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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決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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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劃失敗了。

葉孤城的心很亂。

他在逃亡,他有很多事想不通——這計劃中,究竟有什麽錯誤和漏洞?

月色淒迷,仿佛有霧,前面皇城的陰影下,有一個人靜靜的站著,一身白衣如雪。

西門吹雪掌中有劍,劍仍在鞘,但劍氣並不是從這柄劍上發出來的。

他的人比劍更鋒銳,更淩厲。

而當他們兩個人的目光相遇時,就像利鋒相擊一樣。

西門吹雪忽然道:“你學劍?”

葉孤城道:“我就是劍。”

西門吹雪道:“你知不知道劍的精義何在?”

葉孤城道:“你說!”

西門吹雪道:“在於誠。”

葉孤城道:“誠?”

西門吹雪道:“唯有誠心正義,才能到達劍術的巔峰,不誠的人,根本不足論劍。”

葉孤城的瞳孔突又收縮。

西門吹雪盯著他,道:“你不誠。”

葉孤城沈默了很久,忽然也問道:“你學劍?”

西門吹雪道:“學無止境,劍更無止境。”

葉孤城道:“你既學劍,就該知道學劍的人只在誠於劍,並不必誠於人。”

西門吹雪不再說話,話已說盡。

路的盡頭是天涯,話的盡頭就是劍。

劍已在手,已將出鞘。

就在這時,劍光飛起,卻不是他們的劍。

葉孤城回過頭,才發現四面都已被包圍,幾乎疊成一圈人墻,數十柄寒光閃耀的劍,也幾乎好像一面網。

不但有劍網,也有槍林,刀山。

金戈映明月,寒光照鐵衣,紫禁城內的威風和煞氣,絕不是任何人所能想象得到的。

一向冷靜鎮定的魏子雲,現在鼻尖上也已有汗珠,手揮長劍,調度全軍,一雙眼睛,始終沒有離開過葉孤城,沈聲道:“白雲城主?”

葉孤城點頭。

魏子雲道:“城主在天外,劍如飛仙,人也如飛仙,何苦貶於紅塵,作此不智事?”

葉孤城道:“你不懂?”

魏子雲道:“不懂。”

葉孤城冷冷道:“這種事,你本就不會懂的。”

魏子雲:“也許我不懂,可是……”

目光如鷹,緊隨在魏子雲之後的“大漠神鷹”屠萬,搶著道:“可是我們卻懂得,像你犯這種罪是千刀萬剮,株連九族的死罪。”

葉孤城用眼角看著他的劍,冷笑道:“你知不知道你犯的是什麽罪?”

屠萬聽不懂這句話。

葉孤城道:“練刀不成,學劍不精,竟敢對我無禮,你犯的也是死罪。”

屠萬面色更陰沈,劍鋒展動,立刻就要沖上去。

他一沖上去,別人當然不會坐視,葉孤城縱然有絕世無雙的劍法,就在這頃刻之間,也得屍橫當地,血濺五步。

可是他還沒有沖出去,已有人阻止了他。

西門吹雪忽然道:“等一等!”

屠萬道:“等什麽?”

西門吹雪道:“先聽我說一句話。”

此時此刻,雖然已劍拔弩張,西門吹雪要說話,卻還是沒有人能不聽。

西門吹雪道:“我若與葉城主雙劍聯手,普天之下,有誰能抵擋?”

沒有人!

這答案也絕對沒有人不知道。

魏子雲吹了口氣,鼻尖上又汗珠沁出。

西門吹雪盯著他,道:“我的意思,你是不是已明白?”

魏子雲搖搖頭。

他當然明白西門吹雪的意思,卻寧裝作不明白,他一定要爭取時間,想一個對策。

西門吹雪道:“我七歲學劍,七年有成,至今未遇敵手。”

葉孤城忽然嘆了口氣,打斷了他的話,道:“只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人在高處的寂寞,他們這些人又怎麽會知道呢?你又何必對他們說?”

西門吹雪的目光凝向他,眼睛裏的表情很奇怪,過了很久,才緩緩道:“今夜是月圓之夜?”

葉孤城道:“是。”

西門吹雪道:“你是葉孤城?”

葉孤城道:“是。”

西門吹雪道:“你掌中有劍,我也有。”

葉孤城道:“是。”

西門吹雪道:“所以,我總算已有了對手。”

魏子雲槍著道:“所以你不願讓他伏法而死?”

屠萬道:“難道你連王法都不管了麽?”

西門吹雪道:“此刻,我但求與葉城主一戰而已,生死榮辱,我都已不放在心上。”

魏子雲道:“在你眼中看來,這一戰不但重於王法,也重於性命。”

西門吹雪目光仿佛在凝視著遠方,緩緩道:“生有何歡,死有何懼,得一知已,死而無憾,能得到白雲城主這樣的對手,死而無憾。”

對一個像他這樣的人說來,高貴的對手,實在比高貴的朋友更難求。

看他臉上那種深遠的寂寞,魏子雲眼睛的表情也變得很奇怪。也不禁嘆了口氣,道:“生死雖輕若鴻毛,王法卻重於泰山,我雖然明白你的意思,怎奈……”

西門吹雪道:“難道你逼著我讓他先闖出去,再易地而戰麽?”

魂子雲雙手緊握,鼻尖上汗珠滴落。

西門吹雪冷冷道:“這一戰勢在必行,你最好趕快拿定主意。”

忽然間,一個人從槍刀山中走出來,看見這個人,大家好像都松了口氣,這世上假如還有一個人能對這種事下決定,這個人就一定是陸小鳳。

但是陸小鳳此刻的神情也非常奇怪,他看著西門吹雪,仿佛對方身上發生了一件無比稀奇的事情。

距離西門吹雪與他交談的時間才剛剛過去幾個時辰,陸小鳳還沒來得及從西門吹雪那驚人一語中擺脫出來,就看見了這一場對決。

西門吹雪是真的想要和葉孤城決戰,這一點,沒有人可以否認。

陸小鳳忍不住露出一絲苦笑。

若西門吹雪喜歡的是孫秀青,那他是否才會變成一個有血有肉的人,但他偏偏傾慕的是葉孤城,一個和他一樣已經登臨絕頂的劍客。

所以西門吹雪只會變成劍。

最鋒銳無匹的劍,森寒劍氣,傷人亦傷己。

陸小鳳說服了魏子雲,他本就動搖了。

眾人再次回到金鑾殿的琉璃瓦上,明月雖已西沈,看起來卻更圓了。

一輪圓月,仿佛就掛在太和殿的飛檐下,人卻已在飛檐上。

人很多,卻沒有人聲,就連司空摘星、老實和尚,都已閉上了嘴,因為他們也同樣能感受到那種逼人的壓力。

忽然間,一聲龍吟,劍氣沖霄。

葉孤城劍已出鞘。劍在月光下看來,仿佛也是蒼白的。

蒼白的月,蒼白的劍,蒼白的臉。

葉孤城凝視著劍鋒,道:“請。”

他沒有去看西門吹雪,連一眼都沒有看,竟然沒有去看西門吹雪手裏的劍,也沒有去看西門吹雪的眼睛。

這是劍法的大忌。高手相爭,正如大軍決戰,要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

所以對方每一個輕微的動作,每一個眼神、每一個表情,甚至連每一根肌肉的跳動,也都應該觀察得仔仔細細,連一點都不能錯過。

因為每一點都可能是決定這一戰勝負的因素。

葉孤城身經百戰,號稱無敵,怎麽會不明白這道理?

——這種錯誤,本來是他絕不會犯的。

西門吹雪目光銳利如劍鋒,不但看到了他的手、他的臉,仿佛還看到了他的心。

葉孤城又說了一遍:“請。”

西門吹雪忽然道:“現在不能。”

葉孤城道:“不能?”

西門吹雪道:“不能出手。”

葉孤城道:“為什麽?”

西門吹雪道:“因為你的心還沒有靜。”

葉孤城默然無語。

西門吹雪道:“一個人心若是亂的,劍法必亂,一個人劍法若是亂的,必死無疑。”

葉孤城冷笑道:“難道你認為我不戰就已敗了?”

西門吹雪道:“現在你若是敗了,非戰之罪。”

葉孤城道:“所以你現在不願出手?”

西門吹雪沒有否認。

葉孤城道:“因為你不願乘人之危?”

西門吹雪也沒有否認。

葉孤城道:“可是這一戰已勢在必行。”

西門吹雪道:“我可以等。”

葉孤城道:“等到我的心靜?”

西門吹雪點點頭道:“我相信我用不了等多久的。”

葉孤城霍然擡起頭盯著他,眼睛裏仿佛露出了一抹感激之色,卻又很快被他手裏的劍光照散了。

對你的敵手感激,也是種致命的錯誤。

這時候,月已淡,淡如星光。

星光淡如夢,情人的夢。

情人,永遠是最可愛的,有時候,仇人雖然比情人還可愛,這種事畢竟很少。

仇恨並不是種絕對的感情,仇恨的意識中,有時還包括了了解與尊敬。

只可惜可愛的仇人不多,值得尊敬的仇人更少!

怨,就不同了。

仇恨是先天的,怨恨卻是後天的,仇恨是被動的,怨恨卻是主動的。

你能不能說西門吹雪恨葉孤城?

你能不能說葉孤城恨西門吹雪?

他們之間沒有怨恨,他們之間只有仇恨。他們的仇恨,只不過是一種與生俱來,不能不有的,既奇妙又愚笨,既愚笨又奇妙的仇恨!

也許,葉孤城恨的只是——既然生了葉孤城,為什麽還要生西門吹雪。

也許,西門吹雪所恨的也是一樣。

恨與愛之間的距離,為什麽總是那麽令人難以衡量?

星光月色更淡了,天地間所有的光輝,都已集中在兩柄劍上。

兩柄不朽的劍。

劍已刺出!

刺出的劍,劍勢並不快,西門吹雪和葉孤城兩人之間的距離還有很遠。

他們的劍鋒並未接觸,就已開始不停的變動,人的移動很慢,劍鋒的變動卻很快,因為他們一招還未使出,就已隨心而變。

別的人看來,這一戰既不激烈,也不精彩。

魏子雲、丁敖、殷羨、屠方,卻都已經流出了冷汗。

這四個人都是當代的一流劍客,他們看出這種劍術的變化,竟已到了隨心所欲的境界,也正是武功中高無上的境界!

葉孤城的對手若不是西門吹雪,他掌中的劍每一個變化擊出,都是必殺必勝之劍。

他們劍與人合一,這是心劍。

陸小鳳手上忽然也沁出了冷汗,他忽然發現西門吹雪劍勢的變化,看來雖然靈活,其實卻呆滯,至少比不上葉孤城的劍那麽輕靈流動。

葉孤城的劍,就像是白雲外的一陣風。

西門吹雪的劍上,卻像是系住了一條看不見的線。

陸小鳳也已看出來了,就在下面的二十個變化間,葉孤城的劍必將刺入西門吹雪的咽喉。

二十個變化一瞬即過。

陸小鳳指尖已冰冷。

現在,無論誰也無法改變西門吹雪的命運。

陸小鳳不能,西門吹雪自己也不能。

兩個人的距離已近在咫尺!

兩柄劍都已全力刺出!

這已是最後一劍,已是決勝負的一劍。

直到現在,西門吹雪才發現自己的劍慢了一步,他的劍刺入葉孤城的胸膛時,葉孤城的劍已必將刺穿他的咽喉。

這命運,他已不能不接受。

可是就在這時候,他忽又發現葉孤城的劍勢有了偏差,也許只不過是一兩寸間的偏差,這一兩寸的距離,卻已是生與死之間的距離。

這錯誤怎麽會發生的?

是不是因為葉孤城自己知道自己的生與死之間,已沒有距離?

劍鋒是冰冷的。

冰冷的劍鋒,已刺入葉孤城的胸膛,他甚至可以感覺到劍尖觸及他的心。

——既然要死,為什麽不死在西門吹雪的劍下?·

——能死在西門吹雪的劍下,至少總比別的死法榮耀得多!

他倒下去!

曙色已臨,天地間卻仿佛更寒冷、更黑暗。

葉孤城的臉色,看來就仿佛這一抹剛露出的曙色一樣,寒冷、朦朧、神秘!

劍上還有最後一滴血!

西門吹雪輕輕吹落,仰面四望,天地悠悠,他忽然有種說不出的寂寞。

西門吹雪藏起了他的劍,抱起了葉孤城的屍體,劍是冷的,屍體更冷。

最冷的卻還是西門吹雪的心。

轟動天下的決戰已過去,比朋友更值得尊敬的仇敵已死在他劍下。這世上還有什麽事能使他的心再熱起來?血再熱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我考慮了很久,恩,這部分原文就已經基得像是耽美,並不需要我擼。

就稍微調整了一下。(基本上都是原文)

說實話我真的不太願意覆制原著。

但是這裏太驚艷,我前面的所有情節,都是為了和這一戰連起來。

我覺得這時候兩個人的心境是很適合的,西門吹雪剛剛知道何為情,而城主一直都是讓人超級摸不清想法的性子。

他們談戀愛超級捉急啊真是!

但是這一戰過後,立刻表白我都不懷疑的23333

好了,以後不會再有這樣大段的原文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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