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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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九月伊始，夏時雨終於回歸了校園。
雖然高三已經上了近一個月的課，為了迎接新生，學校還是在九月一號舉辦了一個頗為隆重的開學典禮。
歡迎新生、回顧過去、展望未來，自然還有鞭策鞭策他們這群高三生們。
典禮落幕，一切好像也就此踏上正軌，連晚自習的放學時間都推遲了一刻鐘。
每晚夏時雨回來都蔫了吧唧的，在車上就能睡著，也就吃夜宵的當口能和他聊上兩句。
比如九月開始後學校紀律抓得越來越嚴了，連廖婧的mp3都被沒收了；比如早晨跑操時有同學體力不支摔倒，引起了一場小型踩踏事故；比如學生累老師也累，數學老師因為兩個班四節課連軸轉，在課上低血糖暈倒了……
都是這些聽來令人沮喪的事。
陸仰有試圖從這些只言片語中找到她自己，但不知是她太會隱匿，還是她確實很平靜，每天除了比之前更累一些以外，情緒並沒有什麽變化。
“這些病人有時候比普通人更敏感脆弱，但有時候，也比他們更能忍耐。”趙琤說。
大概是之前經歷過更糟糕的事，對此有一種惰性的疲態和無所謂。
“你累嗎？”某一天，陸仰問她。
“嗯？”夏時雨茫然地看向他，楞了一下才想到回答，“還好，就是有點困。”
“辛苦了。”陸仰揉揉她發頂。
夏時雨眨巴著圓溜溜的大眼睛，不知在想些什麽，某一刻她順著他擡起的手臂，一頭栽進他懷裏，闔眼睡了過去。
正式開學一個多月後，全市舉辦了一場模擬考。
考試結束，第一場家長會也隨之召開。
第一次以家長的身份參加家長會，陸仰還有那麽一絲小激動。
出席的行頭當然要好好講究。陸仰翻出了那套出席正式場合才穿的西裝，套上才發現不行，太正式，不像在臺下聽課的，像上臺給人開會的。
穿上讀研時買的棒球服吧，也不行，太休閑隨意，一看就很不靠譜。
全程，夏時雨抱著飽飽，津津有味地在一旁圍觀。
“這麽多衣服都白買了。”陸仰說，“連件能穿去家長會的都沒有。”
夏時雨不說話，只笑。
“還笑。”陸仰揪她臉蛋，“我之前挑畢業舞會的衣服都沒這麽費心。”
“你之前畢業舞會穿了什麽？”夏時雨問。
“西裝唄，特意找人量身定做的。”陸仰說著繞到西裝那側，“我找找有沒有帶回來。”
少頃，他拎出了一套藏青色緞面西裝，看起來是比其他西裝要浮誇幾分。
夏時雨微微瞇起眼仔細打量，還試探著伸手摸了摸：“你還會穿這種款式的呀。”
“也就穿過那一次。”陸仰拿出手機，“我找找有沒有照片。”
少頃，他將屏幕舉到夏時雨面前。
觥籌交錯的背景前，三位姑娘挽著三位男生。
陸仰站在右側，特意吹了發型，身上穿著這套西裝，在舞會燈光下泛著璀璨的細閃，寬肩窄腰盡數勾勒。
而挽著他的，是一位同樣盛裝出席的姑娘。及腰的大波浪，魚尾造型的銀白色深v長裙，笑容自信開朗，活脫脫一位上岸的美人魚。
夏時雨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你穿上真好看。”
“再不好看，就白枉我做了一個小時造型了。”
陸仰說著放下手機，繼續尋覓他的家長會穿搭。
夏時雨望著他背影，腦海裏始終在想剛剛那張照片。
他說他沒有交過女朋友，夏時雨也相信他沒有撒謊。
只是，他和那個姑娘看起來確實很配。
像他這樣的天之驕子，能與他相匹的，自然也是身世不凡的姑娘。
她會有非常出眾的家世，得體大方的談吐，面上總掛著標志性的自信笑容。
而不是像她一樣瑟縮在暗處，陰郁消沈到像一灘爛泥。
所以現在的一切，都是獨屬於高三生的特權吧？
那，高考過後呢？
“這套怎麽樣？”陸仰的聲音將她從思緒中喚醒。
他的手裏拎著一件長風衣，看起來休閑與正式並存。
夏時雨點點頭。
“行。”陸仰將它掛在外側，“明天我再去理個發，怎麽也得給你長點臉。”
望著他這副嚴陣以待的模樣，夏時雨忍不住笑了。
她想起趙琤和她說過的話，從小到大的教育總告訴人要未雨綢繆，但有時候，人更需要活在當下，而不是為沒發生的事煩憂。
至少此刻，他願意為她小小的家長會，付出很多心思。
周日，家長會如期舉行。
陸仰如約穿上了選好的衣服，特地早起抓了發型。結果趕到學校一看，那些媽媽們還多少拾掇一下自己，爸爸們穿得要多隨意有多隨意，就他像是個要去走秀的。
下車前，陸仰緊急在車上把頭發弄亂了些。
也不知道他打扮得這麽突出，會不會給某人帶來壓力。
唉，和這麽個心思敏感的小姑娘共處，確實有很多他需要思考的地方。
距離家長會正式開始還有一刻鐘，陸仰順利找到教室，在後門張望了下，沒看到某人的身影。
一轉頭，倒是遇上了她的好朋友廖婧。
廖婧也很快認出了他，熱情地沖他揮揮手：“夏哥哥好！”
在學校裏，他一般宣稱自己是夏時雨的哥哥。
陸仰欣然接受了這個稱呼，點點頭：“你好。話說，你知道時雨去哪了嗎？”
“咦，我剛剛才見到她呀。”廖婧張望了一番，擡手一指，“在那呢！”
陸仰順勢望去，不看還好，一看他瞬間不耐地撇了撇嘴。
不遠處的樓梯拐角邊，夏時雨正和牛奶男一起，頭抵著頭不知說些什麽。
看來那次比賽，還沒滅了他的賊心。
“他們在聊什麽？”陸仰故作好奇道。
“牛牧遠應該在給她講題目吧。”廖婧說，“他們是學習搭子。”
陸仰：“為什麽把他們分在一組？”
“唔……這個，嗯……您回頭自己問時雨吧。”
小姑娘一臉為難，陸仰自然也沒多糾纏。
他按照廖婧的指示，順利找到夏時雨的座位入了座。
在他旁邊坐著的，是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寬大的身軀快侵襲到他這側。
對方友好地沖他點了下頭：“你好，我是李新欣爸爸。”
“你好，我是夏時雨哥哥。”陸仰頓了頓，“話說，你家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
“女孩兒，叛逆期可愁人了，見到我就沒好臉色，每天一到家就鎖上房門誰也不理。”
“這個時期壓力大，挺正常的。”陸仰敷衍道。
女孩兒好啊，女孩兒就該跟女孩兒坐一起。
特殊時期，更該把一切可能都扼殺在萌芽裏。
尤其是那什麽學習搭子，女孩兒跟女孩兒才能攜手互助。
沒待陸仰找夏時雨問清楚兩人一組的原因，班主任已經給了他答案。
為了提高整體學習成績，班級裏兩兩一組設立了學習搭子，第一名和最後一名一組，第二名和倒數第二名一組，以此類推。
這次模考，牛奶男考了全班第一。
陸仰尷尬地揉了揉太陽穴。
他覺得自己今天穿的，有那麽一點張揚了。
全體家長會結束，老師特地點名留下了一部分同學的家長，要和他們單獨談話。
身為倒數第一名同學的家長，陸仰自然在列。
李新欣爸爸離開前，還頗為同情地拍拍他肩膀：“沒關系，高三剛開始，還有機會。”
陸仰擠出了一個得體的微笑。
其實陸仰真沒覺得夏時雨考得有多差。
她已經離開高中一年了，回學校前又遇到了那麽大的事兒，就這樣還能考過預測的一本線，陸仰真覺得她是個天才。
只是覆讀報名時，他托人給她塞進了尖子班，進來就發現真是人才濟濟，在這個班排倒數第一，在別的班指不定還是上游呢。
他是這麽想的，只是不知道小姑娘怎麽想。
不管怎麽說，倒數第一都太不好聽了。
他焦心地扭頭看向窗外，怎麽都看不到她的身影。
不會又和牛奶男在哪個犄角旮旯講題吧。
嘖，這小子怎麽那麽有實力。
很快，便輪到陸仰被叫上前。
一人一張凳子，隔著張課桌相對而坐。
奇怪，當學生時他並不怎麽怕老師，怎麽當上家長就這麽緊張。
班主任簡單給他分析了一下夏時雨的成績，得出的結論是她不偏科——
都一樣差。
當然，這個差是相對的。陸仰在心裏反駁道。放進全校甚至全省，夏時雨可一點兒都不差。
“……所以，每一科都要多下工夫。”班主任道，“就我們兩個人，我也不說虛的，我們都知道夏時雨是插班進來覆讀的，要是按分數線考，她真不一定能考進尖子班。”
陸仰：“她只是最近狀態不好，但我相信她有這個實力。”
“家長有自信當然是好，我是讚成鼓勵教育而非打壓教育的。但是，”班主任頓了頓，“我們也要考慮學生的實際情況，因材施教是最好的，在不適合自己節奏的班級學習，說不定反而會拖她的後腿。”
陸仰沈默了。
“沒關系，這學期剛開始，還不著急。”班主任微笑道，“要是有任何轉班的需求，隨時可以找我。”
“好，謝謝老師。”陸仰頷首。
回到座位，陸仰放慢收拾東西的動作，一直在思考。
雖然老師會在意平均成績，但她的話也並非不無道理，尤其對於夏時雨這種情況特殊的學生來說，當初他貿然想把她塞進最好的環境，或許是個錯誤決定。
整理好情緒，陸仰微笑走出了教室。
家長和學生都散得差不多了，走廊只剩星點幾個人，夏時雨一個人背著書包站在之中。
“走。”陸仰攬過她的肩往樓梯口走，“中午想吃什麽？”
“唔，壽司，可以嗎？”
“當然可以。還是上次那家？”
“嗯。”
直到回到車上，夏時雨忍不住開口道：“你沒有什麽想說的嗎？”
“有啊，想說你們真挺辛苦的。”
尤其學校還雞賊地把家長會安排在周日，侵占了他們本就不多的假期。
“我以為你會生氣……”夏時雨小聲道。
“生氣什麽？”
“你沒看到我的成績嗎？”
“看到了啊，過一本線不少分呢，挺好的。”
夏時雨抿了抿唇：“可是我考了倒數第一。”
“那只是你們班的範圍內，回頭你可是要和全省的人排名。”陸仰糾正道。
“但那也是倒數第一……”
陸仰認真地看向她：“我想聽聽你的看法。你很在意這次成績嗎，是覺得失望，懊悔，不甘，還是其他情緒？”
夏時雨：“我不知道……我第一次考倒數第一，感覺有一點懵。我只是覺得很對不起你，你這麽認真對待這次家長會，結果我還讓你丟臉了……”
“打住。”陸仰微笑給她比了個暫停的手勢，“後面的話不用說了，因為我並不覺得丟臉。你的桌子收拾得那麽整齊，作業和筆記那麽工整，沒什麽讓我丟臉的。
“至於排名，你說你有點懵，其實我和你的感受一樣。剛知道時確實楞了一下，但很快我發現我被騙了，你明明考得很好，只是這個衡量標準太高。”
夏時雨沈默良久，最終只輕輕說了句“謝謝”。
“沒什麽好謝的。”陸仰頓了頓，“不過，我也確實有問題想問你。”
“什麽？”夏時雨瞬間緊張起來。
“隨便聊聊而已。”陸仰後悔自己調子起那麽嚴肅了，“你覺得在這個班學習，吃力嗎？”
“……有點。”
“其實我一直覺得，高考雖然很重要，但並沒有大家宣揚的那麽重要。”陸仰說，“我是希望這個高三，你不要把自己逼太緊，從容一點度過就好。
“要是吃力的話，你有沒有想過，換到普通班？”
夏時雨瞬間反應過來：“是老師和你說的嗎？”
“是。不過她也只是建議，決定權在你自己手裏。”
“我不要轉班。”夏時雨毫不猶豫道。
少有的果斷，讓陸仰都小小咋舌了一下。
“能問一問是為什麽嗎？”
總不能因為……這個班有牛奶男吧？
“這是我第一次進尖子班，雖然不是憑實力進去的。”夏時雨說，“從小到大我的成績都很好，但僅限於在自己的班級裏，每一次分班考試，我離尖子班總是差一點。現在進來後我才發現，每次我差的不是運氣，而是實力，我確實沒有他們優秀。
“但是我很喜歡這裏，很喜歡和他們一起學習，很喜歡這裏的氛圍。他們會讓我感到緊迫，但也會讓我無暇去想學習以外的事，他們還會讓我產生錯覺，好像我和他們一樣優秀。
“陸仰，我不想離開這裏，我向你保證，下次我一定不考倒數第一……可能是倒數第二吧。”
前面還激情澎湃，到最後很沒底氣的一句，生生給陸仰逗笑了。
眼看小姑娘被他笑得一臉張皇，他趕緊斂起笑意。
“我就知道，我今天和老師說得沒錯。”
“你說了什麽？”夏時雨好奇道。
“我說，我相信你有留在這個班的實力。”
“謝謝你這麽相信我。”小姑娘的聲音突然低了一截，帶了幾分羞赧。
“不用謝。”陸仰的手不安分地揉了揉她發頂，“以後你安心學習，老師那邊有什麽事，就交給我來處理。”
她已經肩負遠超她年紀的太多壓力了。
這次，讓他來當她的靠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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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伊始，夏時雨終於回歸了校園。
雖然高三已經上了近一個月的課，為了迎接新生，學校還是在九月一號舉辦了一個頗為隆重的開學典禮。
歡迎新生、回顧過去、展望未來，自然還有鞭策鞭策他們這群高三生們。
典禮落幕，一切好像也就此踏上正軌，連晚自習的放學時間都推遲了一刻鐘。
每晚夏時雨回來都蔫了吧唧的，在車上就能睡著，也就吃夜宵的當口能和他聊上兩句。
比如九月開始後學校紀律抓得越來越嚴了，連廖婧的mp3都被沒收了；比如早晨跑操時有同學體力不支摔倒，引起了一場小型踩踏事故；比如學生累老師也累，數學老師因為兩個班四節課連軸轉，在課上低血糖暈倒了……
都是這些聽來令人沮喪的事。
陸仰有試圖從這些只言片語中找到她自己，但不知是她太會隱匿，還是她確實很平靜，每天除了比之前更累一些以外，情緒並沒有什麽變化。
“這些病人有時候比普通人更敏感脆弱，但有時候，也比他們更能忍耐。”趙琤說。
大概是之前經歷過更糟糕的事，對此有一種惰性的疲態和無所謂。
“你累嗎？”某一天，陸仰問她。
“嗯？”夏時雨茫然地看向他，楞了一下才想到回答，“還好，就是有點困。”
“辛苦了。”陸仰揉揉她發頂。
夏時雨眨巴著圓溜溜的大眼睛，不知在想些什麽，某一刻她順著他擡起的手臂，一頭栽進他懷裏，闔眼睡了過去。
正式開學一個多月後，全市舉辦了一場模擬考。
考試結束，第一場家長會也隨之召開。
第一次以家長的身份參加家長會，陸仰還有那麽一絲小激動。
出席的行頭當然要好好講究。陸仰翻出了那套出席正式場合才穿的西裝，套上才發現不行，太正式，不像在臺下聽課的，像上臺給人開會的。
穿上讀研時買的棒球服吧，也不行，太休閑隨意，一看就很不靠譜。
全程，夏時雨抱著飽飽，津津有味地在一旁圍觀。
“這麽多衣服都白買了。”陸仰說，“連件能穿去家長會的都沒有。”
夏時雨不說話，只笑。
“還笑。”陸仰揪她臉蛋，“我之前挑畢業舞會的衣服都沒這麽費心。”
“你之前畢業舞會穿了什麽？”夏時雨問。
“西裝唄，特意找人量身定做的。”陸仰說著繞到西裝那側，“我找找有沒有帶回來。”
少頃，他拎出了一套藏青色緞面西裝，看起來是比其他西裝要浮誇幾分。
夏時雨微微瞇起眼仔細打量，還試探著伸手摸了摸：“你還會穿這種款式的呀。”
“也就穿過那一次。”陸仰拿出手機，“我找找有沒有照片。”
少頃，他將屏幕舉到夏時雨面前。
觥籌交錯的背景前，三位姑娘挽著三位男生。
陸仰站在右側，特意吹了發型，身上穿著這套西裝，在舞會燈光下泛著璀璨的細閃，寬肩窄腰盡數勾勒。
而挽著他的，是一位同樣盛裝出席的姑娘。及腰的大波浪，魚尾造型的銀白色深v長裙，笑容自信開朗，活脫脫一位上岸的美人魚。
夏時雨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你穿上真好看。”
“再不好看，就白枉我做了一個小時造型了。”
陸仰說著放下手機，繼續尋覓他的家長會穿搭。
夏時雨望著他背影，腦海裏始終在想剛剛那張照片。
他說他沒有交過女朋友，夏時雨也相信他沒有撒謊。
只是，他和那個姑娘看起來確實很配。
像他這樣的天之驕子，能與他相匹的，自然也是身世不凡的姑娘。
她會有非常出眾的家世，得體大方的談吐，面上總掛著標志性的自信笑容。
而不是像她一樣瑟縮在暗處，陰郁消沈到像一灘爛泥。
所以現在的一切，都是獨屬於高三生的特權吧？
那，高考過後呢？
“這套怎麽樣？”陸仰的聲音將她從思緒中喚醒。
他的手裏拎著一件長風衣，看起來休閑與正式並存。
夏時雨點點頭。
“行。”陸仰將它掛在外側，“明天我再去理個發，怎麽也得給你長點臉。”
望著他這副嚴陣以待的模樣，夏時雨忍不住笑了。
她想起趙琤和她說過的話，從小到大的教育總告訴人要未雨綢繆，但有時候，人更需要活在當下，而不是為沒發生的事煩憂。
至少此刻，他願意為她小小的家長會，付出很多心思。
周日，家長會如期舉行。
陸仰如約穿上了選好的衣服，特地早起抓了發型。結果趕到學校一看，那些媽媽們還多少拾掇一下自己，爸爸們穿得要多隨意有多隨意，就他像是個要去走秀的。
下車前，陸仰緊急在車上把頭發弄亂了些。
也不知道他打扮得這麽突出，會不會給某人帶來壓力。
唉，和這麽個心思敏感的小姑娘共處，確實有很多他需要思考的地方。
距離家長會正式開始還有一刻鐘，陸仰順利找到教室，在後門張望了下，沒看到某人的身影。
一轉頭，倒是遇上了她的好朋友廖婧。
廖婧也很快認出了他，熱情地沖他揮揮手：“夏哥哥好！”
在學校裏，他一般宣稱自己是夏時雨的哥哥。
陸仰欣然接受了這個稱呼，點點頭：“你好。話說，你知道時雨去哪了嗎？”
“咦，我剛剛才見到她呀。”廖婧張望了一番，擡手一指，“在那呢！”
陸仰順勢望去，不看還好，一看他瞬間不耐地撇了撇嘴。
不遠處的樓梯拐角邊，夏時雨正和牛奶男一起，頭抵著頭不知說些什麽。
看來那次比賽，還沒滅了他的賊心。
“他們在聊什麽？”陸仰故作好奇道。
“牛牧遠應該在給她講題目吧。”廖婧說，“他們是學習搭子。”
陸仰：“為什麽把他們分在一組？”
“唔……這個，嗯……您回頭自己問時雨吧。”
小姑娘一臉為難，陸仰自然也沒多糾纏。
他按照廖婧的指示，順利找到夏時雨的座位入了座。
在他旁邊坐著的，是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寬大的身軀快侵襲到他這側。
對方友好地沖他點了下頭：“你好，我是李新欣爸爸。”
“你好，我是夏時雨哥哥。”陸仰頓了頓，“話說，你家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
“女孩兒，叛逆期可愁人了，見到我就沒好臉色，每天一到家就鎖上房門誰也不理。”
“這個時期壓力大，挺正常的。”陸仰敷衍道。
女孩兒好啊，女孩兒就該跟女孩兒坐一起。
特殊時期，更該把一切可能都扼殺在萌芽裏。
尤其是那什麽學習搭子，女孩兒跟女孩兒才能攜手互助。
沒待陸仰找夏時雨問清楚兩人一組的原因，班主任已經給了他答案。
為了提高整體學習成績，班級裏兩兩一組設立了學習搭子，第一名和最後一名一組，第二名和倒數第二名一組，以此類推。
這次模考，牛奶男考了全班第一。
陸仰尷尬地揉了揉太陽穴。
他覺得自己今天穿的，有那麽一點張揚了。
全體家長會結束，老師特地點名留下了一部分同學的家長，要和他們單獨談話。
身為倒數第一名同學的家長，陸仰自然在列。
李新欣爸爸離開前，還頗為同情地拍拍他肩膀：“沒關系，高三剛開始，還有機會。”
陸仰擠出了一個得體的微笑。
其實陸仰真沒覺得夏時雨考得有多差。
她已經離開高中一年了，回學校前又遇到了那麽大的事兒，就這樣還能考過預測的一本線，陸仰真覺得她是個天才。
只是覆讀報名時，他托人給她塞進了尖子班，進來就發現真是人才濟濟，在這個班排倒數第一，在別的班指不定還是上游呢。
他是這麽想的，只是不知道小姑娘怎麽想。
不管怎麽說，倒數第一都太不好聽了。
他焦心地扭頭看向窗外，怎麽都看不到她的身影。
不會又和牛奶男在哪個犄角旮旯講題吧。
嘖，這小子怎麽那麽有實力。
很快，便輪到陸仰被叫上前。
一人一張凳子，隔著張課桌相對而坐。
奇怪，當學生時他並不怎麽怕老師，怎麽當上家長就這麽緊張。
班主任簡單給他分析了一下夏時雨的成績，得出的結論是她不偏科——
都一樣差。
當然，這個差是相對的。陸仰在心裏反駁道。放進全校甚至全省，夏時雨可一點兒都不差。
“……所以，每一科都要多下工夫。”班主任道，“就我們兩個人，我也不說虛的，我們都知道夏時雨是插班進來覆讀的，要是按分數線考，她真不一定能考進尖子班。”
陸仰：“她只是最近狀態不好，但我相信她有這個實力。”
“家長有自信當然是好，我是讚成鼓勵教育而非打壓教育的。但是，”班主任頓了頓，“我們也要考慮學生的實際情況，因材施教是最好的，在不適合自己節奏的班級學習，說不定反而會拖她的後腿。”
陸仰沈默了。
“沒關系，這學期剛開始，還不著急。”班主任微笑道，“要是有任何轉班的需求，隨時可以找我。”
“好，謝謝老師。”陸仰頷首。
回到座位，陸仰放慢收拾東西的動作，一直在思考。
雖然老師會在意平均成績，但她的話也並非不無道理，尤其對於夏時雨這種情況特殊的學生來說，當初他貿然想把她塞進最好的環境，或許是個錯誤決定。
整理好情緒，陸仰微笑走出了教室。
家長和學生都散得差不多了，走廊只剩星點幾個人，夏時雨一個人背著書包站在之中。
“走。”陸仰攬過她的肩往樓梯口走，“中午想吃什麽？”
“唔，壽司，可以嗎？”
“當然可以。還是上次那家？”
“嗯。”
直到回到車上，夏時雨忍不住開口道：“你沒有什麽想說的嗎？”
“有啊，想說你們真挺辛苦的。”
尤其學校還雞賊地把家長會安排在周日，侵占了他們本就不多的假期。
“我以為你會生氣……”夏時雨小聲道。
“生氣什麽？”
“你沒看到我的成績嗎？”
“看到了啊，過一本線不少分呢，挺好的。”
夏時雨抿了抿唇：“可是我考了倒數第一。”
“那只是你們班的範圍內，回頭你可是要和全省的人排名。”陸仰糾正道。
“但那也是倒數第一……”
陸仰認真地看向她：“我想聽聽你的看法。你很在意這次成績嗎，是覺得失望，懊悔，不甘，還是其他情緒？”
夏時雨：“我不知道……我第一次考倒數第一，感覺有一點懵。我只是覺得很對不起你，你這麽認真對待這次家長會，結果我還讓你丟臉了……”
“打住。”陸仰微笑給她比了個暫停的手勢，“後面的話不用說了，因為我並不覺得丟臉。你的桌子收拾得那麽整齊，作業和筆記那麽工整，沒什麽讓我丟臉的。
“至於排名，你說你有點懵，其實我和你的感受一樣。剛知道時確實楞了一下，但很快我發現我被騙了，你明明考得很好，只是這個衡量標準太高。”
夏時雨沈默良久，最終只輕輕說了句“謝謝”。
“沒什麽好謝的。”陸仰頓了頓，“不過，我也確實有問題想問你。”
“什麽？”夏時雨瞬間緊張起來。
“隨便聊聊而已。”陸仰後悔自己調子起那麽嚴肅了，“你覺得在這個班學習，吃力嗎？”
“……有點。”
“其實我一直覺得，高考雖然很重要，但並沒有大家宣揚的那麽重要。”陸仰說，“我是希望這個高三，你不要把自己逼太緊，從容一點度過就好。
“要是吃力的話，你有沒有想過，換到普通班？”
夏時雨瞬間反應過來：“是老師和你說的嗎？”
“是。不過她也只是建議，決定權在你自己手裏。”
“我不要轉班。”夏時雨毫不猶豫道。
少有的果斷，讓陸仰都小小咋舌了一下。
“能問一問是為什麽嗎？”
總不能因為……這個班有牛奶男吧？
“這是我第一次進尖子班，雖然不是憑實力進去的。”夏時雨說，“從小到大我的成績都很好，但僅限於在自己的班級裏，每一次分班考試，我離尖子班總是差一點。現在進來後我才發現，每次我差的不是運氣，而是實力，我確實沒有他們優秀。
“但是我很喜歡這裏，很喜歡和他們一起學習，很喜歡這裏的氛圍。他們會讓我感到緊迫，但也會讓我無暇去想學習以外的事，他們還會讓我產生錯覺，好像我和他們一樣優秀。
“陸仰，我不想離開這裏，我向你保證，下次我一定不考倒數第一……可能是倒數第二吧。”
前面還激情澎湃，到最後很沒底氣的一句，生生給陸仰逗笑了。
眼看小姑娘被他笑得一臉張皇，他趕緊斂起笑意。
“我就知道，我今天和老師說得沒錯。”
“你說了什麽？”夏時雨好奇道。
“我說，我相信你有留在這個班的實力。”
“謝謝你這麽相信我。”小姑娘的聲音突然低了一截，帶了幾分羞赧。
“不用謝。”陸仰的手不安分地揉了揉她發頂，“以後你安心學習，老師那邊有什麽事，就交給我來處理。”
她已經肩負遠超她年紀的太多壓力了。
這次，讓他來當她的靠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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