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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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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棋

魏府。

大勢已定,魏家分崩離析,如戰後蕭涼,眾院皆寂。

但關上的門內,光景卻各有不同。

魏行勳房間。

魏行勳抱著魏錦棋,父子二人緊緊依偎,誰也沒有說話,都在享受這難得安穩的時光。

而魏錦棋回到魏行勳身邊後,整個人的狀態又恢覆的兩分,美好的日子,似乎指日可待。

白若璃房間。

裴言和她坐在床畔,她靠著裴言的肩,任他分開自己的手指,同他十指相纏。

掌心的溫度熨帖著心臟,她靜靜聽著裴言說著魏行昭那裏抖出來的其他事。

——但內心再也掀不起任何波瀾。

空著的那只手輕輕撫摸著小腹,她纖聲喃喃:“城官判他了麽?”

裴言沈默一瞬,道:“謀害老城主,還是和外人勾結,這事很大,必須上奏等回覆。十有八九會移交。”

白若璃“嗯”了一聲:“那找個機會,阿璃得把孩子的事告訴他。”

裴言手指緊了緊:“過兩日可好?”

白若璃疑惑地看向他。

他低咳,臉色微微泛起霞光。

但又認真看著她,鄭重其事:

“其實是這樣的,那次我們……我就告訴了家中,準備好迎娶你過門。母親前些時候已經回覆,說白家已經同意了親事。母親知道你和吟姨在白家過得不舒心,所以這兩日購置了新居,想到時候把吟姨接過去。眼下還沒辦妥當……”

白若璃伸出手,示意他不用再說下去。

一雙眼睛盛滿淚水。

裴言心疼不已,握住她的手,扣緊:“阿璃,你別哭,我是想你開心,可不想看你哭。”

白若璃點頭,用力點頭。

“我知道,我就是太開心了,阿言,你能這麽為我,不嫌棄我,我真的……”

“別胡說,”他擦了擦她溫涼的淚,“你在我心裏,永遠都是那個天真可愛的小姑娘。”

她便含著淚噗嗤一笑,重新靠入他的懷中。

屋中燭光旖旎,一片柔情。

但此刻魏老夫人房間,卻漆黑一片。

她沒有燃燭,也沒有叫李嬤嬤燃燭。

她甚至都不知道,也不關心,李嬤嬤去哪兒了。

李嬤嬤原名李雲兒,是她在到魏家做妾室前,找人牙子買的一個伶俐的丫鬟。

仔細想來,還是頭一次李嬤嬤不在身邊。

不過都無所謂了。

戲臺上的一幕幕仿佛還在眼前回晃,她看清了,又看不清,頗是嘲諷地笑了笑,頓住,又笑得愈發蒼涼。

恍惚間她想起,曾經有那麽一次,餘管家問過她:

“你要不要,和我走?”

那時她怎麽說的來著?

“你心悅我嗎?還是憐憫我?”

他說:“不重要。我只知道,我們可以生活在一起,而且可以過得不錯。”

她便搖頭拒絕了。

這魏府大好的風光,她已高高在上,如何甘願回到一貧如洗的曾經。

但她心裏又偷偷貪戀著他能給她的,不同於魏啟閣的依戀。

於是任性地將他拴在身邊。

他不拒絕,不反對,只是沈默的做著事,做著她想做的事。

眼淚忽就順著臉龐劃落,她擡起手,想要抹去。可指尖觸碰到褶皺的肌膚,她瞬間厭惡無比,擡起手,用衣袖狠狠地擦臉。

狠狠地擦,擦到臉痛。

最後,她起身。

取出壓箱底的,年輕時的,餘管家私下送她的衣裳,換上。

把富貴的衣裳毫不心疼的擰成一股,顫巍巍踩上凳子,將衣服穿過橫梁,系緊。

登開凳子的那刻,她覺得,躁動的心,終於安靜了。

魏老夫人的屍體是在三日後發現的。

李嬤嬤不在,加上那出戲自城官家中廣為流傳,府中人都知道了魏老夫人和魏行昭做的好事。有些年輕的奴才丫鬟蠢蠢欲動的,萌生了捉弄她,在未來家主面前掙表現的念頭。於是他們踹開了門。

一眼看到懸掛在橫梁上,被風吹得微微晃的,穿著身姑娘衣服,死得極為難看的魏老夫人。

幾人當下癱去地上。

把他們拖回房間安撫的另一幫丫鬟奴才便以訛傳訛,說什麽是魏老城主在天有靈,不放過這惡毒婦人,親自回來尋仇。

白若璃覺得,時機到了。

她精心打扮了一番,先到魏老夫人靈前——說是靈前,其實就是用草席簡單裹了裹——這是魏行勳的意思——微微頷首。

“舅母,您生的二哥雖然是個混蛋,但好歹也是舅舅的骨血,所以阿璃還是叫您一聲舅母。”上前半步,取出準備的酒倒去她腳邊:“阿璃已經知道了,要不是那該死的八字旺您那該死的野種,阿璃也不至於被哄騙數年。您為人母,不教其正道,反而陰謀詭計層出不窮,自走窄路,如今這般,便是你應得的下場!”說罷,將酒壺狠狠擲去地上。

碎片四分五裂。

她笑了笑,轉身離開。

朝大門而去。

門外,是她提前雇好的馬車。

霧菱服侍她上了馬車,自己還未上去,就被一只手捏住了手腕。

“小姐!”她欣喜。

幾日不見,舒青窈似乎有些疲憊,笑了笑,道:“我跟你們同去。”亦上了馬車。

車內,霧菱滿心滿眼都是舒青窈。

但看她閉著眼睛,似是在小憩養神,只能生生忍了,沒有開口問詢。

白若璃也感覺到她很累,同樣選擇閉口不言。

而她實則並未小憩。

前幾日送魏行勳上馬車後,她抓住魏府暫時安寧的空當,去了一趟七星峰找南風。

如今,她滿腦子都是南風的話。

棋子啊,棋子。

原來她感覺到的那股神秘的力量,不是錯覺。

出現在她和他身邊的天下人,竟都是魅君和南風刻意安排來推波助瀾的棋子。

魅君在瓦解她和沈清越的親近。

南風反其道而行之,促她和沈清越的親近。

兩相博弈,最終局,全在她和沈清越。

她是想和沈清越在一起的。

但這在一起,她不知道,被南風利用,是否是正確的。

且這一局如此之大,魅君背後所圖的,到底是什麽?

南風所圖的,又真如他所言那樣坦蕩,只是為了打破不死詛咒,謀得一個徹底解脫?

她心亂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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