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花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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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舒看情況不對,就放下了西門吹雪,先一步告退離開。

只剩下葉西兩人對視。

葉孤城此刻穿了一身銀白大氅,寒劍佩在腰間,他對西門吹雪道:“是也不是。”

“恩?”

葉孤城彎下腰,把西門吹雪抱到床上。

“不必多想。”

西門吹雪抿著唇,淡淡道:“我想回去了。”

葉孤城道:“年後吧。”

“好。”

靴子和外衣都被人溫柔脫去,西門吹雪擁著雪衾躺在床上,鼻翼間是很好聞的檀香味,他迷糊了一陣,很快就昏睡過去。

第二日。

南玥島的探子全部被五花大綁的壓在大堂裏,葉孤城坐在主位了,也不看他們,只隨手把一份資料丟在了地上。

“把東西給鄭紀封帶回去。”葉孤城神色有些不耐,就剩下這麽些人,還要在這裏使勁折騰,看來那位最近很不好過啊!

算算時間,那位劍客的死亡消息也應該是傳到中原了,來找麻煩的估計不少吧,這種情況下還敢向他白雲城伸手。

就太過不自量力了。

葉孤城揉揉眉心,不過這也給他提了一個醒,西門吹雪的事情確實是不能再拖了,當初他就覺得麻煩,但是李寅卻逼得他不得不接手這個麻煩。

其實習慣了的話,倒也沒有什麽,但是西門吹雪畢竟不僅僅只是萬梅山莊的少莊主,早點解決了也好。

葉孤城真的很忙,尤其是年前,積累了一年的事情幾乎都堆到了這個時候,而且這一次相比起往常,他在成為白雲城主後,更是一點多餘的時間都沒有。

吩咐完屬下所有的安排後,葉孤城看著窗外已經開始張燈結彩的火紅景象,出了會神,窗戶還開著,冷冷灌進來的時候還帶著雪。

葉孤城起身去合上窗欞,看著雪越下越大。

不覺就想到了瑞雪兆豐年,白雲城的雪,向來很漂亮。

而就在葉孤城住所下方的隔壁,西門吹雪也推開了窗戶,手裏飄進一點融化了的新雪。

西門吹雪想著,真的差好多,要是在塞北,雪早就已經埋過腰了。

他不畏寒,比這更冷的冬季他都經歷過好幾次了,但是比起那些刺骨的颶風暴雪,這飛仙島的冬日,倒是極溫柔的。

雲舒哈著手心的熱氣跑進屋子裏,手裏還拎著木盒子。

“你想家了嗎?”

西門吹雪並沒有回答,雲舒也不介意,自顧自得道:“城主說小公子您是萬梅山莊的少莊主,那萬梅山莊裏面當真有一萬枝梅花?”

“我還沒有見過那麽多梅花呢!”

“我們飛仙島什麽都好,就是這花卉上,能成活的就那麽幾種,我長這麽大,還都沒有見過那據說開得漫山遍野的鮮花呢!”

西門吹雪回憶了一下:“是。有很多花。”

萬梅山莊原本並不種花,也不叫萬梅山莊,但是娘親喜歡,爹就搜羅了天下間幾乎所有的名貴花卉,娘親全都親自種下,後山積雪深重,只適合梅花生長。

所以自西門吹雪懂事開始,印象最深的風景便是那一片漫過山野的臘梅花海。

雲舒開心的拍著雙手,臉上的向往之色怎麽都掩蓋不了:“真想去親眼瞧一瞧。”

梨花瓣一樣的細雪一夜之間就覆蓋了整座城池,第二日,西門吹雪醒來的時候,就瞧見外頭高高掛著的大紅燈籠,硬生生晃艷了這滿城的銀裝素裹。

他起身洗漱,雲舒給他裏頭套了兩件玫紅交領長袖衫,外頭裹了一身銀底無袖夾襖,下面是同色的開鞋褲和寶藍色的鹿皮短靴,狐裘披風前面的綁帶在脖子上系了個花結,最後再帶著兔子形狀的兜風帽。

西門吹雪掀開眼睛看她,這麽一身裝扮越發襯得他面色雪白,黑珍珠一樣的烏黑瞳仁鑲嵌在巴掌大的小臉上。

鐘靈毓秀得讓雲舒都想著自己什麽時候能夠找個喜歡的人,生一個這般漂亮的娃娃。

想了想半天,雲舒就有些苦惱起來,能夠保證這麽好看的好像只有他們城主了。

最後,雲舒一臉鄭重得對西門吹雪說道:“我還是生一個就比你差一點點好看的娃娃吧!”

西門吹雪:“……”他至今都還是跟不上雲舒跳脫得和風箏似得思維。

幸好外頭的響起的震天鞭炮聲吸引了雲舒的註意,她單手抱起西門吹雪,就竄出了門外。

十多個大炮仗一齊轟上天去,而白花花的雪山上也早就放好了幾十竿爆竹花鞭。

此刻齊哄哄的響作一團,震天聲響硬是把屋檐上的新雪都震落下不少。

幸好他們隔得還算遠,倒是免了被雪濺上的麻煩。

雲舒看著西門吹雪微微睜大雙眼,一眨不眨得瞧著遠處的模樣,便笑道:“今年府裏購置了數萬響的炮仗,可有的鬧騰。不過還是晚上的禮花更好看,五顏六色的,像花兒一樣。”

她一邊說,一邊端詳著西門吹雪的表情,從無動於衷到微微好奇的異色。

雲舒不覺古怪道:“你不會從來都沒有看見過吧!”

西門吹雪點點頭。

雲舒的眼神頓時可以稱得上憐憫了。

“那你在家裏的時候都做些什麽?”

西門吹雪:“讀醫書,習六藝。”

雲舒默默捂住自己情不自禁張開的小口:“沒了?”

“恩。”

再次情不自禁的感嘆西門吹雪真不會聊天後的雲舒在短暫的消停後,又瞬間亮了眼睛:“那晚上我帶你去看。”

西門吹雪不說話,其實在他看來,雲舒在這白雲城裏也算是一個異類了。

不喜歡,但也不討厭。

夜色迷離萬千,偌大煙花炸開,便讓這滿街的大紅燈籠也闌珊了幾分。

葉孤城走在花燈街道上,時不時就會聽到一兩聲帶著驚喜的問賀,甚至被塞上幾件模樣小巧又精致的花燈。

他微微頷首,大多都接了。

雲舒遠遠的就瞧見了自家城主,當下立刻抱著西門吹雪往葉孤城那裏湊,後者見了她也不說什麽,就是把手裏都快拿不過去的十幾盞花燈全部塞雲舒手裏。

西門吹雪也趁著這機會,從雲舒身上跳下,他寧願跟著葉孤城一起走,也不想一路上被人這樣抱來抱去了。

雲舒看著前面走著的一大一小,在看看手頭這一堆花燈,也是欲哭無淚的很。

西門吹雪看著四周,人越來越多,他個子還不到人家一半高,這而一路走過來,少不得會被挨蹭到,他正煩躁著,手忽然就被人握住了。

擡頭望過去,果然是葉孤城。

容顏秀致清麗的白衣少年,此刻正低著頭看他:“走吧。”

西門吹雪感覺到那人手心的幹燥溫熱,他極少被人牽著手,僅有的幾位長輩,也不曾對他這般親昵過,反倒是來了白雲城後,與人親近的次數遠超過往。

葉孤城其實也很少如此,他雖然有幾個旁系的兄弟姊妹,但是礙於宗室族規,嫡庶之別,便是見面,也都遵循著禮數,他的曾祖父又素來嚴苛律人,幾個叔伯都不敢造次,也就他的五叔葉淩風實在不愛這些禮數,一個人偷偷摸摸得離開飛仙島,去了中原,幾年來一直杳無音信。

西門吹雪被葉孤城護著避開了熙熙攘攘了人群,走在偏僻一些的小道上,天空中的時不時亮起禮花,便是隔得再遠都能夠輕易瞧見。

“城主。”

一聲輕儂軟語,前面的路口恰好站了一個身著嫩綠色長裙的清麗女子,臉上薄施粉黛,頭上挽了一個簡單的發髻,但依然難掩那份青春美好的姿色。

盈盈杏目,剪水秋瞳,便那樣柔柔弱弱的望了過來。

雲舒情不自禁的呀了一聲。

“是馮小姐。”

西門吹雪零星也有了些印象,葉孤城就更不用說了。

“何事?”

那馮家小姐上前幾步,面上生出幾分羞紅:“城主我……”

素白雙手中還捏著一個繡工精細的湖藍色荷包,但葉孤城只是搖搖頭,毫無接受的意思。

雲舒看著那姑娘眼淚都快落下的模樣,倒覺得有些可憐了,馮家小姐也算是白雲城出名的美人,多少人想得其青睞而不成,但是到了城主這裏,被拒絕反倒是常事了。

雲舒也不知道自家城主到底是喜歡什麽樣的,反正一直都沒有看見葉孤城親近過哪家的姑娘,其之潔身自愛的程度已經是超出常人想象了。

不過如今的白雲城,暫時還不需要一個城主夫人來分心。

西門吹雪納悶得看著那個姑娘,怎麽忽然就哭著跑掉了,葉孤城好像沒有這麽恐怖吧!

“怎麽?”葉孤城顯然也註意到了他的神情。

“她好奇怪。”西門吹雪還是沒有忍住說出自己的疑惑,“剛剛還很緊張,怎麽現在就好像身後有洪水猛獸在追一樣?”

“噗!”

雲舒一個沒忍住,當即就笑得前俯後仰的。

“啊,小公子你還小,所以不懂,沒事,等你長大了,指不定會傷了多少姑娘的芳心呢!”

西門吹雪自然還是沒有聽懂,不過他也懶得再在整個問題上較真,但是多年以後,就連雲舒也不曾想到,自己一時戲言,居然還真是一點都不打折扣的。

葉孤城看看天色,估計時間差不多了,今日是花燈節的最後一天,他這才會忙裏抽閑的出來一趟,明日便是除夕,身為一城之主,那當真是不會再有今日這樣的空閑了。

雲舒聞言不覺揚了揚懷裏的那堆花燈,有些遺憾。

“那這些都帶回去嗎?”

“放了吧!不差這一會兒。”

沒想到最後會是這樣的峰回路轉,雲舒拉著西門吹雪就往海邊跑。

這時候人群都散得差不多了,雲舒從旁邊的小販哪裏借了一支筆,然後挑了一個荷花燈遞給西門吹雪。

“喏,有什麽心願,寫下來吧!很靈驗的!”

西門吹雪:“我沒有什麽心願。”

“怎麽可能?人活在世上,總有所求,就算你沒有,難道你就沒有什麽在意的人嗎?為他們祈求安康也是可以的啊!”

西門吹雪依然沒有接過那支筆,只是隨手把點燃了的花燈放入水中。

“我不求人,就算真有所求,也不必把希望寄予鬼神,我想要的,總得自己去取。”

雲舒沒想到他會這樣想,一時有些驚愕,不禁回過頭去看葉孤城。

“真像,城主當年好像也是這樣說得。”

夜風漸起,白浪上湧,這一片的花燈頓時全被浪頭打翻,一時間,岸邊俱是高高低低的驚呼和哀嘆聲。

海面深黑,沒有一盞幸存。

雲舒原本想放燈的手陡然頓住,她楞楞看著,卻莫名記起了數年前葉孤城還是少城主時的話。

“天命往覆無序,何需寄予蒼天。”

作者有話要說:  糖糖糖甜甜甜什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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