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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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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戲(下)

臺上的書生在他分神時,又下了臺,只剩下女子一個,在臺上來回踱步。

她蹙著眉,連聲喃喃——

【哎呀,這可如何好哇!他莫有拒絕,又莫有答應,我這火坑,還是跳不出啊!】

看向竈臺滾滾燒著的飯菜,又開心一笑——

【多年燒火多年技,一朝用時方恨少。幸好烹調亦拿手,可口飯菜必能成。】

隨後便看到女子雙手做出擇菜、淘菜、切菜、炒菜、裝盤的動作,把盤子放進竹籃,跨上小臂走了。

書生出現,在書案前看書。

女子把盤子往他面前放。

書生看她一眼,不言不語,女子亦不言不語。回到竈臺前,重覆先前動作。

一連過了三次,書生終於起身,按住女子拿盤子的手,唱——

【姐姐這是做何意?一來二去不言語。小弟無功不受祿,如此佳肴無福消。】

女子微微擡眸,期期艾艾——

【賤妾自知身卑微,不求聞達於人前。但求先生憐同命,教妾如何脫苦海!】

書生繞桌走了半圈,似是思索。

又回到女子身前——

【罷了罷了,助你便是!你且聽我說——】湊去耳邊。

不知女子聽到了什麽,頓時歡喜——

【恩人之恩絕不忘,若能得願必報答。】轉身而去。

書生亦去。

臺上景致一換,成了宅院模樣。夫人打扮的女子再次上臺,身邊跟了一個身形窈窕的丫鬟,她翹著蘭花指賞花,丫鬟卻愁眉不展。

丫鬟唱——

【夫人興致好似春,雲兒心中急萬分。大人就快回府來,恐要生變出人命。】

夫人唱——

【如此春景需靜賞,猴兒性子要不得。兵來將擋水掩土,遇事千萬莫慌張。】

丫鬟唱——

【夫人吶,火燒眉毛怎不急?一朝雲端一朝泥。雲兒憂心不為己,只怕夫人遭人欺!】

夫人往前緩緩踱步,往前張望,不知道在看什麽。過了幾瞬,她眼睛一亮。一個管家打扮的男人從臺下走上來。

“哎,這、這不是剛才那個書生嘛!”有人道。

徐少意嘖聲:“這是,燒火女變夫人,賊書生變管家的故事啊!”

魏行昭頓時一怔。

有些坐不住了。

管家唱——

【小的見過夫人——】

夫人上前,伸手虛扶——

【恩人不必太客氣,盼天盼地盼來君!】

丫鬟輕聲——

【夫人這是做何意,此人區區奴才身。】

夫人笑——

【丫頭切莫小瞧人,先生本事海難量。先生若在我命在,我們同船不怕翻。】

丫鬟趕緊向管家行禮——

【先生恕婢沒見識,婢心急來嘴又笨。夫人如今難生存,還望先生多助力。】

管家擺手——

【莫慌莫慌,此局能破。】

於是三人聚在一起小聲言。

又往簾後走。

再次出場,夫人懷中已抱幼兒,四下走動,管家陪同身後,離得雖遠,但臺下人看著還是像一家三口。

徐少意又笑:“有趣有趣,說是紅杏出墻吧,可又有真情在。說是真情吧,這女人到底已嫁為人婦。唉,這人世間,縱有千萬情人,但多是難成佳偶啊!”

魏行昭嘴裏發苦,咬緊牙關,勉強擠出幾個字:“你懂什麽?那管家就是垂涎夫人家裏的權勢,見縫插針的討好。”

“可最開始,那夫人比書生還貧苦啊,”徐少意不以為意,“眼下雖說夫人家有權有勢,可方才不是說了,夫人已經遇到了難題。這管家,是來幫忙的。”

魏行昭不說話了。

臺上畫面又變。

出現了一個穿著富貴的老者。

管家也粘了幾根長須,顯然已不再年輕,他跟在老者身後,慢慢地走。

老者嘆息——

【家中厚財難薄分,三子皆是心頭肉。自古重長不重幼,奈何——長子太長(zhang)幼子幼。】

管家試探——

【家主何必分厚產,身體康健無煩憂。】

老者又嘆——

【家家有本經難念,唯恐老大生二心。不若平成三份分,老二老三樂開懷。】

管家繼續試探——

【家主也知古語雲,重長重嫡不重幼。若給幼子同數量,只怕嫡長生風波。】

老者瞪眼——

【他敢!】

【不敢!】管家回。

老者站在原地,定了片刻,搖頭——

【對呀對,他不敢,外面敢,只怕流言能殺人!何不早早定家主,好叫流言無處傳。】

管家——

【不知家主意思?立長?立幼?】

老者——

【容我再想!】

老者下臺。

穿著更加富貴的夫人走出簾來,到管家身邊,親熱地按住他的手腕——

【恩人有何著急事?青天白日喚妾來。】

管家——

【此事有關三小爺,家主恐讓位予長。】

夫人大驚——

【啊呀,這可如何是好哇!長子並非妾親生,只怕我兒要遭殃。】

管家——

【莫慌莫慌,斷不叫兒無活路。】

夫人眼睛恨了恨,加重語氣——

【不若快刀斬亂麻,夜長夢多難安眠。】從袖子裏拿出個小巧精致的青色碎冰紋瓷瓶,遞過去。

管家變色——

【這不是——】

夫人點頭——

【世上之毒千千萬,不敵此毒之一二。無色無味毒性慢,一朝毒發如病亡。】

上前,對著臺下大聲唱——

【只會見——那一頭白發如枯草,神色形容如槁木,不幾日,肉潰肌爛現白骨,無人能知此秘密!】

“好狠毒的婦人!”有人忍不住罵。

“就是,那家主再怎麽說也是她的丈夫,看她穿著打扮,也沒虧待她!”

“那家主不是還說了考慮一下,本來麽,大概也是把位置給幼子的。”

“嘁,人家可不管是不是‘大概’,要‘完全’,”徐少意翹起了腿,“要是‘完全’,就直接回答了。管家沒有試探出來,當然心慌。只不過沒想到更有個心慌的——”回頭看向魏老夫人,“您說是吧?”

魏老夫人淚流滿面。

她的膚色本就偏白,而這些年養尊處優,保養得宜,上了年紀後,血色又少了幾分,眼下看起來,整張臉皺紋遍布,又泛著青白色,異常駭人。

徐少意被嚇了一大跳。

不知道的,還以為看到了屍體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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