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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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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萎

意識逐漸模糊,直到大股新鮮空氣突然湧進喉間,南見凝蜷在地上劇烈地嗆咳著,充血的雙眸裏晃動著一個高高的人影沖過來,先查看了她的狀態,然後彎腰跪在地上拿衣服捂住那個男人的脖子。

“十三……”南見凝微弱地叫了一聲,手中仍死死地攥著鋼筆,又向著那人撲過去!

“凝凝!”閔亦山一腳踢飛南見凝的鋼筆,騰出一只手臂死死地抱住了她,“他已經不能動了,他快要死了,你現在再刺他就是故意殺人!甜甜,南見凝,你清醒一點!”

南見凝滿手鮮血,語無倫次地喃喃自語著:“十三,殺了他,殺了他……”

跟著前來開門的前臺服務員,一聲連著一聲地尖叫不止,終於把南見凝叫醒。

閔亦山暴躁地怒吼一聲:“快他媽的報警!”

衡卿瘋了一樣地趕上來的時候,入眼所見就是倚在閔十三懷裏一身血汙呆滯無神的南見凝。

南見凝和閔亦山臥在一片猩紅中緊緊地摟在一起,閔亦山一手還摁著那男人脖子上的傷口,閔亦山用鋼筆刺了他兩下,一下在脖子上恐怕刺到了動脈,一下在肩前,不知道有沒有刺到肺,總之那個禽獸血流滿地!

距離茉都酒店最近的派出所只有五百米,警察到場的時候,曾澄、方步、梁警官與許行儉也趕了過來。

南見凝一身白色綢裙上血色猙獰,整個人仿若一個沒有魂魄的怨靈人偶,任憑衡卿在邊上聲嘶力竭地叫著“凝凝”“甜甜”卻絲毫沒有反應。

衡卿伸手想要把南見凝抱到懷裏,可她卻蜷縮著身子鉆到了閔亦山的懷裏。

他伸著空空的手楞在原地,他的甜甜好像不認得他了。

事發突然,酒店安保沒能攔住其他客人亂走亂拍,南見凝一身鮮血仿如厲鬼怨偶的樣子被人拍下發上了網絡。

網友眾說紛紜,紛紛都在打聽那個男人到底死了沒有,其中也不乏有人大肆討論南見凝這到底是不是正當防衛。

畢竟之前她被人扒出是格鬥道館還是什麽武館的長期會員,說起來也算是習武多年,最知道攻擊人哪裏會致命。

所以說,南見凝這種心機深沈的人難保不是蓄意殺人以絕後患嗎?

個人觀點,南見凝這純粹就是活該,咎由自取。你見哪個大案的受害人像她這麽張揚的?她老老實實過自己的日子,做一個小老百姓不好嗎,一個女人家非要混的個出人頭地,這下被人盯上了吧?

這就是嘚瑟的後果,人怕出名豬怕壯!

南見凝這賤貨真是不中用,聽說沒把那人刺死!練武多年有啥用啊,關鍵時候還是軟腳蝦,我都看不起她!

奇怪的是,等曾澈醒過神來要清掉那些現場照片的時候,才發現似乎有人已經做了清理工作,只有閔亦山意味不明地跟他提了兩句,讓他不要再插手。

警方很快就查清事實,此人是當年10·6案的主犯,名李振澤,他是有預謀地在酒店蹲守南見凝,他訂的房間裏搜出了非法藥物、禁錮工具以及攝錄設備!

茉都酒店走廊監控也證實南見凝是在自身生命安全受到侵害的時候才予以防衛。

跟隨閔亦山過來的酒店前臺也證實,當時南見凝已經被扼頸至失去意識,短暫的昏厥後恢覆意識,在閔亦山的安撫下並未繼續施加傷害。

李振澤經過搶救脫離危險,在鐵證面前很快就交代了。當年他在行兇時被南見凝劇烈反抗而傷到下/體,服刑出來這幾年處處碰壁受人歧視,卻偶然發現南見凝的人生比他的檔次高太多了!

他在一家生鮮配送公司做司機,往茉都酒店送貨的時候偶爾聽到內部員工透露大明星衡卿要在這裏辦一個私人婚禮!

他打聽仔細時間,在四月十五號就花大價錢入住茉都酒店做準備,南見凝嫁了大明星一定有很多錢,他只要拿死了她,這輩子就有花不完的錢,何必處處看人臉色!

誰知道那個女人長膽子了,居然還敢反抗!

李振澤只後悔一點,他低估了她,以為自己一定能順順利利地做成這件事,所以就不在乎監控能不能拍到她,反正一個女人要是被拍了那種視頻的話,只會花錢買平安!

誰知道這個女人居然和當年一樣烈性!

事發已經五天,南見凝依然呆滯無神,無法說話,完全無法與人溝通,連基本的進食進水都做不到,她似乎不會咀嚼不會吞咽,餵藥進去便條件反射地嘔吐不止,直到嗆咳得幾乎窒息。只要有人觸碰她,她整個人就像個木頭一樣繃得直直的,但是她似乎誰都不認得了,無論哪個人出現在她眼前,都是一副木然無神的樣子。

衡卿父母以及曾家長輩逗留幾天後被衡卿和曾澈強行勸返,長輩的心是好的,但他們留在這裏無濟於事,還會讓這種難受的壓抑氛圍更加凝重。

南見凝連閔亦山和姜念爾也認不得了。

每天能吃進去的東西太有限,營養液要一直輸著,衡卿記起來爺爺做胃切除手術後輸了好久的營養液,爺爺說那個藥可能是有點粘稠,輸的時候胳膊疼別疼。

可是病床上的南見凝好像什麽都不知道,她疼嗎?是感覺不到疼,還是說不出來疼?

如果他能替她就好了,他從小摔摔打打特別扛疼。轉念一想,南見凝的前半生不也是摔摔打打過來的麽,她經受過的疼只多不少。

世間黑白兩立,此消彼長,長夜過去總是白天,光明背後總有黑暗,為什麽南見凝總跳不出那個罪惡的泥潭?為什麽邪惡總想摧毀美好?為什麽那麽多人都不辨是非?

他們躲在看不見的網絡裏,隔著一面屏幕,對受害者釋放著最大的惡意,他們用自己最惡毒、最骯臟、最陰暗的口舌,對這世間的弱者極盡淩/辱,仿佛如此才能獲得些微的表達快意,這些不積口德的人,都該死!

叢主任說急性應激恢覆的時間存在很大的個體差異,當然也與受到刺激的激烈程度有關。從一兩天到一個月的都有,如果超過三個月還未緩解便會轉為慢性應激,那就是一場消耗戰了。關鍵是應激後的心理創傷會引起諸多心理問題,有些患者可能終生都治愈不了自己。

南見凝本來就有心理問題,對傷害過自己的罪犯有本能的恐懼,此次還差一點殺了人,在這種強烈刺激下,恢覆情況難以預料。

閔亦山在華都留了五天,就住在南見凝小區外的一間酒店,一天就像上下班一樣到南見凝家裏陪她,姜念爾也老往南見凝家裏鉆,曾澈、李靜江、龍龍沒事兒就往這裏跑,所有人的心裏都埋著一顆愧疚的子彈,和一顆叫希望的種子,眼巴巴地盼著南見凝好起來。

第五天吃過晚飯,閔亦山還順手拎走一袋垃圾,衡卿送她到門口,家門一開,外面站著兩個筆挺的精壯小夥兒。

閔亦山一楞,回頭望了望呆坐在客廳沙發裏的南見凝。

門外一小哥面色為難:“小山姐,該歸隊了。”後面明顯還有話,但小哥看了看閔亦山的眼色,很識相地咽了回去。

衡卿大概瞧出些什麽,沈默著說了一聲謝謝,又鄭重地做出保證:“你放心回去吧,我會照顧好凝凝。”

閔亦山冷靜地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南見凝會好起來的,她是個百折不摧的人啊。

平庸的人總是勸別人認命,畢竟人犟不過天,可是南見凝就不服什麽狗屁命運,她偏要犟,而且誓死要贏。

許是蒼天見命運不公,終於松了松手?

南見凝在慢慢地好轉著,有了些細微的感情反應,可以少量進食,但整個人還是木木的。

姜念爾和敬雲珠在廚房裏做飯,南見凝坐在沙發裏盯著對面那一面儲物櫃頂上放著的玻璃瓶看,裏頭插著衡卿買來的花。

橙紅色與藍紫色交替的天堂鳥,如熾焰般艷麗,昂首振翅飛向天堂,無論何時何地,永遠不要忘記你愛的人在等你。

衡卿在邊上把蘋果削成一小塊兒一小塊兒地餵著她吃,好半天才看她眨一下眼睛。

他的甜甜本該是明艷的花朵,卻在最美好的日子裏,渾身都散發著一種行將就木的枯萎氣息,衡卿心頭酸澀,輕輕地握住了她的手:“見凝,你認識我嗎?”

南見凝轉過頭來看了他半天,連眼睛都不眨一下,衡卿勉強地笑了笑:“沒關系,沒認出來不要緊。我告訴你,我是衡卿。我知道你的小名兒叫甜甜,甜甜,你知道誰是甜甜嗎?”

他指指廚房裏忙活的兩個人:“那是姜二和敬雲珠,姜二是你最好的朋友,敬雲珠是曾澈的女朋友,還有個閔十三被召走了。我笨手笨腳的,學做飯那麽久也做不出什麽像樣的飯菜,有她們在,我還能沾你的光蹭頓好飯。”

衡卿喋喋不休地把元寶和呱呱抱了過來,南見凝對這兩只貓始終都沒有抵觸情緒,看到它們眼睛都亮了幾分。

“元寶和呱呱好想媽媽呀,媽媽什麽時候能好?”衡卿擼著貓尾巴打結,滿口都是心酸。

南見凝枯瘦的手指在元寶背上揉了半天,突然低低地開口:“三,三條腿。”

衡卿楞住,一時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怕嚇到南見凝,“噌”地一下站起來竄到了廚房去,壓著嗓子語無倫次起來:“凝凝,凝凝,凝凝她說話了!”

姜念爾和敬雲珠詫異地在圍裙上擦擦手:“你再說一遍?”

三個人一起回到沙發邊,衡卿握著南見凝的手,幾乎是哽咽著問道:“凝凝,你剛才說什麽?”

南見凝靜靜地抱著元寶,清清楚楚地說了五個字:“三條腿,元寶。”

因為這五個字,衡卿足足打了幾十個電話,恨不能告知所有人南見凝開始好轉了!叢主任那邊也松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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