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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遇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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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遇險

曇佑在前面開路,朱槿在後頭悠哉游哉地跟著。

他們也有幾年不曾到這裏來了,本就是當初一時興起埋下兩壇酒,現在要在這偌大的林子中找出當初那株矮小的山丁子,朱槿只能寄希望於曇佑的好記性。

曇佑的念珠又被伸出的樹枝鉤住,一邊解開一邊看著前路皺起眉。

朱槿看過去,指了一個方向,“走那邊?”

曇佑回過頭,問:“你記得?”

朱槿不確定,“好像是……”

曇佑輕嘆,卻依舊向她指的方向走去。

他在前撥開胡亂伸出的樹枝,朱槿看他手上被刺割開的小口子,有些自責道:“當時應該帶把柴刀的……”

曇佑微楞,隨即道:“沒事。”

那年下山去找曇明的草屋時,朱槿崴了腳,才隨處找了一株山丁子,將剩下的兩壇酒埋下去,再被曇佑背上山。朱槿每年總會想起幾次這兩壇酒,然而次次說要取,次次又拋之腦後。

曇佑再往前走了幾步,看見面前一棵松樹上的標記,總算露出笑,“快到了。”

朱槿也擡頭看過去,卻被曇佑的笑意晃了晃眼睛,鬼使神差一般地,她停在原地,和曇佑隔著幾米的距離。

她盯著他的雙眸,突然毫無預兆地開口:“曇佑,你那個盒子裏裝著什麽?”

曇佑一頓,那雙眼裏的笑意不可遏制的迅速消失殆盡。

趙含意見朱熙一個人在亭間坐著,眼眸微微閃了閃,站起身朝他走過去。

朱熙看著遠處的高樹與流雲,似乎沒有註意到來人,直到趙含意在他身邊坐下,才轉過眼,看向她。

趙含意道:“我知道的。”

朱熙的目光露出一點迷惑,而趙含意繼續道:“我知道殿下是兄長的同窗,也知道,殿下記得我,殿下……依然不喜歡我。”

朱熙的眼眸一深,亭間吹起風,雨滴隨之落下,打在地面,朱熙隱約聽見了那微弱的聲音。

“殿下,我盡力過了。”趙含意露出笑,“您看,我還是來到了您的面前,這些年我努力去做一個好的女子,讀書,學東西,可惜我很笨,學的不好。沒能成為向皇後娘娘被許多人誇的人。”

朱熙看著她,無比認真地道:“對不起。”

雨水滑落,朱熙站起身,輕輕用帕子擦拭著她的臉頰,“既然知道,今日為何要來?”

“殿下說,希望我能夠得到一個真正的答案,不然也許會念上很久。”趙含意仰頭,看見他垂下鋒利的眉眼,“我想正式同殿下告別。”

朱熙不著痕跡地笑了,“嘉寧是這樣的人,你不必學她。世間的事,沒結果才是好,就算心心念念一輩子,有時也比撕開那層紗看見千瘡百孔的真相來的好。”

“虛偽正是為此而存在。”

他話音剛落,落下的雨之中夾著一道破空聲,朝自己的方向襲來。

朱熙側身一躲,一支弩箭深深的紮進小亭的柱子裏。

趙含意楞楞地轉過身,身後一個黑衣戴著鬥笠的男人剛剛放下手中的弩。

朱熙則看向周圍,漸漸向亭子逼近其他幾人。

“你們是誰?”

射出弩箭的人笑了一聲,“肅王殿下,對不住了。您放心,我們只是想絆住您一會兒。”

朱熙聞言,臉色卻忽地煞白,雨幕之下,一道鳴鏑聲響起。

這大概是朱槿第一次如此真切深刻的感受過京中寒涼的秋雨。

曇佑肩頭帶著血跡,朱槿扶著他,衣衫也漸漸被他的鮮血染紅。

曇佑帶血的那只手裏抓著一顆檀木念珠,另一只手卻牽著朱槿不斷向山上走。

身後傳來一聲一聲的腳步,急切匆忙,聲聲好似閻羅王的倒數。

朱槿臉上盡是水漬,心頭還停留在刺客向曇佑砍去的那一刀。

念珠斷了,包袱也不知在路上被丟在了哪裏,他帶著她往深林走,又一路向上,往靈山寺走。

然而林間方向越來越難分辨,曇佑的左肩已經麻木,難以行動,臉上被刺刮開的口子卻是火辣辣的疼。

刺客的目的是自己。

曇佑想,比起考慮他們從哪裏來,他此時更應該做的,是先把朱槿藏起來。

自己既然上了山,他們就一定知道在靈山寺附近蹲守。

不能往寺裏走。

朱槿看著他突然停下,也明白了什麽,忽然道:“跟我來。”

她抓著他,雨水砸下來的冰冷,與身體的滾燙溫度纏繞在一起。

曇佑隨著她走向另一個方向,看著她伸手胡亂抹去臉上的雨水,眼睛卻出奇地亮。

鐵器相擊的響動在兩人耳朵裏那般清晰,曇佑不知道朱槿有沒有一個目的地,但他漸漸松懈了手掌的力度。

“這樣不行,嘉寧。”他道。

朱槿更加大力地拖著他,曇佑有些踉蹌,她也不停下,埋頭朝著自己的路走,一聲也不吭。

落葉踩在腳底,浸滿雨水,濕阮得有些令人惡心。

“去哪了……”談話聲不太清晰的透過雨幕傳來。

曇佑正要做些什麽,朱槿卻猛地滑落下去,落在一處遮掩身形的土坑裏。

等曇佑也落下去,上頭立馬傳來腳步聲。

“這邊有動靜?”

“我聽著好像是這邊……”

“不成了……天色暗下來了,一會兒人都上來了就跑不掉了……”

“再找一會……就這麽回去我們也是吃不了兜著走。”

腳步聲稍微遠了一些,朱槿和曇佑卻依舊沒敢動。

她不知道自己和曇佑跑了多久,躲了多久,等天色暗下來,才敢撥開面前的草叢出去。

出去時踩空了那些落葉堆起來的土坑,差點跌下坡,曇佑及時拉了她一把。

朱槿渾身濕透,精致的繡裙上滿是腐爛的落葉與泥土。

雨水還在不斷澆下來,朱槿強撐起身,曇佑看著她,道:“不要走了……”

朱槿回頭,“這裏不安全。”

曇佑道:“我送你回靈山寺。”

他想把朱槿拉過來,卻猛地被朱槿甩開手,她盯著他,眼神兇惡地像是索命的厲鬼,“曇佑!你明知道他們的目標是你!”

“是我,所以不會傷你。”曇佑答。

朱槿冷笑一聲,“你有什麽把握?”

“我們連自己犯了什麽錯都不知道,你有什麽把握他們一定是沖你來的?就是因為他們砍了你一刀沒砍死,繼續向你砍而不是我?”

“天底下皇室的仇人還少嗎!曇佑,我想我不需要向你介紹我的祖輩父兄殺了多少人、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毀了多少個家庭吧?”

“有時候我甚至在想,你是不是也是我的仇人?所以你才這樣報覆我……”

雨霧濛濛,朱槿看不清曇佑的神色。

他只是站在那裏,一動也不動。

朱槿深吸一口氣,再度拉起他的手,這次他很順從,順從得像一只木偶。

她軟下聲,“這附近應該有一個山洞,我以前見過,就算不說靈山寺附近守著人,要上靈山寺也並不會比我們一路走過來的路少,你走不動的……”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眼前一黑,要落在地上的腳忽然失去了力量,曇佑拉著她沾滿落葉地順著坡滾落下去。

草葉落葉劃過衣物與露在外面的皮肉,曇佑用力擡起兩只手護住朱槿。

她身子發著燙,呼吸都顯得艱難。

曇佑的身子撞到一棵松樹,最終停下來,爬起身,將朱槿放在自己背上,朝前方走去。

她說出“仇人”兩個字的時候,想的是什麽呢?

曇佑咬著牙,讓自己努力去想些什麽,可是腦子裏全是她方才厲聲質問自己的模樣。

但她又救了自己。

她是公主,是皇室,自己能做到的,她也都能做到,自己不能做到的,朱槿也能做到。於朱槿來說,他才是可有可無的東西。

還招人厭惡。

到底為什麽要為自己做到這種地步……他不再是她的未婚夫婿,那個與陳賢妃定下的婚約,在先帝眼裏從未被承認,甚至在父親心底,也不對此抱有任何期望。

就像自己無法拯救那個被丟棄在映秋殿的嘉寧一樣,自己也無法拯救魏家。

如果真的有一天,朱槿發現了一切,她會怎麽想?是可憐自己,覺得自己這般下賤的茍活在靈山,還是覺得……恐懼?

曇佑想起那天晚上她的眼。

傾盆的雨落下京城,往日繁華熱鬧的街市上終於寂靜得只剩下雨聲。

像馬蹄踏上土地的嗒嗒聲,不停歇,不休止。

藍白衣裳的清俊公子,冒著這樣的瓢潑大雨,騎著馬飛馳在長街,向靈山塔的方向奔去。

聚賢樓內,程荻遠望他的身影,眉宇間露出憂色。

徐溶月在一旁悠悠地給自己倒了杯酒,屋外是昏黑連綿的雨幕,富麗堂皇的酒樓雅間內依舊燈火煌煌,酒水倒映的暖黃人影,如他名字一般好看。

玉質的皮囊。

徐溶月盯著那個人含笑的面目,粲然流光。

京城又下雨了。

是徐溶月不喜歡的天氣。

胡徇文派兵去靈山,胡崇親自帶隊,在靈山寺各處道路搜查,沿著後山小路一直往周圍四散著搜。

他出來的急,金簪也隨身帶著,看見流著血的朱熙連忙叫大夫過來替他包紮。

趙含意在旁邊,著急焦慮的模樣。

胡崇道:“趙世子呢?”

趙含意道:“上山了,問我公主往哪個方向走後就跟著上山了。還有殿下的兩位婢女,長青長松,那些刺客過來時我們就沒看到她們!”

趙澤蘭先他們出城,應當是一聽見消息就過來了,他到底是文官,胡崇也不敢隨意放他一個人找,又跟底下人囑咐遇見趙澤蘭就跟在他附近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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