著那兩名護士，睜大眼睛問道：“你們說的那個綁架犯……是歷更生嗎？”
護士認出盛歲，知道他是被綁架小女孩的哥哥，便對他說：“我不知道那人叫什麽，就是那個綁架犯啊，在追捕的過程中掉河裏去了，那天雨下的好大，聽說找到的時候人早淹死了。”
盛歲怔了怔，他聽聞這個消息就快步回了病房，把熱水壺放在一邊後就拿起自己的手機，給厲鐘打了個電話。
電話那頭過了好久才接通，盛歲急切的問道：“厲鐘，我聽說……”
厲鐘那邊很安靜，過了半晌才輕輕的用濃重的鼻音‘嗯’了一聲，低聲道：“是，我爸他死了。”
那天的水實在是湍急，歷更生原本是會水的，可那天他卻沒有上來，歷媽媽熬了一整個晚上，第二天找到歷更生屍體的時候她就直接昏了過去，醒來後也是一直恍恍惚惚的，像是丟了魂一樣。
歷家的親戚早些年都被歷更生借遍了錢，現在聽到歷更生死了全都過來要錢了，雖說現在只剩下他們孤兒寡母的，可誰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厲鐘零零碎碎的算了一下，這些年裏男人一共借了十八萬。
再加上借高利貸的3W塊，一共有二十多萬的外債。
二十多萬，對於歷媽媽來說是無疑是巨款，歷更生死了還留給他們娘倆一屁股的債，歷媽媽甚至連哭都哭不出來。
厲鐘這些天一直都陪著她待在家裏，偶爾應付一下前來要賬的親戚，今天剛一對拿著欠條過來的叔叔嬸嬸，就接到了盛歲的電話。
電話裏盛歲的聲音他好久都沒有聽到了，此刻聽著格外的安心。
“沒關系的，不是什麽大事。”厲鐘平靜的說：“他死了之後，我家難得的清凈許多，也……挺好的。”
雖然厲鐘嘴上總說著要歷更生去死，但當他真的死了，厲鐘又覺得心裏莫名的發堵。
好像憋著一股氣，怎麽都發洩不出來一樣。
盛歲聽得眉頭緊皺，他抱著手機對厲鐘說：“你在哪，我現在去找你。”
“不用了。”厲鐘低聲說：“家裏太亂了，更何況我家和你家的事情還沒有掰扯清楚，你爸媽……知道了會怪你的。”
盛歲搖了搖頭，語氣堅定的對他說：“我去找你。”
厲鐘仰頭看了看灰白色的墻面，紅著眼眶說：“好，我在家等你。”
掛了電話，厲鐘擦了一把眼角的淚水，他回過頭就看到歷媽媽站在房門口，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出來的，有沒有聽到他跟盛歲打的電話。
“媽？”
厲鐘走過來，看著明顯瘦了一大圈的歷媽媽心疼的問道：“你怎麽不休息一下？下床幹什麽？”
歷媽媽搖了搖頭，她抓著厲鐘的手，示意他跟自己進屋一趟。
在屋裏，歷媽媽從床頭櫃最下面掏出了一份硬紙殼的文件，粗糙的雙手在上面摸索著，厲鐘認出那是房本。
“媽。”厲鐘有了不太好的預感，皺著眉頭坐在歷媽媽身邊，按住他的手說：“你拿這個出來幹什麽啊？快放回去。”
歷媽媽卻搖了搖頭，擡起灰白色的眼睛看著厲鐘，皺著眉頭對他說：“阿鐘，我們把房子賣了吧。”
厲鐘抿著嘴唇，握著他的手說：“賣什麽房子啊，不賣！房子賣了我們住哪裏？”
歷媽媽說：“我查了，咱們這邊地界不好，但這兩年市政規劃總會拆的，現在價格低了點，咱們家也就能賣五十多萬，二十萬還錢，剩下的三十萬媽就給你攢著，到時候你上大學也需要錢，以後安家落戶了也都給你。”
厲鐘搖頭：“錢我們兩個慢慢還，房子不能賣。”
“怎麽還？”歷媽媽擡頭看著他：“你難道還打算退學跟我一起打工嗎？”
“為什麽不行？”厲鐘說：“反正我也考不上大學，我們兩個一起打工，不比你一個人賺得多嗎？”
“胡說八道！”
歷媽媽氣得眼睛通紅：“你才多大啊？你才剛18啊，你不上學你想幹什麽啊？！”
厲鐘看著面前的女人，她這兩天哭的次數實在是太多了，眼睛都快要哭瞎了，他伸出手抱著這個懦弱的女人，低聲說：“反正如果你要賣房，我就退學，你看著辦吧。”
歷媽媽聞言就哭了出來，緊緊抱著面前的男孩，哭的肝腸寸斷。
後來歷媽媽哭累了，便睡下了，厲鐘把房門關上，看了一眼時間，距離盛歲打電話已經過去半個多小時了，厲鐘怕他大晚上趕過來出什麽意外，就給他撥了個電話。
剛撥通，電話鈴聲就在門口響了起來，厲鐘一擡頭，就看到盛歲攥著手機氣喘籲籲的站在門口，看著站在客廳裏的厲鐘。
倆人沒有留在房間裏，厲鐘把門帶上，和盛歲一起站在了走廊上。
“我媽剛睡下。”厲鐘走過來，牽起盛歲的手摸了摸，低聲道：“你的手怎麽那麽冰？我去給你拿件衣服吧。”
盛歲看他要走，連忙抓住他的手腕，把人叫住。
“我不冷。”盛歲看著他，說：“我有話想對你說。”
“好。”厲鐘輕輕笑了笑，看了看周圍說：“我們去天臺吧，那邊還可以看到星星。”
大半夜的，兩個人推開了天臺的門，厲鐘熟門熟路的找到了一條長凳，隨手擦了擦就招呼著盛歲坐過來，等盛歲剛坐過來的時候，厲鐘就直接把人抱到了腿上，展開自己暖和和的外套，把人裹得結結實實。
盛歲擡頭看著他，過了半晌才把頭靠在厲鐘的肩膀上，看著遠處的燈火和星光，輕聲問道：“你們家還好嗎？”
“不好。”厲鐘閉著眼睛，聞著盛歲身上淡淡的體香，低聲道：“我媽剛剛還跟我說要賣房子還債，我沒讓，她哭了好久才睡下。”
“賣房子？”盛歲看著他，緊張的問道：“你們家欠了多少錢啊？”
“二十多萬吧。”
“那麽多？！”
盛歲也只不過是個孩子，他從沒有見過那麽多的錢，對於他來說最大的金額也就是過年爺爺奶奶給包的一千塊錢紅包了，二十多萬，那得過多少個年？
厲鐘看他瞪大的雙眼就輕輕笑了起來，他抱著盛歲在腿上晃了晃，心情好了不少。
“是挺多的，都是我爸背著我們在外面欠下的，這幾天家裏都是過來要賬的，最多的時候一天能來十幾個。”厲鐘雖然這麽說，但語氣聽著卻不怎麽緊張，他抱著盛歲，又說：“我也想好了。”
盛歲看向他。
“我來重新給他們寫欠條，再加上利息，等我畢業賺了錢就一點一點還給他們。”厲鐘說：“我要考大學，選最賺錢的專業，爭取畢業五年內能把這些錢都還上，不需要我媽賣房子，這是她住了一輩子的地方，怎麽說都不能賣。”
“考大學我的分數還差很多，所以這兩年我得努努力，爭取和你一樣優秀。”厲鐘看了他一眼，輕笑著說：“大學期間的學費我也不打算讓我媽掏，助學貸款，或者勤工儉學，我可以一邊打工一邊上學，總是能熬過去的，對不對？”
厲鐘深深的看著他，摟著盛歲的腰，把頭埋在他的脖頸處，甕聲甕氣的問道：“歲歲，你會陪著我的吧？”
雖然這樣的想法很私心，但厲鐘就是想問清楚。
他現在已經爛得不能再爛了，盛歲還會像以前那樣陪著他嗎？
他害怕了。
害怕盛歲會拒絕，會對他說‘不’……
“我會的。”
盛歲從溫熱的懷抱中伸出手，勾著厲鐘的脖頸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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