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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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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困

沈清越心臟幾乎驟停。

“窈窈!”他低呼。

舒青窈冷漠又平靜地從他的掌心裏抽回自己的手。

眼神只是落在南風身上。

“終於不裝了?”南風笑,“你這小丫頭片子,鬼心眼多。”

“南大祭司一百二十一歲的高齡,自然有許多故事,我若不繼續睡,又怎麽能當個最好的聽眾?”舒青窈從床上坐起。

“窈窈,你感覺怎麽樣?我……”沈清越伸手,想去探她的額頭。

舒青窈冷眸躲開。

南風忍不住揶揄:“哦喲,她生氣了,你還是好好哄吧!要是你們不在一起,我可就死不了了。到時候我死不了,我就要分別弄死你們了。”

“你弄死他,就是與宣德王作對。你弄死我,就是與玉靈山,乃至整個皇室作對。”舒青窈滿是不屑:“何必危言聳聽。”

“啊,倒也不是危言聳聽,”南風合掌,“大概沒有人同你說過,像你們兩個這樣極端的命格,日後只能成為為禍四方的禍首。若我沒猜錯,近來你們身邊,異象頻發。”

舒青窈一怔。

想起了妙法寺後山的妖人,想起了失憶又被封靈力的儀璇,想起了魏二院子裏出現的血色紅霧,以及那只位階不低的海蜃。

“那就是妖人在試探了,”南風看出端倪,繼續,“妖人首領魅君,肯定是非常看好你倆的。”

舒青窈沒多少好臉色:“自我入玉靈山第一日起,師父就告訴我,為術者,必濟蒼生於天下。若遇妖人,不得退縮,必窮盡己法,誅殺於眼前,萬死不辭。要我做妖人的走狗,做夢!”

南風暗自的眼眸微瞇,忽然意味深長地道:“若你已經是妖人的走狗了呢?”

“你說什麽?”

“無事。”南風長眉微挑,又輕描淡寫。

倏然一甩寬大的袖袍,“哎呀”一聲:“我在屋外的茶,只怕都潮了!”竟直接施術法消失在屋中。

舒青窈凝看著那團寡淡的霧氣,隨它漸漸散去,眸色越來越深。

沈清越感覺到她的心緒,在一旁默默蜷起手指,看她一眼,收回目光,又再看她一眼。

先不論南風後面那堆天花亂墜是真是假,那句“她生氣了”,的的確確比真金還真。

“窈窈,我……”

“閉嘴!”

說罷,她掀開薄被,趿鞋起身。

沈清越忙去拿一旁的披風給她披上:“外面涼,你才醒沒多久,小心風寒。”

舒青窈不想說話。

她不明白。

她可以理解他遭逢巨變,改容易貌,也可以接受他背負太多,不能輕易放下。但她不明白,他為何自酒房那夜起,一直都瞞著她,騙著她,玩弄她。

“好玩嗎?”她終於為他的所作所為找到了一個可笑的解釋,“沈清越,我問你,好玩嗎?”

隨著最後字的尾音落下,她那雙清澈的杏眸裏已滿是晶瑩。眼睫微顫,渾圓透亮的眼淚就這麽悄無聲息地墜了下去。

沈清越手忙腳亂地替她擦拭眼淚,被她打開了手,又不死心的繼續。

“不好玩,窈窈,我錯了,我真錯了。”他徒勞地道歉。

舒青窈輕哂:“錯了?你錯什麽了?是不是可算逮著機會報覆我了?沈清越,你可知我為了你,不惜動用禁術,分魂滴血,到處追尋你的蹤跡!那時我想著,你要是死了,我就幫你收斂屍骨。你要是沒死,無論在哪兒,我都要找到你。可你呢?你就在我面前,卻騙我?”

“窈窈……”

“你別叫我!我現在,不想聽你說一句話,一個字!”她吸吸鼻子,用手背抹去眼淚,眼眶通紅,卻倔強地揚起頭,“現在不想,以後也不想。你我,就這樣吧!”

沈清越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可已經不受游線金針抑制的舒青窈瞬間施術,碎影成霧,眨眼便站在了屋外,又往山路而行。

沈清越難以置信地看著掌心的空空如也。

南風嘖聲:“我早說了,她靈力不低。瞧瞧,這遁逃的本事,跟我差不離。”

他手指緊緊蜷起,站在門畔,問:“我要學術法。”

“你?”南風打量他兩眼,搖搖頭,“你沒那根骨。”

頓了頓,似是想起了什麽,“哦”道:“忘了說,上來的這條路,有不少邪祟。那些邪祟感應靈敏得很,先前你帶著她,它們知道她是術者,所以沒敢靠近。現在的話,你要是再不走,待會被邪祟吃掉,我是不會管的。”

沈清越冷眼以對。

“南大祭司的逐客令當真與眾不同。”

“是逐客令不假,畢竟目前你我已無話可說,”南風優雅地把烹好的茶倒入杯盞,“但邪祟能要你命也是真。你要是不信,盡管試試。”

沈清越闔目一瞬,向舒青窈離開的方向而去。

過了片刻,南風才放下舀茶的長勺。

看向窗戶下懸著的骨風鈴,他淡淡一笑。

“桓蘅,答應你的事,我做到了。”

又看另一串,尚未系上骨片的新風鈴,神情幾分迷離。

聲音含著無奈的笑意:“師父,我們應該會很快見面了吧。”

*

下山路上。

南風果然不是危言聳聽。

舒青窈走得極快,沈清越沿路前追,卻連她一絲香息都捕捉不到。

夜深霧重,本就山瘴濃郁的密林越發縹緲,他很快失去了方向。

想起南風說的“邪祟”,他伸手摸到腰間防身的軟劍。

幸而上次見舒青窈用銀絲摩擦黑金斷刃誅殺妖人後,他找裴言要了把黑金軟劍,否則待會只能像砧板上的魚肉,落得個被分食的下場。

“被分食……桀桀……分食好呀……”

“又有新鮮的肉……”

“好久沒吃新鮮的肉啦……”

四面八方傳來窸窸窣窣的,不懷好意的聲音。

沈清越斂眸,將黑金劍橫在身前。

“快看快看……是劍誒……”

“真的是劍……”

“我好怕哦……嘻嘻……”

“吃掉他……吃掉他……吃掉就不怕啦……”

“對~像當年吃掉那個女人一樣……吃掉他……”

“唔……他們氣息好像……是母子嗎……”

“是母子~是母子~”

嗡嗡說話聲越來越近,似在耳畔,不斷回響。沈清越感覺到自己的眼睛似乎生了翳,什麽都看不清,但心跳卻越來越快。

母子……

像當年吃掉那個女人一樣……

吃掉他……

反反覆覆的聲音如同一根根繩索,勒住他的脖頸,拼命收緊,要他窒息。他漸漸恍惚,呼吸艱難,手裏的黑金劍“哐”一聲,清脆地落去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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