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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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陸仰眉頭緊鎖，下意識將身邊的小姑娘牽緊了些。
“鄧曄。”他從腦海裏翻出這個不願回想的名字，“好久不見。”
鄧曄沒有推車，只拎著一個小巧的購物籃，裏面放著兩盒三文魚，一罐酸奶。
她笑瞇瞇地抱臂，購物籃從右邊被拎到了左邊：“這位是？”
夏時雨擡頭看了他一眼。
“我妹妹。”陸仰淡然道。
“哦，很可愛呢。”鄧曄說著，伸手想要摸摸她的頭。
眼見某人像個木樁似的站著，陸仰不由得將她拉向自己，小姑娘身子一歪撞向他，令鄧曄摸了個空。
鄧曄不動聲色地眨眨眼，收回了手。
“下周六要不要一起吃個飯？”她說。
“不了。”陸仰拒絕得很果斷。
“又不是只有我，還有Vicky、老杜、陽哥他們都要來，這都不捧個場？”鄧曄說。
這些都是他在外留學時的朋友。
“他們都回國了？”陸仰問。
“畢業了可不都回國了麽。”鄧曄說，“哦，除了jacky，他還剩一年。”
“他們怎麽都沒告訴我？”
“我們都從新聞上看到了，你現在可威風了，堂堂董事長，哪好意思打擾你。”鄧曄說，“也是我今兒運氣好，才能見你一面。”
面對她的揶揄，陸仰不耐地別了下目光。
“那你運氣可真夠好的。”他不鹹不淡道。
“是啊，所以要不要再賞個臉，一起吃頓飯？”
陸仰不想和她一起吃飯。
但他很想念從前那些朋友們，在異國他鄉，也是曾彼此扶持，一起喝酒談心的交情。
“看情況吧。”陸仰說。
見他語氣有所松動，鄧曄欣然彎了彎唇角：“那你把我從黑名單放出來，我好通知你具體時間地點。”
陸仰警惕地看著她。
“你放心，我不會打擾你。”鄧曄忙補充道，“這些年其實我有一萬種方式聯系你，但我都沒有打擾你，不是嗎？”
話已至此，再介意什麽，好像都是他小家子氣了。
陸仰當著她的面，放出了他黑名單裏的唯一一個人。
“行了，我還有事，先走了。”
陸仰說完推著車就走，夏時雨被他牽著，踉蹌著跟上他的步伐。
“她是誰呀？”待他慢下腳步，夏時雨方才問道。
“讀研時認識的朋友。”
他的語氣很克制，生硬地給對話劃上句點。
偏偏夏時雨還想續下去：“你們的關系好像不太好……”
陸仰扭頭看了她一眼。
望見小姑娘慌張的表情，他才意識到他的表情一直不太好，忙扯了個敷衍的笑。
“是，我們性格不合。”
能和他這樣好脾氣的人性格不合，會是什麽樣的人？
她剛剛看到的，明明是一個知性大方、年輕美麗的女子。雖然和畢業舞會合照上的女生截然不同，但她習慣性把她們歸類為同一類人——
她想成為卻永遠無法成為、令人只會羨慕而不敢妒忌的人。
因為那個女人的出現，大餐的氛圍不算太好。
陸仰努力慶祝，夏時雨努力捧場，到最後誰都看出對方在盡力配合自己，交換了一個疲憊的笑。
“下周日補你一頓吧。”陸仰是真的於心有愧。
“不用啊。”夏時雨演到了最後一秒，“今天真的很謝謝你，下周日我要收心學習啦。”
小姑娘說收心就收心，吃完收拾好餐桌，就把書本搬上桌開始寫作業。
臥室裏的書桌，現在好像已經淪落為她堆書專用地了。
為此，陸仰特地單獨把一張椅子換成了工學椅，又買了盞學習臺燈。
他覺得這樣也挺好，他喜歡她在自己的視線範圍內。
一個工作，一個學習，累了看上一眼，就好像隔空充了電。
鄧曄如她承諾的那樣，一直沒有打擾他，只在周三給他發去了時間地址。
陸仰看完，切到趙琤的對話框。
【陸仰：烏鴉嘴。】
【趙琤：？】
【陸仰：鄧曄回來了。】
【趙琤：……靠，我對不起你。】
去，還是不去？
對陸仰來說，這是堪比“to be or not to be”的問題。
他想起之前看趙琤寫作業時，有個詞叫“flooding therapy”，直譯過來叫滿灌療法，也就是讓患者直面其最恐怖的場景。
鄧曄給他帶來的恐懼雖然沒那麽嚴重，但這些天也切實影響到了他的生活，還讓夏時雨的慶祝大餐都沒那麽愉悅了。
【陸仰：收到。】
中規中矩給鄧曄回了這一句，他放下手機。
沒什麽大不了，此行他是去會見昔日好友的，鄧曄於他來說，只是個傳話的nobody。
而這一周，夏時雨小姑娘一直很沈默。
她和前段時間一樣，每天不會給他分享校園小故事。
陸仰倒也欣然接受了她的變化，攢著一周或者一月說一次也很好，每天掏心掏肺要搜羅能分享的新鮮事，其實也是一種負擔。
只是在周五晚上，陸仰正準備睡覺時，臥室門忽而被敲響。
他放下手裏的書：“進。”
某人走路輕得像耗子，窸窸窣窣就移到他床尾：“今晚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嗎？”
“怎麽了？”陸仰問。
“廖婧今天給我講了一個恐怖故事，我睡不著覺……”
陸仰哭笑不得，掀開另一側的被子：“行，來吧。”
小姑娘高高興興爬上丨床，那側的被褥微涼，她下意識往他這邊縮了縮。
陸仰慷慨地分她一只手臂當枕頭，落下的手無意識撚著她的發，
“什麽恐怖故事，嚇得你都睡不著覺？”他問。
“唔。”夏時雨低頭抵著他心口，說話聲震得他整個人“嗡嗡”的，“就是有個人，一覺醒來發現自己和全世界斷了聯系，他熟悉的家人、朋友全部不見了，他孤零零地游走在這個世界，周圍全部都是陌生人。”
以為會聽到什麽血腥或者靈異的恐怖故事，結果最後，只聽到了這篇有那麽一點幻想元素的小短文。
甚至談幻想都說不上，因為他剛出國時就是這種感受。
但小姑娘膽子小，陸仰便也沒笑她，用她自己的發尾搔搔她脖頸：“下次還是讓廖婧聊聊她喜歡的明星吧，別給你講什麽恐怖故事了。”
夏時雨“嗯”了一聲：“你說我們以後會變成陌生人嗎？”
“什麽意思？”
“你會一直陪著我嗎？”
陸仰一時啞口。
對於“一直”“永遠”這樣的字眼，他總有些發怵。
“睡吧。”他強行抹她眼皮，“總想這麽多有的沒的幹什麽。”
夏時雨不說話，只雙手環上他的腰。
陸仰：“靠我這麽近，不怕我半夜又給你勒得喘不過氣？”
“這次我不會掐醒你了。”夏時雨在他懷裏說。
“怎麽？”
“這樣是不是就可以在你的懷裏死掉。”
陸仰忽然背脊一涼，略略後仰，強行退開她的懷抱。
夏時雨茫然地睜眼看他。
陸仰：“你最近還是常常想要死嗎？”
他的神情倏爾變得嚴肅，讓夏時雨有些無措：“只是玩笑話……”
見她被自己嚇到，陸仰伸手撥了撥她遮住眼睛的碎發，那是種聊勝於無的示軟。
“不要開這種玩笑，我想要你好好活著。”他說。
“……嗯。”
“如果睡得不舒服，就馬上弄醒我，什麽辦法都可以。”
“……好。”
看小姑娘這害怕的小眼神，他好像比那個恐怖故事更恐怖。
陸仰無奈於自己的小題大做，盡可能溫柔地揉揉她發頂：“好了，睡吧，晚安，做個好夢。”
說著晚安，但他自己這晚睡得不太安寧。
嚇到了某人的恐怖故事，遲來地撥動了他的神經。
他想起父親離世，自己剛回國那段時間，就好像故事裏那個一覺醒來的可憐人。
最愛他的父親離開了，熟悉的親戚都因為遺產變得陌生，明明在熟悉的地界，他卻像一個異鄉人般格格不入。
直到趙琤把他救起，建立了他與這個世界的初步聯系。
再到後來，他聽說了夏時雨的存在，自己為人生賦予了多一層意義。
得以存活至今。
但這些聯系會一直存在下去嗎？
當初鄧曄那句“我會永遠在你身邊”，成了他很長一段時間的夢魘，他又怎麽能和別人要求永遠？
永遠或許並沒有想象中那麽美好。
只是當下、這一刻，鼻腔裏是她若有似無的發香，她的胸膛起伏，與他同呼共吸，就連手臂被壓住的酸麻，都變得可愛。
以後的事，就留到以後再想吧。
第二天一早，小姑娘早早就去學校了。
由他帶領的公司步入正軌後，他逐漸擁有了一些周末，只可憐夏時雨周六還要起個大早去上學。
陸仰沒有賴床，夏時雨和飽飽都出門後，他把家裏的各個清潔設備都開動起來，來了個簡單的大掃除。
中午簡單吃了點便飯，他靠在陽臺的躺椅上，翻看著一本書。
是本自傳體散文，文風輕快，畫面優美，倒很契合這深秋的閑適下午。
書本讀過一半，鬧鐘響了。
上一秒他還在綠油油的田野間馳騁，下一秒就被機械單調的鈴聲拉回現實。
這是個單次鬧鐘，提醒他距離晚餐聚會還有一個半小時。
晚餐地點並不遠，離他家不過二十分鐘車程，為防堵車，他又寬限了十分鐘。
剩下的一小時，陸仰洗了個澡，清理了下胡渣，還噴了點香水。
學校還算有人性，周六只用上一節晚自習，臨行前，他特地給司機發了消息，讓他去接夏時雨回家。
一切準備就緒，他拿上車鑰匙進了電梯。
和預想中差不多，陸仰提前五分鐘到達了目的地。
得知他的姓，侍者微笑將他迎進了包廂。
甫一推開門，他的目光便對上了那雙最不想看到的眼。
鄧曄今天沒戴眼鏡，著一條黑色長裙，兩側的長發在腦後挽起，端莊怡人。
“你來了。”她微笑道。
陸仰在距她最遠的地方落座，掃了圈剩下幾個空蕩蕩的位置：“他們什麽時候到？”
“大概在堵車吧。”鄧曄說。
彼此沈默無言，陸仰在安靜中待了兩分鐘，再度擡眼看向她：“其實今天只有你一個人，對吧？”
“我是想請他們的。”鄧曄面露無奈，“但他們都很忙。”
“我也很忙。”陸仰說著起身，“那我先走了。”
“站住。”鄧曄緊隨其後站起身來。
陸仰回頭冷眼看她。
她上一步，他退一步，她再上一步，他沒再退，但目光變得更為警惕嫌惡。
“你好像害怕我。”她笑吟吟道。
陸仰沒否認：“是，我是怕你。”
“可是我又不會傷害你。”
鄧曄故作神傷地嘆了口氣，再擡頭時，目光陡然變得銳利，
“你踏出這裏一步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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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曄。”他從腦海裏翻出這個不願回想的名字，“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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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瞇瞇地抱臂，購物籃從右邊被拎到了左邊：“這位是？”
夏時雨擡頭看了他一眼。
“我妹妹。”陸仰淡然道。
“哦，很可愛呢。”鄧曄說著，伸手想要摸摸她的頭。
眼見某人像個木樁似的站著，陸仰不由得將她拉向自己，小姑娘身子一歪撞向他，令鄧曄摸了個空。
鄧曄不動聲色地眨眨眼，收回了手。
“下周六要不要一起吃個飯？”她說。
“不了。”陸仰拒絕得很果斷。
“又不是只有我，還有Vicky、老杜、陽哥他們都要來，這都不捧個場？”鄧曄說。
這些都是他在外留學時的朋友。
“他們都回國了？”陸仰問。
“畢業了可不都回國了麽。”鄧曄說，“哦，除了jacky，他還剩一年。”
“他們怎麽都沒告訴我？”
“我們都從新聞上看到了，你現在可威風了，堂堂董事長，哪好意思打擾你。”鄧曄說，“也是我今兒運氣好，才能見你一面。”
面對她的揶揄，陸仰不耐地別了下目光。
“那你運氣可真夠好的。”他不鹹不淡道。
“是啊，所以要不要再賞個臉，一起吃頓飯？”
陸仰不想和她一起吃飯。
但他很想念從前那些朋友們，在異國他鄉，也是曾彼此扶持，一起喝酒談心的交情。
“看情況吧。”陸仰說。
見他語氣有所松動，鄧曄欣然彎了彎唇角：“那你把我從黑名單放出來，我好通知你具體時間地點。”
陸仰警惕地看著她。
“你放心，我不會打擾你。”鄧曄忙補充道，“這些年其實我有一萬種方式聯系你，但我都沒有打擾你，不是嗎？”
話已至此，再介意什麽，好像都是他小家子氣了。
陸仰當著她的面，放出了他黑名單裏的唯一一個人。
“行了，我還有事，先走了。”
陸仰說完推著車就走，夏時雨被他牽著，踉蹌著跟上他的步伐。
“她是誰呀？”待他慢下腳步，夏時雨方才問道。
“讀研時認識的朋友。”
他的語氣很克制，生硬地給對話劃上句點。
偏偏夏時雨還想續下去：“你們的關系好像不太好……”
陸仰扭頭看了她一眼。
望見小姑娘慌張的表情，他才意識到他的表情一直不太好，忙扯了個敷衍的笑。
“是，我們性格不合。”
能和他這樣好脾氣的人性格不合，會是什麽樣的人？
她剛剛看到的，明明是一個知性大方、年輕美麗的女子。雖然和畢業舞會合照上的女生截然不同，但她習慣性把她們歸類為同一類人——
她想成為卻永遠無法成為、令人只會羨慕而不敢妒忌的人。
因為那個女人的出現，大餐的氛圍不算太好。
陸仰努力慶祝，夏時雨努力捧場，到最後誰都看出對方在盡力配合自己，交換了一個疲憊的笑。
“下周日補你一頓吧。”陸仰是真的於心有愧。
“不用啊。”夏時雨演到了最後一秒，“今天真的很謝謝你，下周日我要收心學習啦。”
小姑娘說收心就收心，吃完收拾好餐桌，就把書本搬上桌開始寫作業。
臥室裏的書桌，現在好像已經淪落為她堆書專用地了。
為此，陸仰特地單獨把一張椅子換成了工學椅，又買了盞學習臺燈。
他覺得這樣也挺好，他喜歡她在自己的視線範圍內。
一個工作，一個學習，累了看上一眼，就好像隔空充了電。
鄧曄如她承諾的那樣，一直沒有打擾他，只在周三給他發去了時間地址。
陸仰看完，切到趙琤的對話框。
【陸仰：烏鴉嘴。】
【趙琤：？】
【陸仰：鄧曄回來了。】
【趙琤：……靠，我對不起你。】
去，還是不去？
對陸仰來說，這是堪比“to be or not to be”的問題。
他想起之前看趙琤寫作業時，有個詞叫“flooding therapy”，直譯過來叫滿灌療法，也就是讓患者直面其最恐怖的場景。
鄧曄給他帶來的恐懼雖然沒那麽嚴重，但這些天也切實影響到了他的生活，還讓夏時雨的慶祝大餐都沒那麽愉悅了。
【陸仰：收到。】
中規中矩給鄧曄回了這一句，他放下手機。
沒什麽大不了，此行他是去會見昔日好友的，鄧曄於他來說，只是個傳話的nobody。
而這一周，夏時雨小姑娘一直很沈默。
她和前段時間一樣，每天不會給他分享校園小故事。
陸仰倒也欣然接受了她的變化，攢著一周或者一月說一次也很好，每天掏心掏肺要搜羅能分享的新鮮事，其實也是一種負擔。
只是在周五晚上，陸仰正準備睡覺時，臥室門忽而被敲響。
他放下手裏的書：“進。”
某人走路輕得像耗子，窸窸窣窣就移到他床尾：“今晚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嗎？”
“怎麽了？”陸仰問。
“廖婧今天給我講了一個恐怖故事，我睡不著覺……”
陸仰哭笑不得，掀開另一側的被子：“行，來吧。”
小姑娘高高興興爬上丨床，那側的被褥微涼，她下意識往他這邊縮了縮。
陸仰慷慨地分她一只手臂當枕頭，落下的手無意識撚著她的發，
“什麽恐怖故事，嚇得你都睡不著覺？”他問。
“唔。”夏時雨低頭抵著他心口，說話聲震得他整個人“嗡嗡”的，“就是有個人，一覺醒來發現自己和全世界斷了聯系，他熟悉的家人、朋友全部不見了，他孤零零地游走在這個世界，周圍全部都是陌生人。”
以為會聽到什麽血腥或者靈異的恐怖故事，結果最後，只聽到了這篇有那麽一點幻想元素的小短文。
甚至談幻想都說不上，因為他剛出國時就是這種感受。
但小姑娘膽子小，陸仰便也沒笑她，用她自己的發尾搔搔她脖頸：“下次還是讓廖婧聊聊她喜歡的明星吧，別給你講什麽恐怖故事了。”
夏時雨“嗯”了一聲：“你說我們以後會變成陌生人嗎？”
“什麽意思？”
“你會一直陪著我嗎？”
陸仰一時啞口。
對於“一直”“永遠”這樣的字眼，他總有些發怵。
“睡吧。”他強行抹她眼皮，“總想這麽多有的沒的幹什麽。”
夏時雨不說話，只雙手環上他的腰。
陸仰：“靠我這麽近，不怕我半夜又給你勒得喘不過氣？”
“這次我不會掐醒你了。”夏時雨在他懷裏說。
“怎麽？”
“這樣是不是就可以在你的懷裏死掉。”
陸仰忽然背脊一涼，略略後仰，強行退開她的懷抱。
夏時雨茫然地睜眼看他。
陸仰：“你最近還是常常想要死嗎？”
他的神情倏爾變得嚴肅，讓夏時雨有些無措：“只是玩笑話……”
見她被自己嚇到，陸仰伸手撥了撥她遮住眼睛的碎發，那是種聊勝於無的示軟。
“不要開這種玩笑，我想要你好好活著。”他說。
“……嗯。”
“如果睡得不舒服，就馬上弄醒我，什麽辦法都可以。”
“……好。”
看小姑娘這害怕的小眼神，他好像比那個恐怖故事更恐怖。
陸仰無奈於自己的小題大做，盡可能溫柔地揉揉她發頂：“好了，睡吧，晚安，做個好夢。”
說著晚安，但他自己這晚睡得不太安寧。
嚇到了某人的恐怖故事，遲來地撥動了他的神經。
他想起父親離世，自己剛回國那段時間，就好像故事裏那個一覺醒來的可憐人。
最愛他的父親離開了，熟悉的親戚都因為遺產變得陌生，明明在熟悉的地界，他卻像一個異鄉人般格格不入。
直到趙琤把他救起，建立了他與這個世界的初步聯系。
再到後來，他聽說了夏時雨的存在，自己為人生賦予了多一層意義。
得以存活至今。
但這些聯系會一直存在下去嗎？
當初鄧曄那句“我會永遠在你身邊”，成了他很長一段時間的夢魘，他又怎麽能和別人要求永遠？
永遠或許並沒有想象中那麽美好。
只是當下、這一刻，鼻腔裏是她若有似無的發香，她的胸膛起伏，與他同呼共吸，就連手臂被壓住的酸麻，都變得可愛。
以後的事，就留到以後再想吧。
第二天一早，小姑娘早早就去學校了。
由他帶領的公司步入正軌後，他逐漸擁有了一些周末，只可憐夏時雨周六還要起個大早去上學。
陸仰沒有賴床，夏時雨和飽飽都出門後，他把家裏的各個清潔設備都開動起來，來了個簡單的大掃除。
中午簡單吃了點便飯，他靠在陽臺的躺椅上，翻看著一本書。
是本自傳體散文，文風輕快，畫面優美，倒很契合這深秋的閑適下午。
書本讀過一半，鬧鐘響了。
上一秒他還在綠油油的田野間馳騁，下一秒就被機械單調的鈴聲拉回現實。
這是個單次鬧鐘，提醒他距離晚餐聚會還有一個半小時。
晚餐地點並不遠，離他家不過二十分鐘車程，為防堵車，他又寬限了十分鐘。
剩下的一小時，陸仰洗了個澡，清理了下胡渣，還噴了點香水。
學校還算有人性，周六只用上一節晚自習，臨行前，他特地給司機發了消息，讓他去接夏時雨回家。
一切準備就緒，他拿上車鑰匙進了電梯。
和預想中差不多，陸仰提前五分鐘到達了目的地。
得知他的姓，侍者微笑將他迎進了包廂。
甫一推開門，他的目光便對上了那雙最不想看到的眼。
鄧曄今天沒戴眼鏡，著一條黑色長裙，兩側的長發在腦後挽起，端莊怡人。
“你來了。”她微笑道。
陸仰在距她最遠的地方落座，掃了圈剩下幾個空蕩蕩的位置：“他們什麽時候到？”
“大概在堵車吧。”鄧曄說。
彼此沈默無言，陸仰在安靜中待了兩分鐘，再度擡眼看向她：“其實今天只有你一個人，對吧？”
“我是想請他們的。”鄧曄面露無奈，“但他們都很忙。”
“我也很忙。”陸仰說著起身，“那我先走了。”
“站住。”鄧曄緊隨其後站起身來。
陸仰回頭冷眼看她。
她上一步，他退一步，她再上一步，他沒再退，但目光變得更為警惕嫌惡。
“你好像害怕我。”她笑吟吟道。
陸仰沒否認：“是，我是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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