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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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我聽過無數次的蕭,卻遠不及他。

“你過得可好?”他輕聲而問。

“好。”其實並不好。

為何明明人們過得其實痛苦不堪,卻還是要在眾人面前強顏歡笑。

因為說了也無用吧?

“記得我同你說的話嗎?”隨即他抿了抿唇,我的思緒一下子扯到他離開之前所說的話。

“我會給你報酬的。”

“什麽?”

“我會娶你為妻,照顧你一輩子。”

我收起回憶,笑道:“記得。”

隨即道:“我現在還不想出嫁。”我不知曉我對於他出於哪種情愫,那絲隱隱約約的情愫又究為何物?

“悠青去了。”他突然道,眸子錘了下去,沒再望我。

生離死別經歷得多了,也就不那麽大驚小怪了。只是當聽到噩耗,心中難免仿徨。

畢竟是發小,我有些傷楚,並沒有哭泣,只是有些眼酸,眼中莫名地濕潤。

我倆久久未語,都在回憶著,從一個曾經生龍活虎的姑娘,變成現在冰冷不動的屍首。

“之前與悠青訴說,得知兒時那次險遇是你救得我,可還記得?”他扯開沈重的話題,說。

我當然知曉,也還牢牢地記得。

那一年,悠青與我還是孩提,那時正值5歲,言淮6歲。

我們一起出府逛街,因為古府和姜府是上層門府,家中管得嚴,終日無多少自由可言,由此我們偷偷跑出來,喬裝打扮成普通家中的孩童,在街上拿著銅錢好是一陣亂買。

出其不意,幾個人販子將我們一起抓起來,言淮中途又因磕磕碰碰弄傷了眼睛,導致看事物迷糊不清,又是因保護著悠青不被其他小孩欺負,身上好是一陣青一片紫。

在一間黑屋之中,我們渾渾噩噩地度了幾日,因為言淮出來游玩時身上的燒還沒退,這幾天又是吃不飽穿不暖的,言淮便是燒得不輕,加上眼睛的病,整個人兒看起來弱不經風,比那女童都虛弱上了七分。

悠青也是第一次遇見這事兒,膽子嚇得不輕,我便充其當起了大姐,整日照顧他們。

到了第五日,不知何原因,他們終於讓我們出去,我扶著言淮與悠青,後面的人不斷地用鞭子驅趕著我們,一直大聲嚷嚷:“都給老子走快點!”

言淮與悠青都太重了,我難免一不小心就摔個跟頭,眼看那鞭子就要朝言淮打去,我想也沒想就撲了上去。

那一鞭,真的很痛,我險些暈過去,但還是忍著痛把言淮扶起,拉著悠青一起走。

走了好一會兒,突然有一幫土匪朝我們沖來,來者也多多少少有七八人吧,人販子跟土匪一下子就拼得你死我活,我們就趕緊趁亂跑向四周。

我們三人只知道跑啊跑,身邊有無數片尖刺劃傷皮膚,言淮與我都有傷在身,自然跑不了多快,後邊的人騎著馬又追了上來,我趕緊大聲叫道:“躲好!”

三人早已經分散,悠青不知跑去了哪裏,此時只剩下我和言淮,言淮因體力不支,再一次暈了過去,我背也背不動,就只好把他放下拿些大葉子鋪在上面,獨自一人朝反方向跑去,我一跌,變不小心滾下了斜坡,後來,我也不知曉發生了什麽,只是自己醒來之時安然躺在床上。

我點頭,喝了一杯茶。他繼續說到:“那時天亮我醒來發現悠青在我身邊,也便以為是悠青救了我。”

“最後不都得救了嗎?誰救的都不重要了不是嗎?”我道,他極快地反駁了:“那不一樣。”

我一楞,笑了笑也沒在說什麽。

“竺清,還記得那次我掉下洞口時的情形嗎?”他抿茶,眼中帶著笑意。

我點點頭,自然是記得的。

那時我剛來古府,還沒見到言淮的模樣,也不知曉他的存在,某次自己一人上山采藥,便撞見了他。

“咳咳……”我聽聞聲音停下了腳步。

“有人嗎?”我小心翼翼地問,著實有些膽戰心驚,莫非真應了裴媽的話,世間真有鬼神之說?

“你幫忙搬開你腳下的石頭,可以看見我。”稚嫩卻些許穩重,我按照他所說的那般,吃力地搬開腳下的一大塊石頭。

一束米光便瀟瀟灑灑地一湧而下,絲絲縷縷地披在那少年的臉頰。

好一個俊俏的少年!

我不經意地打量著,一看便出了神。

“你,不救我上去嗎?”他皺著那如墨般濃黑的劍眉,雙眸炯炯地望著我。

“額,失……失禮了!”我急急匆匆地說道,雙手急忙伸下去。

“啊!”

待我醒來時,那少年英俊的臉龐出現在我眼簾,我震驚地瞪大眼珠。

“你是不是傻?”那少年說道,眼神幽幽地望著我。

而這時,我才反應了來,救人反到沒救成,倒把自己給牽扯進去了。

“抱歉……”我低著頭說道。既然救不出,就不該給他任何希望的,現在反而會使他絕望。

“無妨,這終究不是你一人的過錯,問題是,你又將洞口掩住,我們該如何上去?”那少年似乎站了起來,朝某一個方向走去。

在這個伸手不見五指的黢黑之地,我定是不敢獨處,便悄悄地跟在那少年身後。

“再過一會兒,天大約就亮了,那時我們就對著這面墻喊救命,知道嗎?”那少年說道,我順勢也點頭回應。

“敢問你大名是什麽啊?”我蹲下來與他擺起家常。

“姜言淮”

噢,原來這俊俏的少年,名為言淮……

或是許久未交到新友,我高興地說:“我名為南竺清。”

言淮久久沒有回我,我對他說道:“其實我挺喜歡你的,第一眼看見你就特別有好感。”

我表露心聲,隨即笑著拉住他那幼小的雙手:“既然我們都是在患難中一齊度過,想必,你歲齡比我小,不如,我們一起結個患難之交,我為你姐姐如何?”

我喜滋滋地笑著,想到言淮必定會歡喜,只是始料未及,言淮抽開手,冷冷地說:“放肆!”

“你怎麽可以不好好珍惜我,要是下一秒我就不見了呢?”我氣急敗壞地說。

“隨便。”他依舊淡淡地說,只不過語氣沒之前那般寒冷罷了。

“別人如何想我不管,可唯有你不一樣。”我認真說道。

也不知哪來的勇氣,我抓著他道:“你就當我弟弟嘛,反正在這有個姐姐又不是不好,還能相依為命呢……”

一塊大石頭突然砸了下來,我眼疾手快地將他推到一邊,只不過出些意外,讓自己的皮膚給刮到了,一條深長的傷口。

“看吧,還不是姐姐保護你,否則你就該被砸,快叫姐姐報恩。”我扭著腳腕,借助著絲絲的光亮看向他。

“多謝。”他極不自在地別過頭說道。不過姐姐二字依舊未道出口。

我疼得咬牙切齒,怕言淮著急,便強裝笑臉打趣道:“哎,要是我以後被這條傷疤搞得嫁不出去,你可得娶我哦……”

“少爺?裏面有人嗎?”聽到一抹聲音,我稍微松口氣,卻也不敢喊得大聲,言淮道:“有!”我知道得救了,奈何疼得厲害便暈死過去。

待我醒來之時,又回到了古府,言淮已經不見了,心中難免有些失落。

一些人,就是急匆匆地插進你的生活,隨即離開,這是命運,亦是選擇。

年少無知,自己做了些許傻事,至今想來,倒是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想到那時的表現,我不經笑出聲。

“你笑起來的樣子很美。”他看著我說到。

我頓時就楞了,笑容僵在臉上,不知如何是好。

“報告!”好在一將領領及時趕到,才顯得情勢不尷尬起來。

那將領在言淮耳旁彎腰低頭細聲細語道了幾句,就見言淮那好看的眉頭鄒成一團。

“竺清,改日我來找你。”道完便匆匆忙忙地走了。

想來必是大事,便不再停留,轉身而走。

回到竹幽村,便見到蕭畔在那兒飲茶,我走過去,算來也有半個月沒見到他了,奈何他行蹤不見蹤影,我也不知將信箋寄往何處。

“蕭畔,你怎近些日子總不見你蹤影?”我拿起糕點,邊吃邊問。

“家中有些變故。”蕭畔的神情並不是很好,隱隱約約地讓我有些不安。

“竺清,我要走了。”蕭畔道完,我手一顫。

聲音我自己都聽得顫抖:“多久?”

“少則三年,多則五年。”

我有些難過,為何人總是要分分離離。這命運就是一次次地讓人歡喜重逢,一次次地讓人獨自送走。

“沒關系,竹幽村會等你回來,我也會等你。”我極其勉強地一笑。

蕭畔多年來都陪伴著我,知心之話同他說,痛苦之事同他講,他早已在心中,成了一個不可磨滅的人,他已經在我的人生中,潛移默化地成了必不可分的人。

蕭畔站著走到我身邊,緊緊地抱了我,我沒有推他,這是一位知心好友,離別時的不舍。

我們兩個就這麽相互擁抱著,那冬日的風,冷嗖嗖地刮著我的臉疼,我被抱得有些喘不過氣,他似乎意識到才離開我。

“告辭。”說完他便輕功而走,幾秒鐘的時間便消失不見。

又多了一場等待。

我不知道何為等待,我只知,他還有多久才能歸來。

這一年,過得格外的不安寧。

“著火了!著火了!快來撲火啊!”眾人在大喊大叫,我驚得急忙從臥榻上跳起,趕緊更完衣,就急忙朝外頭看去,竹幽村已被大火燒的不省人事。

我跑出去,剛跨出門,就被人措手不及地打暈。

“給老子把這幾個女的灌醉,有兄弟們好享受的!”粗野的聲音加上冰涼的水,我的頭腦陣陣清醒。

冰水還在不斷地往我身上潑,我蜷縮成一團,感覺心都顫得厲害。

我很困難地睜開眼,看見了一只粗野的手,抓著我的下巴,不停地灌酒,還有其她女子在大喊大叫,我一楞,她們是竹幽村裏的人。

“放我們出去,求求你們了!”她們嚎叫著,讓我心裏很不好受。很多事就因為一個人,就會讓眾人為你陪葬。

“先讓爺爽一下,自會放了你,哈哈!”那人猥瑣的笑聲讓我想嘔。

“不要不要,求……求你了!誰來救我……救我……!”

我靠著石塊,使勁地往後面那較為鋒利的一面磨著,如果再不快一些,怕就要糟蹋了一個姑娘。

“嘶……”

“不要!……不要……!”

布衣的撕碎聲和女子的驚恐聲陸陸續續地朝我襲來。

雙手終於得到解放,我趕緊拿起石塊就朝那人丟去,慘叫聲連綿不斷,我趕緊準備解開腳上的繩子,不料,被人狠狠地一踢,我忍不住哼了出來,對方人有五六人,自己一個人顯然處於劣勢。

“給老子壓住她!”我趕緊拿出藏在衣袖的鞭子,隨即一揮,兩個人被我打倒在地,另外三個看著,手狠狠地一拍,大聲呵斥道:“這臭娘們!全部給老子上!老子一定要給你點顏色看看!”

寡不敵眾,接連那兩人踹了我幾腳,手一松,那鞭子便被那兇殘的人拿去了,我怒視著他們,絲毫不退讓。

就算處於劣勢,其氣勢也不能輸敵人半分。

“這臭娘們還挺倔,哈?老子等會看看,你在我身下怎麽倔!”說著那惡心的人手就往我身上放,奈何後邊兩人抓著我不放,眼看手就要撕開衣服,我趕緊叫道:“停,可以讓他們出去嗎?一個大家閨秀,在眾人面前做這事,難免會羞澀,對吧?”

那禽獸大聲一笑,隨即朝他們吼道:“聽到沒有?都不給老子滾出去!”

“是!”說著連摸帶爬地跑了出去。

“小妞,現在可以了吧?”他說完又是準備將手伸過來,我看著一陣作嘔,偷偷地拿緊手上的發簪,待到他靠近我時,忍著惡臭,毫不猶豫地就插了進去。

“你……你……”

對待惡人以惡報,並非心惡,而是自保。

我割斷腳繩,拿起鞭子就飛一般地朝外跑去,那位之前差點兒被糟蹋的女子,此時正躺在地上,拼命掙紮,我抓起一旁的沙子,直往那惡人眼中撒,拉起那幾名女子,趕緊讓她們跑。

肯定不止這幾位被抓,竹幽村裏的人,大多都是些流浪孤兒或是被遺棄的老者,上上下下也至少百人,若是獨自逃跑,怎對得住他們?

我揮起鞭子,照著蕭畔所教的招數一一用了出去。

連續跑了五六個帳篷,使勁地打了又打,人的體力終會不支,我有些頭暈,身上還一個勁的冒冷汗,走路都覺得有些暈乎。

握緊手中的鞭子,靠僅存的力氣超前沖去。

我拼命不僅是為了不辜負期望,也不想吹滅了自己的火。

跑著,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覺。

這一覺,睡得格外的難熬,不斷地在夢中被人掐著脖子,不斷地看著一個一個的人死去,我想醒,卻被死死地困在夢中。

我拿起鞭子,死死地纏著那些人,奈何把鞭子纏著自己脖子上,勒得我喘不過氣來。

生死關頭,生也罷,死也罷,不過是一念之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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