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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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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迷迷糊糊地發洩了一通, 那個噩夢不再侵擾他,扶桑才總算睡踏實了,等午飯後柳翠微再來看他, 燒已退了, 人也恢覆了精神。

流嵐謹記著澹臺折玉臨走前叮囑,親自跑了一趟, 將扶桑好轉的消息告訴澹臺折玉。

流嵐回到漪瀾院時, 柳翠微正陪著扶桑喝茶下棋。

這裏畢竟是別人的府邸,他們不好出去亂走,只能在住處待著,平靜地度過這特殊的一天——今天不僅是澹臺折玉的十九歲生辰,也是離別前的最後一天, 明日一別,他和柳翠微很可能此生不覆再見——他既經歷過生離, 也經歷過死別,卻依舊無法承受離別之重, 思之便痛。

“殿下在做什麽?”扶桑問流嵐。

“我在門外遞的話, ”流嵐道,“沒見著殿下的人。”

等流嵐退下了, 柳翠微道:“這筵席少不得要從白天吃到晚上,殿下一時半會兒是回不來的。”

扶桑“嗯”了一聲。

澹臺折玉走之前也說了,他要很晚才回來。

扶桑很慶幸自己今天不能跟在澹臺折玉身邊,如果讓他一整天都像個旁觀者一樣看著澹臺折玉和那些達官顯貴觥籌交錯、高談闊論,他會很難受,他融入不了那樣的場合, 他和澹臺折玉之間的距離會被拉得很遠很遠。

現在這樣就很好,他和熟悉的人待在熟悉的地方, 輕松自在,等著澹臺折玉回到他身邊,外面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一局棋下完,扶桑贏了。

柳翠微道:“你的棋藝越發精進了。”

扶桑謙虛道:“都是師傅教得好。”

名師出“高徒”,他可是澹臺折玉手把手教出來的,而且澹臺折玉當初說的並非虛言,他在棋道上的確有一點微末的天分,如今和澹臺折玉對弈時都能偶爾取勝——這算是他繼寫字、按摩之後能做好的第三件事。

“聽都雲諫說,殿下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柳翠微狀似隨意地提起,“我突然想起來,都雲諫第一次帶我去拜見殿下那天,殿下就在作畫,我匆匆瞥了一眼,畫的好像是幅美人圖,可惜沒看清畫中美人是何模樣,只看見一片艷紅的裙。”

扶桑扭捏片刻,赧然道:“其實……畫裏的人是我。”

柳翠微一臉訝色:“什麽?”

扶桑道:“我跟你說過的,我和殿下曾經逃亡過一段日子,當時為了掩人耳目,我喬裝改扮,扮作了女子。那天是我最後一次穿女裝,殿下把我畫了下來,算是留作紀念罷,我那天穿的就是我送給你的那條紅裙子。”

柳翠微問:“那幅畫還在嗎?”

“當然,”扶桑眉開眼笑,“殿下把那幅畫送給我了。”

“快拿出來我看看,”柳翠微道,“我太好奇你穿女裝的樣子了。”

扶桑從箱子裏取出錦盒,又從錦盒裏取出畫軸,徐徐展開,柳翠微怔怔地盯著畫中人看了好一會兒,才讚嘆道:“太美了,真的太美了,美得令我詞窮。”

她驀然間恍然大悟,怪不得澹臺折玉和都雲諫這樣的天之驕子,會被身為奴婢的扶桑迷住,假如她是男子,也定會成為扶桑的裙下之臣。

“是殿下畫得好,”扶桑被誇得兩頰緋紅,“畫得都不像我了。”

“怎麽不像,”柳翠微看看畫,再看看扶桑,“五官明明一模一樣。”

扶桑垂眸看畫,仍是覺得畫中人十分陌生,他始終覺得這不是他的原貌,而是被澹臺折玉手中的畫筆美化之後的他,抑或這是澹臺折玉期望看到的他的樣子。

柳翠微道:“如果我讓你把這幅畫送給我,你一定不願意罷?”

扶桑沒想到他會提出這樣的要求,一時楞住。

柳翠微緊接著道:“別怕別怕,我不會奪你所愛,那你滿足我一個小小的心願,好不好?”

扶桑呆呆地問:“什麽心願?”

柳翠微道:“再穿一次女裝給我看看。”

這很可能是他們這輩子在一起的最後一天,扶桑自然是有求必應,更何況這也不是什麽很難做到的事。

柳翠微喜不自勝,想了想,善解人意道:“你病才好,先不折騰你,等晚飯後罷,你去我住的院子找我,我親自給你梳頭化妝,好不好?”

扶桑面露難色:“可我不想看見都雲諫。”

“他得陪著殿下,肯定也要很晚才回來,你不會看見他的。”頓了頓,柳翠微又道:“你不是說你沒給殿下準備生辰禮麽,那你穿女裝給殿下看,是不是也算一個小驚喜?”

扶桑原本只是想滿足柳翠微的心願,被她這麽一說,倒真的有些心動,或許澹臺折玉看到他穿女裝的樣子,會回想起他們相依為命的那段日子。

反正扶桑經常會想起從尚源縣到嘉虞城那段路上的點點滴滴,那真是美好得如夢似幻的一段時光,源源不斷地為他帶來快樂。

約定好時間,柳翠微便先走了。

她現在已經顯懷,隨著肚子變大,雙腿開始浮腫,不能久站久坐,時不時地就得躺著緩緩。

柳翠微前腳剛走,後腳就來了一個丫鬟,送來了一盤紅彤彤的果子,說是殿下讓送過來的。

“想來是殿下覺得這是稀罕物,著人送過來讓你嘗嘗鮮。”朝霧道,“你吃過這個嗎?”

“我見都沒見過,”扶桑拈起一顆果子仔細研究,“可又覺得眼熟,應當是在哪本書裏看到過。”

這果子乍一看毛絨絨的,果核上生長著許多根細細短短的紅條條,宛如一顆小小的繡球。

扶桑看了半晌,倏然興奮道:“我想起來了!這是楮實子,有補腎清肝、益氣明目之功效,於男女皆有裨益。”

流嵐道:“我們都管它叫楮桃,是楮樹的果子,城外的莊子上隨處可見,但果子卻不好采摘,沒等長熟呢就被鳥兒叨壞了。”

朝霧道:“你快嘗嘗。”

扶桑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嚼了兩下,雙眼驀地睜大了:“好甜!”

朝霧和流嵐都被他可愛到了,笑吟吟地看著他吃,扶桑被看得不好意思,忙道:“你們也吃,真的很甜。”

因為和柳翠微的約定,天還沒黑扶桑就吃起晚飯,吃到一半,又有丫鬟送東西來,這回是一盤菜,朝霧說是他們這兒的特色名菜,別的地方很難吃到,扶桑一嘗,果然香鮮可口。

吃完飯,又喝了一碗苦藥,扶桑去找柳翠微,走之前叮囑朝霧和流嵐,澹臺折玉一回來就立馬去叫他。

扶桑出了漪瀾院,玄冥小尾巴似的跟著他。

天還沒黑透呢,沿岸的燈火已經亮起來,晚風裏尚且裹挾著白日的熱氣,吹在臉上有些黏膩之感。

蓮池的風景和昨天一樣美,可今天的扶桑已經無心欣賞,他刻意控制著眼睛不往那邊看,他害怕看到修離的鬼魂。

走著走著,扶桑小跑起來,一直跑進柳翠微住的院子才停下,玄冥跑得比他還快,跑過了頭,被扶桑叫了回來。

柳翠微也已吃過晚飯,她胃口不佳,隨便吃了兩塊點心就飽了。

屏退了下人,柳翠微拉著扶桑進了臥房,道:“先把衣裳換了罷。”

看著她從箱子裏找出那條紅裙子,扶桑隨口道:“好像沒見你穿過幾回。”

柳翠微在黯淡的燈影中笑了笑,道:“我還是更喜歡素凈些的顏色。”

其實她穿過很多次,在夜裏,只穿給都雲諫一個人看,這條裙子對都雲諫來說猶如椿藥,不需要任何撩拔就能讓他血脈僨張。

柳翠微把裙子遞給扶桑,故意逗他:“需要我幫你換嗎?”

扶桑嚇了一跳,雖然他和柳翠微之間不必在意男女之防,但也沒有灑脫到這種地步。

沒等他開口,柳翠微就先笑出聲來:“瞧把你嚇的,怎麽比我還像女孩子。你換罷,我去外頭等你。”

這條裙子是冬衣,料子偏厚,扶桑剛換上就覺得熱。

太久沒穿過女裝,難免有些羞澀,扶桑適應了片刻才把柳翠微叫進來,柳翠微來到他面前,最先註意到的就是胸前的隆起,不等她問,扶桑就小聲道:“用裏衣墊的,做戲做全套嘛。”

柳翠微欣賞著他窈窕的身姿,道:“這條裙子仿佛是為你量身定做的,你才是最適合它的人。”

送給他裙子的人似乎也說過類似的話,扶桑記不清了。

看夠了,柳翠微拉著扶桑來到妝臺前,讓他坐下,她站在他背後,看著鏡子裏的他,道:“你想梳和畫裏一樣的發式,還是換個別的?”

扶桑不甚在意:“你看著弄罷。”

柳翠微便不再詢問他的意見,先給他上妝,而後梳頭,忙活了一炷香的時間才搞定。

柳翠微讓扶桑站起來,她退後幾步,隔著一臂的距離看著他,他就像從畫裏走出來的仙子,所有華麗的詞藻用在他身上都恰如其分。

扶桑被她沈默而長久的凝視弄得有些無所適從,他跼蹐道:“幹嘛這樣看著我?我這樣打扮很奇怪嗎?”

柳翠微笑著搖了搖頭,她想說他看起來很美,可又覺得用“美”來形容他太過膚淺和庸俗,實在說不出口。

外頭傳來兩聲清晰的鳥叫。

柳翠微又沈默了少頃,擡起一只手搭在隆起的腹部,道:“肚子忽然有些不舒服,我出去一趟,你在這裏等我。”

扶桑乖乖點頭:“好。”

柳翠微走到門外,關門前有些遲疑,但還是輕輕地把門闔上了。

扶桑回到妝臺前坐下,對著鏡子裏的自己擠眉弄眼,做出各種奇怪的表情。

未幾,聽到開門聲,扶桑道:“翠微,你……”

話音戛然而止,扶桑目瞪口呆地看著站在門口的男人,整個人都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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