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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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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不知想到什麽, 扶桑眼睛一亮:“我們去找找!”

想到他剛才被嚇得臉色煞白的模樣,澹臺折玉道:“我自己去,你在這裏等我。”

“不行, ”扶桑抓住他的手, “我要和你一起。”

兩個人回到石門前,澹臺折玉道:“先找找這個入口的機關在哪裏, 另一個入口的機關應該是類似的。”

扶桑道:“肯定是玄冥往上爬的時候踩到了什麽……”

四只手在雜草叢生的崖壁上胡亂摸索, 沒過多久,澹臺折玉憑借身高優勢觸碰到了機關,石門緩緩合上,重新與崖壁融為一體,除了附著其上的草木淩亂些, 根本瞧不出任何異樣。若非今日玄冥在機緣巧合之下觸碰到了機關,恐怕他們永遠不會發現這裏隱藏著一道門。

機關位於石門上方, 是一塊略微凸起的石頭,被雜草和藤蔓遮擋著, 很難用眼睛去分辨。

扶桑看不清也夠不著, 澹臺折玉便把他抱起來,他摁了幾下, 終於摁對位置,那塊拳頭大小的石頭凹了進去,石門隨之打開。

走進狹窄的通道,澹臺折玉在內側相應的位置找到了一樣的機關,將石門關上,而後牽著扶桑往裏走。

之前點燃的那些蠟燭都還亮著, 將這座堪稱簡陋的墓室照得一覽無遺。

扶桑沒第一次進來時那麽緊張和害怕了,腦筋活絡起來, 低聲道:“殿下,我們是不是應該先把棺蓋合上?”

澹臺折玉“嗯”了一聲,道:“先磕個頭罷。”

兩個人一起跪下,沖著棺材磕了三個頭,起身後再合力將棺蓋合上。

自從第一次從君如月口中聽到澹臺雲深和阿勒循的故事,扶桑就難以忘懷,後來何有光的講述和澹臺雲深所寫的那本書讓情節愈發豐滿,而今這個故事終於有了一個確切的結局。

扶桑無端想起了《柳蔭記》,同樣是死同穴,梁山柏和祝英苔在死後變成了蝴蝶,比翼雙飛,而澹臺雲深和阿勒循卻長眠在這個陰冷漆黑的墓室裏,無人知曉。話本裏的悲劇淒涼又浪漫,現實裏卻唯餘淒涼。

扶桑不解道:“殿下,你說澹臺雲深為什麽要給自己安排一個如此淒涼的結局呢?”

澹臺折玉沈默稍傾,猜測道:“也許他當時還有一線生機,但他已經不想活下去,所以他悄悄地進入這座墓室,悄悄地死去,從此再也沒人能夠打擾他和阿勒循。”

扶桑道:“有光叔說,他的祖父何諾守著這座宮殿,等了澹臺雲深六十幾年,至死也沒等到,可是他等的人早就死了,而且就死在離他那麽近的地方……”

他驀然感到一陣心酸,為何諾,為澹臺雲深和阿勒循,為為不得圓滿的愛情,為無法彌補的遺憾。

扶桑強忍著沒掉眼淚,道:“我們去找機關罷。”

澹臺折玉道:“跟我來。”

他拉著扶桑回到來時那條狹窄通道的出入口,轉個身,筆直地往前走,走到墓室最深處,面對著凹凸不平的石壁,澹臺折玉道:“機關應該就在我們面前的墻壁上。”

扶桑好奇地問:“你怎麽知道?”

“知道什麽叫‘對稱’嗎?”澹臺折玉不答反問。

“知道,”扶桑在自己臉上指指點點,“眼睛和眼睛對稱,耳朵和耳朵對稱。”

“建築非常註重對稱之美。”澹臺折玉盡量講得簡單易懂,“南屋和北屋就是對稱的,夾在它們之間的那條穿堂便是後殿的中心,從穿堂徑直往東,就能走到廊橋,徑自往西,就能走到無盡亭,連起來就是一條直線,這條直線向西延伸,剛好通過我們進來的那道門,繼續延伸,就是另一道門了。”

扶桑眼裏閃爍著崇拜的光:“你好聰明。”

澹臺折玉很喜歡得到扶桑的誇讚,展顏一笑,然後擡手在高處摸索,果然很快就摸到了機關。

石門緩緩開啟,明亮的天光傾瀉進來,有些刺眼。

雖然早就猜到這道門很可能是通向外面的,但是在陽光和微風撲面而來的這一刻,扶桑仍是激動不已,他捂住自己的嘴,以防自己叫出聲來。

在失去自由的第七天,他們重新找到了通往自由的路。

感謝澹臺雲深,感謝玄冥,感謝上天的眷顧!

澹臺折玉則淡定得多,因為失去自由的這七天是他有生以來過得最幸福的一段日子,所以自由與否對他來說根本無所謂。

“要不要出去走走?”澹臺折玉問。

扶桑立刻搖頭,催著他把門關上,等石門閉合,扶桑道:“有光叔說,行宮周圍日夜都有守衛巡防,白天容易被發現,等晚上我們再出去。”

兩個人將環繞墓室的十幾盞燭臺依次吹滅,留一支蠟燭照亮。

扶桑又朝石棺拜了兩拜,默默地在心裏向澹臺雲深訴說了自己的感激之情,然後和澹臺折玉一起離開了墓室。

等石門關好,扶桑仰頭望著陡峭的山崖,苦笑道:“玄冥這個澡果然是白洗了,它可真是來去匆匆啊。”

澹臺折玉道:“別擔心,興許明天它就回來了。”

一點不擔心是不可能的,但一回生二回熟,擔心的程度沒第一次那麽深了。扶桑牽著澹臺折玉回房,語氣輕松道:“你覺不覺得玄冥和那只小猴子有點不打不相識的意思?小猴子前兩次來挑釁,玄冥叫得可兇了,這回我就沒聽見它叫,小猴子倒像是來喊玄冥出去玩的。”

澹臺折玉輕笑道:“有可能。”

他想,也只有扶桑這麽天真可愛的人,才能想到一只貍奴會和一只猴子交朋友,反正他是想不到的。

回到房間,喝了幾口涼茶,扶桑道:“殿下,我們要不要把發現墓室的事告訴有光叔?有光叔的兩個兒子直到現在還在打聽澹臺雲深的下落呢。”

澹臺折玉想了想,道:“還是不說的好,澹臺雲深應該不想被人打擾。至於有光叔,他們祖孫三代守了這座行宮近百年,已經足夠了,有光叔和紅豆嬸也該離開這裏,去過正常的生活了。”

扶桑才剛和他們熟悉起來,舍不得他們離開,他想讓他們待到他和澹臺折玉離開這裏為止,他總覺得那一天不會太遠。但這話不能明說,一說他就會難過,他用笑容掩飾自己的心緒,道:“還是先問問他們的意見罷,說不定他們更願意住在這裏呢,這裏風景好、空氣好、水也好,是個養人的好地方,有光叔的祖父活到了九十七歲呢。”

澹臺折玉笑道:“好,那你去問罷。”

扶桑當即就站起來,澹臺折玉抓住他的手:“急什麽,先陪我歇個午覺,我困了。”

想到晚上要溜出去玩,確實該提前補補覺,扶桑便和澹臺折玉一起上了床。

才發現了澹臺雲深和阿勒循的墓室,又在墓室裏找到了出去的路,扶桑處在一種覆雜的情緒裏,一時半會根本睡不著,腦子裏天馬行空地想著一些事。

“殿下。”

“嗯?”

“我突然想起來,你不是說過要試著寫話本嗎?或許你可以寫寫澹臺雲深和阿勒循的故事,我覺得你一定能寫好。”

澹臺折玉記得自己確實這麽說過,卻記不清什麽時候說的了。雖然這並不算是一個承諾,但凡是對扶桑說過的話,他都要說到說到。

“好,”澹臺折玉道,“我只寫給你一個人看。”

“你太好了。”扶桑既感動又甜蜜,湊過去親了他一下。

澹臺折玉順勢摟緊他,不許他後退,扶桑怕他起了興致,忙道:“我要睡覺了。”

感覺到他胸口平平,澹臺折玉輕輕蹙眉:“怎麽睡覺還穿著胸衣?脫掉。”

扶桑想不出合適的理由拒絕,嬌嗔道:“你摟這麽緊我怎麽脫?”

澹臺折玉便松了手,扶桑在他懷裏翻個身,解開中衣的系帶,把衣擺撩上去,道:“幫我把扣子解開。”

平時自己就能做的事了,現在有了可以依賴的人,便不想自己做了。

澹臺折玉解開扣子,將胸衣抽走,扶桑重新系好衣帶,轉身面朝著澹臺折玉,微笑道:“好了,睡罷。”

澹臺折玉聽話地閉上眼,嗓音低緩猶如囈語:“想聽你唱歌。”

“好。”扶桑一邊慢慢地拍打著他的後背,一邊輕輕地唱起那首催眠的童謠——

“一個犁牛半塊田,收也憑天,荒也憑天。

粗茶淡飯飽三餐,早也香甜,晚也香甜……”①

午睡醒來,已近黃昏。

起床後,扶桑找了一圈,玄冥沒有回來,他去前殿告訴何有光,玄冥又跑了,不必準備它的晚飯。

看著安紅豆在廚房裏忙碌,扶桑突發奇想,道:“紅豆嬸,做飯好學嗎?”

安紅豆道:“這還用得著學?看看就會了。”

她說得如此理所當然,扶桑差點就信了,好在他有自知之明,道:“我想學,你教教我罷?”

安紅豆一口答應:“好啊!”

扶桑想親手給澹臺折玉做頓飯,別的妻子能為丈夫做的事,他也要努力做到。

他知道這段情註定無法圓滿,但他每多為澹臺折玉做件事,就離圓滿更近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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