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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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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

南見凝著實佩服婆婆這個認真勁兒,下了班到家後站在廚房口和卿女士聊天:“媽媽你不用這麽緊張嘛,帶孩子順其自然就好,我不是那種極力主張科學育兒的狂熱派。”

卿女士翻動著鏟子,從鍋裏夾起一塊炒肝送到南見凝嘴邊:“吹吹嘗一下,怎麽樣,鹹不鹹?”

南見凝吹了吹把炒肝叼進嘴裏搖搖頭:“不鹹,剛剛好!媽媽的菜最對我的胃口了,公司裏的女孩子們快要羨慕死我啦。”

卿女士關火盛菜,這才說起報課的事兒:“不是我緊張,是我真沒有帶小嬰兒的經驗。卿卿來家的時候都三歲多了,他還特別乖,我和你阿爸都沒費心過。”

沒讓人費心過的衡少爺頭破血流地從一片瓦礫廢墟中爬出來,粘稠的血順著指縫流進眼睛裏,雙耳嗡鳴不止,踉蹌一步後一頭栽倒在地,一群人驚叫著奔跑過來,小松嗓子都喊岔了。

“卿哥!卿哥!”

“怎麽回事兒,怎麽提前炸了?”

“退後退後,有問題,還有兩個炸點沒炸——”

頭腦昏沈,衡卿足足緩了好一會兒才清醒過來,耳朵裏嗡鳴的聲音逐漸褪下去,身邊圍著一圈腦袋,小松繃了半天的弦兒終於松下來,眾人也長舒一口氣。

老天保佑,衡卿雖然頭破血流的但身體還真沒什麽大礙,留院觀察一晚上沒問題就可以出院回去工作,劇組幾位同事趁著休息來看他。

南見凝剛剛發來了最新的檢查結果,唐篩順利通過,彩超報告單上的胎兒數據也很好,醫生叮囑她要註意胎動,但她因為是初產婦沒有經驗,還沒有感覺到胎動到底是什麽樣子的。她發來一張側拍圖,肚子已經微微隆起,像一個孕婦的樣子了。

衡卿拿著手機癡癡地笑,進來的同事們大抵猜到些什麽,紛紛逗趣道:“衡老師又收到家屬關懷了?”

衡卿跟這幾位同事很投緣,熄了手機放到枕頭下笑答道:“例行關懷,一天都不落下。”

“哎呦,衡老師又開始秀了。”同事們打趣起來也不留面子,“瞧著人高馬大一個硬漢,這麽戀家呢。”

“嘿,可不說呢,硬漢柔情這詞兒又不是生造的。”

“哈哈哈哈。”

在場的幾位有兩個前輩,一張一王,妥妥的老戲骨,對衡卿這個踏實的後輩很有好感,很是推心置腹地跟他多聊了兩句。

“哎呀,做咱們這一行總是虧待家人,尤其是你們年輕人競爭壓力大,工作強度也高,這圈子啊,說句不好聽的話,原配夫妻能走到老的都是稀罕事兒了。衡卿你可要愛惜羽毛,對自己的小家上點兒心。”

衡卿虛心受教,態度謙恭:“張老師,我也不怕您笑話,畢竟我跟我愛人談個戀愛挨了好一陣兒全網的罵,您多多少少也知道點兒吧。這麽辛苦才得償所願,我怎麽會不珍惜啊。”

張王二前輩相視一笑:“有這心很可貴,關鍵要持之以恒。聽說你愛人是個文化人,這在咱們這圈子裏很難得。”

衡卿輕笑一聲:“她可沒說過自己是文化人,平日裏總說自己淺薄,再過兩輩子也不敢自稱文化人。也就平時開玩笑的時候會取笑我肚子裏沒墨水,應該沒事兒買兩瓶喝喝。”

王前輩露出幾分讚許之色:“年紀輕輕,謙遜內斂,有文化人的風範。小衡太太想必出身知識分子家庭?”

衡卿面上滿是溫柔:“我愛人小時候是個孤兒。”

幾人訝然。

拍攝緊張忙碌地進行著,南見凝發來的照片裏肚子越來越顯,有時候會抱怨雙胎數胎動根本就搞不清楚,她買了家用的胎心儀,每天都會給他發來兩輛小火車的鳴笛音。

一輛小火車的胎心率高一些,幾乎沒有下過150,一輛小火車的胎心率低一些,從來沒超過120。“嘟嘟嘟”響得那麽歡快,聽一聽就讓人心情愉快,南見凝欣喜地跟他講大家都說胎心高是女孩兒胎心低是男孩兒,所以她肚子裏的寶寶說不定真的是龍鳳胎呢。

劇組給力,同事給力,拍攝進度一點沒耽誤,冬至那天衡卿到了殺青的時候,這天也恰好是南見凝去做四維篩查的日子。

華都的天陰沈沈的,老衡夫婦送南見凝去產檢,例常抽了幾管血以後很快就排到了彩超,彩超室裏可以進一位家屬,卿女士興奮地走路都發飄。

因為是雙胎,主任親自來看,南見凝躺在那裏盯著墻上的屏幕,常規檢查過後切換四維模式,寶寶的樣子躍入眼中,主任笑著誇讚起來:“哎喲,這寶寶真漂亮。好看的寶寶在肚子裏的時候就好看,都不用等長開的過程。”

檢查的時候不許閑聊,南見凝只是偶爾跟卿女士說一句,主任仔仔細細地給她們指著看:“你們寶寶好乖,姿勢很好,你看五官很清楚,吃手指呢。”

“這是左臂,手指頭一二三……四,五。”

“……這臉蛋旁邊的腳丫,腳趾都夠數哈。”

“來看另外一個寶寶,四維篩查其實主要是篩查大畸形,像手指腳趾很多時候因為姿勢的原因看不清,但你的兩個寶寶姿勢都特別好,我們只要能看清就都會給你看看。”

南見凝感覺所有的好運都落到了自己身上,從懷孕以來,一切檢查一路綠燈,她連孕期反應都不是很強烈,各種不適都能忍受,也沒有許多人都說的激素影響帶來的情緒化,她每天都特別放松、幸福,所有員工都說她特別溫柔,連挨罵的時候都如沐春風。

她第一時間把拷貝的四維影像發給了衡卿。

拍攝現場人聲嘈雜,這是最後一場殺青戲了。

簡短的休息間隙裏,狼狽不堪的衡卿喝了口水靜靜地坐在廢棄廠房的一堆鋼架上歇著,口袋裏手機震動,他拿出來打開南見凝的微信對話窗口,裏面接連發來了兩段四維影像,他的兩個寶寶一個在吮手指,一個在掰腳丫。

他盯著屏幕看得入神,寶寶小小的身體窩成一團擠在媽媽的肚子裏,每天都在幹什麽呢?

他們能聽到肚皮外面的聲音嗎?南見凝唱歌、彈琵琶、吹笛子的胎教有沒有用?

南見凝的肚子越來越重,會越來越辛苦的吧?

後面發來一張南見凝的懟臉自拍,伴著一條語音:“二哥你看我的臉,我眼角有細紋啦!難怪都說生育催人老呢,我三十年沒保養過的臉,終於要過期啦!”

衡卿失聲笑了一下,突然難以自持地冒出一行眼淚順著眼角淌了下去,面上的傷口沖出一片血痕,他將手機貼在胸膛上閉眼平靜一會兒才回覆了四個字:等我回去。

這廂幾個人湊在機子前嘖嘖稱嘆:“衡老師這入戲也太深了,罪犯窮途末路時對親人可盼不可及的思念和愧疚,這情緒真是絕了!就這個鏡頭看得人真是牙癢癢,又覺得他可憐,又恨不能他下一刻就碎屍萬段永世不得超生!”

導演得意地抽了一口煙:“這段剪進片子裏去!”

“就是可惜了,這種角色演得再好也註定拿不到獎。不過衡老師這麽佛,對獎不獎的好像也不太在乎。”一人頗為惋惜地說。

導演嘖了一聲:“衡卿這個外形放到二十年前絕對比今天更有優勢,外形硬朗,功夫底子好,臺詞和演技又沒得挑。擱到現在確實是有點虧了,不過有一天我們閑聊,他已經在琢磨轉型幕後了。”

其餘幾個人還挺驚訝:“不會吧,還這麽年輕,怎麽不拼拼努力拿個滿貫呢。”

導演笑了笑:“人各有志唄。”

*

做完檢查還不到中午,老衡送南見凝到公司。

一家人對這個事業狂都沒得一點辦法,你說現在網絡這麽方便讓她在家辦公吧她還嫌效率低下,一天天地不嫌麻煩往公司跑,還動不動就加班。

老衡兩口子一輩子沒進這種民營公司裏上過班,總是不能理解她這當老板的怎麽比員工都忙,到底是誰給誰打工啊?可南見凝一天天地精神抖擻,感覺上班比睡覺還快樂。搞得老衡總懷疑小衡是不是掙不來錢,一直都在吃媳婦兒的軟飯。

吃完午飯下起了細雪,老衡又急忙忙打電話來:“凝凝啊,晚上下班別急著走,阿爸來接你。”

南見凝看看外面疾風裹著的雪粒,恐怕到下班的時候車子根本就不好開,她看看時間打算早退:“老衡同志,你安心待在家裏吧。我下午開個會就提前回家,公司樓下很好打車的。”

老衡想想自己還從來沒在下雪天氣開過車,心裏也有點怕自己技術不過關再把公主給磕了碰了,便老老實實地應了,但還是有點不放心:“那你讓龍龍或者小魏陪你回來,直接送到家。路上有個人照應著,我們也放心點。”

卿女士在邊上開心地搭腔:“今天冬至呀,你們北方人不是要吃餃子嗎?我和你阿爸學了兩年包餃子,今天總算用上啦,給你包了三種餡兒呢!”

南見凝聽見老衡在電話裏笑得爽朗,開心地打趣道:“哎呦,老同志厲害啦。等我回去檢驗你們的學習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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