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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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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姐又嗚嗚嗚地哭了一小會兒,終於平覆下心緒:“哭一哭就好多了,我不太怕了。”

梁哥嘆了口氣:“芳芳,別老嚇自己,哥心裏也怕,你一哭我就慌。想想咱家裏的閨女和娃兒,這回肯定萬無一失,一個星期後咱抱著老三回家。”

馬姐突然又哭了,哽咽著小聲說起來:“我想我媽。十來年了,她都不見我。”

衡卿和南見凝隔著道簾子聽得入神,這兩夫妻情況這麽兇險,娘家婆家居然都沒來人,屬實是不太合常理。

梁哥二話不說撥通了電話,幾乎是低聲下氣地跟丈母娘說了一會兒,想請她們來看看芳芳,畢竟這是個危險度很高的大手術,芳芳心裏緊張,又想家又想母親,雲雲。但是電話那頭好像是隨意找了個理由拒絕了,通話大約兩三分鐘就結束。

馬姐的小聲哽咽變成了泣不成聲,梁哥慌得不行,一疊聲地勸著你別哭,可馬姐的哭聲更淒慘了。

衡卿和南見凝默默地對視了一會兒,心裏同樣五味雜陳,不知道馬姐十幾年前到底和家裏鬧了什麽矛盾,到了如今這個境況下,娘家人居然都能不聞不問。

南見凝隔著簾子低聲叫起來:“馬姐,哭一會兒就行了,可別動氣。現在可不敢情緒激動,你得堅持到清晨呢。看你把梁哥嚇得說話都不利索了,你要是緊張,咱們聊會兒天?”

馬姐抽著鼻子低低地應了一聲:“是不是我吵得你睡不著?”

梁哥過來拉開簾子,滿臉都是歉意:“對不住啊,妹子,不是我們瞎折騰,那真是緊張,真害怕啊。”

南見凝側過身子向著馬姐躺著,不緊不慢道:“我是個孤兒,不但沒有爹媽,連親戚都刻薄我。以前我也怨過、恨過、難受過,但是現在都放下了。老公在乎我,不久以後我們還會有自己的孩子。不知道你們平時看不看八卦,網上把我黑的都不是個人了。”

馬姐抽了抽鼻子:“看過一點,但真人到了眼前也聯系不上。”

衡卿握著南見凝的手感覺到她有一點點顫抖,南見凝定了定心神道:“我那時候氣得不行,難受的感覺心都讓人絞爛了,還動了和我老公分手的心思。有時候滿心滿眼都想著去死算了,死了就解脫了,死了就不用再承擔這些網絡暴力。”

馬姐和梁哥聽得入神,不出意外地順著她的思路跑了:“那可不行啊,可千萬別為這種事兒想不開。網上好多人都是胡說八道圖個嘴痛快,你理他們幹嘛?”

南見凝輕輕地笑了笑:“我知道呀,所以我熬過來了。”

“死是最容易的事情,我有好幾年幾乎是每天都在琢磨這種事情。但那個時候我外婆還在,我就每天告訴自己一遍現在還不是死的時候,最起碼也要等我外婆百年以後才能想這事兒,畢竟老人家為了我還頑強地活著呢,我有什麽資格去死?”

“後來,她老人家沒了。但我已經形成了新的邏輯,死亡只有一次,我一定要死在自己人生中最絢爛最圓滿的一天,那樣如果人死後有靈魂的話,我就不會有遺憾了。”

“可是我眼下生活的每一天,都不圓滿,都還有再往前進一點的餘地。所以我一直告訴自己不能停,不能滿足,這樣我就永遠不會主動去死,直到我活到最後一口氣。”

衡卿默默地握緊了南見凝的手,低頭親了親她的手背,他都懂。

……兩對夫妻聊了大半個通宵,終於放松心情各自睡下,直到清晨四點多,陳主任帶著一溜醫護進來了,要提前進介入室。

衡卿和南見凝靠在床上聽醫生拿著厚厚一疊知情書給梁哥講,兩個人聽得驚心動魄,手心裏直出汗。

也不知道梁哥聽進去沒有,反正就是挨個兒簽字,什麽輸血保險、進口球囊……一概都用最好的。

忙忙碌碌一通,馬姐還盯著梁哥吃了早飯,梁哥飯後特意換了一身新衣服,還很鄭重地帶上小白帽做了個禱告。

馬姐被推出去之後,南見凝特意看了看時間,五點零五分。

南見凝有點心神不寧,讓衡卿跑外面金店現編了個平安扣,因為怕人家不肯接受而特意叮囑他只用了一顆極小的金珠。

這場手術做了七個多小時,衡卿他們中間還替馬姐梁哥收了一份繳費清單,馬姐手術結束的時候,南見凝都已經辦好了出院手續,只等輸液泵上的最後一個多小時泵完。

梁哥雖然滿面紅光,但臉上還是掛著滿滿的憂慮,馬姐還在ICU觀察,今夜是不會出來了,他下來拿點東西。

衡卿低聲問了句“都順利吧”,梁哥搓搓手答道:“順利順利,生了個閨女,情況很好,送新生兒科了。”

南見凝懸著的心也放下來,立刻小心翼翼地下床把那枚平安扣塞到了馬姐的枕頭下,梁哥眼尖地瞧見紅繩裏有一顆金珠子,趕緊推脫著不能要,又不敢上來擋南見凝。

衡卿伸手摁住緊張的男人:“梁哥,千萬別推脫,不是什麽值錢東西,一來算是給嫂子和孩子壓壓驚,二來麽,算我們沾沾喜氣。”

梁哥看看這兩口子,猶豫了一會兒終於憨厚地笑了:“哎呀,那我就替芳芳謝謝你們的好意。咱們萍水相逢,結的都是善緣,我會為你們禱告,祝你們平安生產,兒女雙全。”

拔完針頭,南見凝特意去找陳主任,問回去以後是不是照常工作生活,趙主任一眼看出衡卿打的就是回去讓老婆臥床休息的主意,很是輕快地笑了起來:“放心,工作休息周期安排好,不要過度勞累就好。另外,你這種情況趕緊把托腹帶用上,其他的註意事項跟往常一樣。”

南見凝長舒一口氣,謝過之後開開心心地回家,當天晚上就在公司群裏安排工作。

南見凝被私生粉襲擊的事情走司法程序處理,衡卿在微博上只字不提,也不報平安。

南十七的賬號也一樣,只有工作內容,沒有任何與南見凝私人有關的東西。

只是誰也沒想到這裏頭居然有白穎穎的事兒,她不知找了什麽途徑潛進私生粉的群爆了南見凝的家庭住址,究其原因居然是因為南見凝救了秦培華那一次,其實是白穎穎謀劃的綁架。那件事被秦域壓了下來,但她這輩子都再進不得秦家大門,她恨,恨南見凝壞了她的好事,所以她要毀了南見凝!

事到如今,這小蓮花終究是親手毀了自己。

出院回家後,一家人坐在一起來了一場談話,主要是關於衡卿的職業考量。

老衡同志和卿女士早幾年就提過讓衡卿退圈回家開武館,安安穩穩地過日子才是正經人的人生,他們雖然不曉得娛圈那些見不得光的事情到底是怎麽回事兒,但他們知道衡卿很累。

他們不在乎衡卿能飛多高,但是他們不希望他太累,人生有很多種過法,光鮮亮麗地活在閃光燈下被鮮花和掌聲簇擁,不是生活的必須,而平安喜樂卻是不能缺失的人生財富。

從前衡卿也有許多心生退意的時候,但最終都堅持了下來,可如今到底是不一樣了,支撐著他立足娛圈的最初的願望已經消弭,現在的他有了新的目標。

老衡直言不諱:“兒子啊,阿爸知道你早就心生退意了,堅持到現在也不過是習慣了這份工作,其實你可以有別的選擇。那麽多平凡人做著普通的工作,反而把生活過得更好,可是你跟凝凝這兩年多過的是什麽日子?”

卿女士也跟著附和:“是啊,凝凝跟著你圖什麽啊?”

老衡斟酌著語言繼續道:“你這個工作性質不是很正常,現在的人都太浮躁,戾氣又重。我老頭子是搞不懂追星是怎麽一回事,喜歡你卻又要傷害你,真無法理解。凝凝因為你受窩囊氣,除了忍著能怎樣?可事到如今居然還會遭遇人身攻擊,這我們不能忍。”

卿女士表示讚同:“卿卿,我們有我們的看法,但怎樣選擇是你自己的事情。你走到今天吃了不少苦,說放棄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我們知道你在生活上沒有什麽奢靡習慣,但是心裏落差難免讓人不適。你如今不是一個人,要考慮妻兒的,對不對?”

南見凝始終一言不發地靠在衡卿身邊,默默地抓了他的手聽公公婆婆勸他退圈。出乎意料的是,衡卿一直很平靜。

……

夜裏暖氣燥熱,南見凝現關了閥門,捧著杯子小口喝水,衡卿也沒睡著,枕著手臂悠悠問她:“甜甜,我退圈好不好?”

南見凝放下杯子靠到衡卿疊好的枕頭上,歪頭枕在他肩上:“你應該問你自己,真的想退圈嗎?”

“想啊,從前就想。”衡卿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

“你現在特別想退圈,因為我差點出事兒,而且你對孩子的期待超過了對事業的追求。現在的你,為了家庭可以放棄一切。”南見凝不緊不慢地說著話,一邊玩著衡卿的手指。

衡卿也勾著她的手指玩兒:“我猜你接下來要說但是。”

“但是,過了這段日子,一切恢覆平淡後,你會不會後悔退出這個奮鬥了多年的圈子?畢竟想再進去可就難了。”南見凝動了動腰,覺得背上酸痛。

衡卿沈默了一會兒,低低地寬慰她:“甘蔗沒有兩頭甜,總要有所取舍的。”

這就是定了心,真打算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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