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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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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異常潮濕,還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血腥味和腐爛的物體混合在一起的微笑。

西門吹雪手裏捏著一根只剩下半截的紅蠟,一路走來,只有一片死寂,沒有一點有活人存在的跡象。

這地下設定是水牢,每一個牢房都是用精鐵固定分隔,那一潭又一潭的死水裏根本不可能有活人,西門吹雪頓時有些失望,若是如此,那個人活下來的機會太小了。

而這滿城的中毒之人,怕也難救。

在確定自己已經走到底後,西門吹雪本欲轉身,但是瞬息之間,他又匆忙回過頭,目光緊緊鎖在那一片漆黑之中。

一個微弱到難以想象的呼吸聲,在他停下腳步後,終於顯露出一點跡象,西門吹雪忽然意識到,之前他會沒有發現這道聲音,是因為對方發呼吸頻率剛好是踩在自己的腳步上。

西門吹雪的手已經按在劍柄上。

“咻!”

一顆圓潤的石子猛地被投入水中,驚起一大片漣漪。

除此之外,沒有其他動靜。

但是西門吹雪還想再丟的時候,水面上忽然探出了一個黑漆漆的腦袋。

“何人擾我清靜?”

西門吹雪聞言不覺詭異的看了這人一眼,這種汙濁不堪的環境,居然也能稱得上清靜。

“你又是誰?”

那人從水面上站直起身體,笑了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死人。”

他走得近了,西門吹雪這才看清楚那個人的模樣,頭發拖了很長,散亂的披在身後,臉龐極為蒼老,甚至還有一些腐爛的傷口。

不僅是臉上,暴露出來的軀體多多少少都有腐爛的跡象。

西門吹雪甚至看見一條雪白的蛆從那人腐爛的傷口裏面鉆出了,然後那個男人毫不在意的抓起直接塞進了嘴裏。

那副自然而然的神態,仿佛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會對人產生多少大的沖擊力一樣,西門吹雪有點想吐,胃裏的酸水上湧,勉強壓下之後,他真的有些不太願意去註視這個人。

“你不是,南王府的人,應該是,偷偷闖進來的吧。”男人的聲音極為沙啞難聽,而且吐字緩慢,似乎很久沒有開口過一樣。

西門吹雪點了點頭,他不覺得這些有什麽難猜的。

“我來找玄若。”

那人嘿嘿嘿笑了笑:“他早就死了。”

“那你是誰?”

“孤魂野鬼。”

西門吹雪皺了皺眉,他覺得這樣的對話毫無意義。

“我不管你到底是什麽人,我只想知道一件事,歸塵的毒你能不能解?”

歸塵便是制造這場瘟疫的罪魁禍首,當年,玄若花了一年的功夫才研制出來,或許在毒性上遠遠比不得鶴頂紅斷腸散之類頃刻斃命的劇毒,但是此毒覆蓋的範圍之廣,造成的傷亡之大,卻足以讓它名列天下奇毒之中。

“塵歸塵土歸土,這有何不好?”

“你沒有替別人選擇的資格。”

那人古怪得笑了笑:“年輕人,中了歸塵的是你的親友,還是你的紅顏知己。”

“都不是,我與他們素不相識。”

玄若咦了一聲:“那你來找我做什麽?”

西門吹雪平靜道:“我想來,便來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過後,玄若從水潭中走上來:“世人求上進,希望成為人上人,他們大多對麻煩艱辛避之不及,但也有人喜歡逆流而上,心存善意,而你似乎並不在這兩者之間。”

“也罷,既然你找到了我,歸塵的解藥便告訴你又何妨。”

西門吹雪凝神記下他說出的藥方,又確認了一遍之後,道:“你可有未成之願?”

他不願意欠人情,如今得對方相贈藥方,理應有所表示。

玄若聞言,便擡起手腕,露出兩個極黑極重的玄鐵鐐銬:“此乃寒鐵所制,禁錮了我二十年的自由。”

西門吹雪聞言便也瞧了過去。

但卻見玄若雙拳緊握,猛地發力,只聽見錚然一聲,兩只鐐銬應聲而斷,重重得摔在地上,發出金石相撞的聲音。

西門吹雪雙眼一凜,這份功力,實在不淺。

玄若此刻卻顯得淡漠:“縱是精鐵,為毒水腐蝕多年,也會失去原先的牢固,更何況人心,我已經累了,不想再出去了。”

“如果你願意,就幫我給蘭凝帶一句話吧!”

“我從來沒有怪過她,讓她不必再心懷愧疚。”

“好。”

另一邊,陸小鳳看著默默流淚的蘭凝也是一時無語,他不怕女人,但是女人一旦哭起來,那就比洪水猛獸更加讓他手足無措了。

蘭凝一邊流淚,一邊看著司空摘星,嘴裏念叨著:“真像啊,就和二十年前一樣。”

“郡主你就先別哭了。”陸小鳳無奈道:“等事情辦完,您想看他多久都行。”

蘭凝默默擦幹眼淚:“好,其實我知道他沒死,就在地牢裏,但是我一直不敢去見他,我對不起他。”

“地牢?”

“恩,爹爹這二十年來一直嚴密監視我的一舉一動,如果他已經死了,就沒有這個必要了。”

“那地牢在哪裏?”

“就在你們腳下,我不知道進入的機關所在。”蘭凝又道;“不過我知道這座地牢每隔六個時辰都會啟動一次機關。”

西門吹雪險險避開通道兩旁射出的暗箭,就地一滾,穩穩的單膝半跪在暗器掃不到的死角裏,一點猩紅從他右手指尖上滴落。

這機關發動的太過突然,他猝不及防之下也被一支暗箭刺入肩膀。

箭頭上帶著凹槽倒刺,若是強行拔出,少不得連皮帶肉得撕下一大塊來,西門吹雪只能將其折斷,箭頭還留在肉裏,等回去處理。

只是隨著時間流逝,腳步便越來越沈。

西門吹雪知道自己中了毒,他吞下四五顆解毒丹勉強壓制住了。

現在,現在先想辦法離開這裏。

但是所有的機關都被啟動,想要按原路返回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西門吹雪咬咬牙,隨便選了一條路前進,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南王府裏忽然燈火通明,四處都是巡邏的人,蘭凝皺著眉頭瞧著外面,“有人私闖南王府被發現了。”

“恩?”陸小鳳聽到這話,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西門吹雪,但是又覺得以對方的身手,應該不會背到被人輕易逮住。

“你們先在這裏待著,我出去看看。”

等到蘭凝走後,陸小鳳和司空摘星對視了一眼。

“你覺得她的話有幾分可信?”

“半真半假,不過我想如果我們再不趕緊走的話,多半就得被人給甕中捉鱉了。”

“那就風緊,扯呼——”

西門吹雪捂著肩膀從地下通道裏出來,然而擡眼望去,卻根本不知自己如今身在何處,他聽得到那些人搜查追捕的腳步聲,一路隱蔽,尋著僻靜所在走了許久,眼前出現一座庭院,燈火明亮。

背後搜尋又緊,身上的毒已經很難再壓制,西門吹雪沒有猶豫就翻身進了裏面的院子。

葉孤城面前擺著棋盤,他一人執白又執黑,與自己對弈。

此次前來南王府,他是打著捐贈物資的名義,實際上也不過是為了爭取到一條官方名義的航線,中原很大,而飛仙島的物產豐盛,若是在中原販賣,能夠產生的利潤比在南海要超出三倍不止。

對此,他是勢在必得的。

青州城是南王府下轄的最大郡城,如今瘟疫四起,民不聊生,在整個南王府最焦頭爛額的時候出力一把,刷刷民望,就算最後競爭失敗,也還有操作的空間。

葉孤城正這麽計劃著,然後就看見一個人從窗戶外面翻了進來。

西門吹雪落地時微微踉蹌了一步,但是下一刻就已經躍起,手中寒光,如湖面粼粼水波,必殺而來。

“鏘鏘鏘——”

雪白的棋子和劍鋒碰撞的聲音刺耳至極,一連九枚,西門吹雪一應掃落,此刻他的右手已經按住桌面一角,翻身而上,手中劍已遞出。

但在見到那人面容之時,西門吹雪一楞,銳氣已失。

葉孤城的劍落在西門吹雪白皙的頸側,見他停下動作倒是有些意外,雖然自信自己的劍必然能夠制住對方,但如此反應……葉孤城挑開那人黑色面巾,露出來的臉讓他覺得說不出的熟悉。

劍眉星目,削薄雙唇,眉眼雖冷峻卻依稀是少年模樣,眼眸深處是極耀眼的光,宛若晨星寥亮。

夜風吹動燭火搖曳,葉孤城手裏還捏著劍,西門吹雪側身半臥在桌面上,三千青絲散落在滿桌淩亂的棋子上,少年微微仰著頭,如同多年前一樣的無瑕徹骨。

“葉孤城。”他說得很肯定。

男人收了劍:“你怎麽在這裏?”

雖然隔了十年,但若是這樣還認不出,那些誇他年少早慧過目不忘的家老們怕是都得懷疑一下自己的眼光。

西門吹雪從桌面上下來,收劍歸鞘。

準備解釋的話語還沒有出口,外頭就響起了極其清晰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去床上。”

葉孤城說完這句話,便走過去將床帳放下,然後解開外衣。

西門吹雪依言而動。

門外傳來敲門聲,一聲比一聲急促。

葉孤城等了一會兒才開了門。

映入眼簾的是平南王府的總管,江重威。

“何事?”

江重威拱了拱手:“打擾城主休息,實在冒昧,不知葉城主可曾見到過其他人?”

葉孤城目光沈靜:“不曾。”

“剛剛我聽到了城主這邊似乎有些動靜。”

葉孤城往旁邊踏出一步:“閑來無事刻些東西罷了。”

江重威往裏頭一瞧,只見桌面上擺著的數枚棋子,全都被雕刻成了指甲蓋大小的玉蓮,小巧玲瓏,栩栩如生,不覺驚嘆:“久聞白雲城主劍法超群,冠絕南海,果然不假。”

“謬讚,可要入內一敘。”

江重威連忙擺了擺手:“實在抱歉,我現在還有要事在身,就不打擾城主了,改日再來賠罪,告辭。”

葉孤城等他們走遠了,才不慌不忙的回到桌前,倒了一杯清水。

外頭腳步去而覆返,又停留了一會,確保真的沒有任何動靜之後,才真正離開。

葉孤城掀開帳子,卻見西門吹雪靠著床頭,眼睛已經閉上了。

“這樣都睡得著?”葉孤城啞然,又覺得不妥,伸手去探對方脈搏,卻摸到一手濕膩,血腥味隱隱。

作者有話要說:  ps:我心目中的城主一直是心機boy……但是人美智商高說什麽都對。

至於劍神,常年耿直過頭的小美人【才不是

再見面居然覺得□□滿滿,是我想歪了嗎?

其實很甜啦,我那麽勤奮,求留言鼓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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