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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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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一起用過午飯, 都雲諫將澹臺折玉抱到床上,便退了出去,下樓後先去客堂轉了一圈, 而後在柳翠微的房中找到扶桑, 道:“殿下讓你過去伺候。”

扶桑慌忙離去,都雲諫站在門口, 別有深意地看了柳翠微一眼, 幫她關上了門。

扶桑回到房間,小貍奴熱情地迎接他,圍著他的雙腳打轉,害他走路都走不利索,唯恐踩著它。

躲躲閃閃地來到床邊, 扶桑問:“殿下有何吩咐?”

“沒有吩咐,”澹臺折玉掀開被子, “上來陪我睡覺。”

扶桑露出為難的神色。

那段如夢似幻的日子已經成為過去,他不該再和澹臺折玉同床共枕, 撇開居心叵測的都雲諫不說, 還有個身為暗衛的薛隱,暗中盯著他呢, 他得恪守奴婢的規矩,與主子保持應有的距離。

可是,奴婢又不能違抗主子的命令,實在進退兩難。

“我……我還是去榻上睡罷,”扶桑支吾道,“若是被旁人看見, 有失體統。”

“我連倫理綱常都不在乎,又怎麽可能在乎什麽體統。”澹臺折玉語氣淡淡, “扶桑,聽話,過來。”

和昨晚一樣,澹臺折玉只用一句話,就能讓扶桑乖乖順從,他的意志薄弱得不堪一擊。

除去外袍,脫鞋上床,依偎在溫暖的懷抱裏,扶桑猝不及防地鼻子一酸,想要流淚。他深深地把臉埋進澹臺折玉胸口,等那股來歷不明的酸楚消褪了,他想拉開些距離,卻被兩條有力的手臂圈禁著,動彈不得。

“殿下……”扶桑弱弱地喚了一聲。

“不舒服嗎?”澹臺折玉低聲問。

“沒有。”扶桑就想緊緊地貼著他,卻怕他覺得自己太黏人。

澹臺折玉道:“那就這樣睡罷。”

扶桑閉上眼:“好。”

兩個人都已習慣了這種相擁而眠的方式,很快就睡著了。

約莫過了一時辰,澹臺折玉被熱醒了,旋即便意識到扶桑的身子在發燙,急忙把人從懷裏撈出來,叫了好幾聲都沒反應,已是人事不省。

澹臺折玉霎時便慌了神——他上次這般心神慌亂,還是聽到西笛王子阿勒禎求娶皇姐的消息時。

“薛隱!薛隱!”

話音未落,薛隱便推門而入。

跟在太子身邊這麽久,太子從來都是沈著端靜的,這還是薛隱頭一回聽見他發出如此驚慌失措的呼喊,他還以為有刺客,進門的那一刻劍就拔出來了。

然而屋內並無刺客的蹤影,只有太子和那個叫扶桑的小太監,他們衣衫不整地躺在一個被窩裏,而且扶桑還依偎在太子懷中——顯而易見,太子和扶桑已不是單純的主仆關系。

“去請大夫,請城中最好的大夫。”

薛隱收劍入鞘,應聲而出。

剛走到樓梯口,就和都雲諫迎面相逢,都雲諫道:“我方才似乎聽見殿下喚你,可是出什麽事了?”

薛隱道:“殿下命我去請大夫。”

不等都雲諫再問,薛隱就越過他走了。

都雲諫去敲門,得到應允後推門入內。

雖然知道扶桑已經俘獲太子的歡心,但親眼目睹他們親密無間的情景,都雲諫心裏還是冒出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見扶桑面色潮紅、昏睡不醒,都雲諫便知道,定是傷風了。雖是常見病,但嚴重起來也是會要人命的,太子如此緊張也是情有可原。

澹臺折玉並不懂得照顧人,回想起上次在江府扶桑是如何照顧他的,吩咐都雲諫:“將手巾在熱水中浸一浸,擰幹了拿過來。”

無人可使,都雲諫只能親力親為,先下樓去拿熱水,回來後按照澹臺折玉說的,弄了條熱手巾,折成巴掌大小,搭在扶桑的額上。

被子將扶桑裹得嚴嚴實實的,而澹臺折玉僅著中衣,坐在一旁,愁眉鎖眼地瞧著扶桑。

都雲諫拿來外袍,披到澹臺折玉身上,道:“殿下,傷風是會傳染的,扶桑不宜和你待在一起,不如把他挪到我屋裏去,再把修離叫過來照料他,眼下這間客棧裏就沒一個會照顧人的。”

澹臺折玉道:“等大夫來看過再說。”

澹臺折玉穿好衣裳,被都雲諫抱到輪椅上,他寸步不離地守在床邊,都雲諫也只好默默地陪侍在側。

兩個人的目光都停落在扶桑的臉上,發燒讓他的顏色愈顯嬌艷,就連唇色都比平時更加紅潤,猶如一朵誘人采擷的花。

都雲諫的腦海中驀然浮現出太子與扶桑耳鬢廝磨、唇舌糾纏的畫面,他呼吸一窒,立刻停止浮想聯翩。

定是太久沒碰女人了,才會這麽容易見色起意。

以太子現在對扶桑的珍視,柳翠微想成為太子的女人怕是沒那麽容易。他原本打算廢了這步棋,此刻卻改了主意。柳翠微也算個美人,就這麽殺了實在可惜,不如留著自己享用。從這裏到脊州,再從脊州返回京城,漫漫長路,他需要一個女人做伴,紓解慾望,排遣寂寞。

扶桑忽然發出含糊不清的囈語,打斷了都雲諫的思緒。

“扶桑。”澹臺折玉輕喚一聲。

扶桑並沒有醒,依舊緊閉雙目,卻有淚珠從燒紅的眼角滑落,邊哭邊咕噥個不停。

澹臺折玉湊近了才聽清,他說的是“對不起”——這一聲接一聲的“對不起”,顯然是對柳棠時說的,對柳棠時的背棄令扶桑感到痛苦和愧疚,這才是他突然病倒的原因。

澹臺折玉胸口悶堵,似痛非痛。

為了扶桑著想,最好的辦法就是帶上柳棠時一起去脊州。可他不想,他不想讓任何人分走扶桑的眷戀與關註,哪怕是扶桑的親人也不行,他希望扶桑的眼裏心裏只能有他一個,只為他而活。

他自幼飽讀詩書,滿腹經綸,卻是第一次知道,原來喜歡一個人是如此自私的一件事,竟伴隨著強烈到可怕的嫉妒心和獨占欲。

扶桑咳嗽了起來,咳著咳著便醒了。他睜開一雙淚眼,定定地瞧了澹臺折玉一會兒,啞聲喚道:“哥哥……”

澹臺折玉不清楚這聲“哥哥”喚的是他還是別人,他伸手覆上扶桑的臉頰,指尖輕輕摩挲著濕漉漉的眼圈,柔聲應道:“我在。”

扶桑抓住他的手,眼淚流得更兇了。

都雲諫看在眼裏,心緒難平。

哪怕太子親口承認他喜歡扶桑,都雲諫心底裏還是有一絲猶疑,此刻瞧著二人卿卿我我的情狀,他終於能夠確鑿無疑地肯定,太子是真心實意地愛上了扶桑。

身為天潢貴胄的太子殿下,竟然愛上了一個低賤的奴婢,實在荒唐,著實可笑。

扶桑咳嗽不止,澹臺折玉扭頭吩咐都雲諫:“去倒杯溫水來。”

扶桑這才發現都雲諫也在,頓時清醒許多,他哪能讓都雲諫伺候他,掙紮著想要起身,卻被澹臺折玉按回床上,道:“蓋好被子,躺著別動,大夫馬上就來了。”

話音剛落,房門被推開,薛隱領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大夫走進來。

趁澹臺折玉的註意力不在他身上,扶桑連滾帶爬地躲到床的最裏面,靠著墻蜷縮成小小一團,疊聲道:“我不看大夫,我不看大夫。”

“你學醫多年,怎麽能諱疾忌醫?”澹臺折玉沖他招招手,“扶桑,快過來。”

扶桑仍是不住地重覆那句話:“我不看大夫,我不看大夫。”

扶桑對他從來都是百依百順,今兒個不知怎麽了,竟然公然違逆他,可澹臺折玉絲毫不覺得生氣,只是有些懊惱,懊惱自己只能坐在輪椅上,連靠近扶桑都做不到。

澹臺折玉平靜道:“你先蓋上被子再說。”

扶桑伸手把被子拽過來,隨意地裹到身上。

“為什麽不想看大夫?”澹臺折玉又道,“你若是能給我個合理的解釋,我就依你。”

扶桑沒法解釋,他囁嚅半晌,擡頭覷著澹臺折玉的臉色,見並無慍色,才大著膽子道:“我只是……只是普通的傷風,開兩副治傷風的藥即可,沒必要看大夫。”

能讓一向乖順的扶桑抗拒至此,定有內情,他不想說,澹臺折玉也不勉強,讓大夫直接開藥。

等老大夫開完藥,薛隱送他出去,順便去抓藥。

大夫一走,扶桑即刻下床穿衣,道:“我不能把病氣過給殿下,我去找掌櫃另開一間房……”

“都雲諫,”澹臺折玉打斷扶桑的話,“把扶桑帶去你房裏,再讓修離過來照顧他。”

雖然一點都不想讓扶桑離開自己,但為了讓他能安心養病,澹臺折玉只好采納都雲諫之前的意見。

扶桑昏昏沈沈地跟著都雲諫走了。

下樓梯時,扶桑腿一軟,險些摔倒,幸好都雲諫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扶桑還沒來得及道謝,就被都雲諫打橫抱了起來。

進了地字二號房,都雲諫把扶桑放到床上,單膝點地,為扶桑脫鞋,扶桑受寵若驚,想自己來,可都雲諫抓著他的腳不放,仰臉看著他,輕笑道:“我才說過要好好對你,沒想到機會這麽快就來了。扶桑,除了太子,我沒服侍過別人,你是第二個。”

扶桑燒得稀裏糊塗,怔怔地看著都雲諫,無言以對。

脫完鞋,都雲諫扶著扶桑躺下,又幫他蓋好被子,溫柔道:“你先睡會兒,我去找修離過來,很快回來。”

扶桑輕不可聞地“嗯”了聲,眼簾不由自主地往下墜,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識。

都雲諫沒有立即離開。

他坐在床邊,喚了兩聲“扶桑”,見扶桑沒有反應,他伸手輕撫扶桑的臉,又用指腹蹭了蹭柔軟的唇,喃喃自語:“柳扶桑,你究竟有什麽魅力,連太子那樣的人都被你勾走了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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