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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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都雲諫拿著畫走了, 扶桑才突然想起來,他進進出出的一番忙碌,還沒來得及看一眼澹臺折玉為他作的畫。

不過也不急在這一時, 等畫裝裱好了帶回來, 他總能看到的。

扶桑推著澹臺折玉來到面盆架前,先把他的雙手在熱水中浸了片刻, 接著打上香胰, 馥馥的桂花味隨著水汽彌漫開來。

扶桑邊仔細揉搓著澹臺折玉指腹上沾染的墨漬和丹青,邊隨口道:“那些山匪真是可惡,劫財便劫財,為何還要害人性命呢?柳姑娘委實可憐,好在她遇上了都將軍, 不僅保住了性命,還求得一條生路。姑娘家到底心細, 以後有她在,定能將殿下照顧得更好。”

聽慣了軟軟糯糯、自帶撒嬌意味的“哥哥”, 乍然從扶桑口中聽到“殿下”二字, 澹臺折玉覺得有些刺耳,且扶桑話裏話外都是對柳翠微的體恤和憐憫, 莫名地讓他不大舒服,胸口悶悶的,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

澹臺折玉不露聲色道:“山匪應是見她生得美貌,才會殺她父母,意欲將她擄進山裏去。”

“柳姑娘確實生得很美。”頓了頓,扶桑不由心生感慨, “原來一個美麗的女人出門在外,是如此危險的一件事, 可也不能因為害怕危險,就一輩子不出門罷?”

“高門大戶的小姐,出嫁前養在深閨,出嫁後囿於後宅,一輩子也出不了幾次門。”澹臺折玉道,“尋常百姓家的女兒倒沒那麽多束縛,為了生計,不得不走出家門,四處奔波。只能說出身決定命運,魚與熊掌不可兼得。”

扶桑若有所思,把澹臺折玉手上的泡沫涮幹凈,邊用手巾幫他擦手邊忿忿道:“說到底還是世道不公,對女子尤甚。”

澹臺折玉想到了他的姐姐,即使貴為公主,還不是要受人擺布,淪為男人們爭權奪利的犧牲品。

他尚且能夠拼命反抗一回,而他的姐姐卻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殿下,你怎麽了?”扶桑輕聲問,“是不是我說錯什麽話了?”

澹臺折玉楞了剎那才意識到,慣於隱藏七情六欲的他,竟在扶桑眼前暴露了心緒,從前,只有在姐姐面前他才會把喜怒哀樂都顯露在臉上。

不知不覺間,他對扶桑的信賴已經到了這種地步嗎?

“沒什麽,”澹臺折玉笑了笑,“把桌子收拾收拾,該用晚飯了。”

大概是今兒下午光線不好又用眼過度的緣故,扶桑發現澹臺折玉不僅總是瞇著眼看他,而且頻繁地眨眼睛。

他把澹臺折玉推到桌邊,而後回到面盆架前,把盆裏的水倒掉,重新倒入少許熱水,再將手巾完全浸濕、略微擰幹,回到澹臺折玉身邊,道:“你身子往後靠,然後把臉微微仰起來。”

雖然不清楚他要做什麽,但澹臺折玉還是乖乖照做,背靠著輪椅的靠背,仰著腦袋,瞇眼看著扶桑。

扶桑道:“閉眼。”

澹臺折玉便聽話地闔上眼簾。

扶桑把折好的手巾覆到澹臺折玉眼上,關切地問:“燙不燙?”

“不燙,”澹臺折玉道,“很舒服。”

“這樣熱敷一會兒,對你的眼睛有好處。”扶桑道,“等手巾變涼就可以拿下來了。”

“好。”

扶桑麻利地收拾好桌子,往茶壺裏添滿熱水,拎著水壺準備出去,忽然想起什麽,左右看看,發現上午抓的藥在坐榻上放著,於是走過去,解開捆綁藥包的麻繩,拿了一包藥。

師父的信上說,這藥得文火煎熬一個時辰,此時煎上剛剛好。

扶桑打開房門,卒然被戳在門外的黑衣人嚇得呆了呆。

邁過門檻,低頭看看,見小貍奴沒有跟過來,扶桑才緩緩關上門。

已經無視過他一次,總不好再無視第二次,扶桑看著他,低聲道:“我叫柳扶桑,你叫我扶桑便好。”

薛隱面無表情地“嗯”了一聲。

“你……你把柳姑娘安排在哪間房?”

“地字七號房。”

扶桑點點頭,沒別的好說,轉身走了。

下到一樓,見到小二,先要了三菜一湯,做好之後送到房間去,然後把藥包交給他,告訴他怎麽煎。

小二匆匆往廚房去了,扶桑走出客棧,來到了大街上。在屋裏關了一下午,他想出去透透氣。

雪不知何時停的,厚厚的積雪無人清掃,踩上去咯吱咯吱響。

天早已黑透了,店鋪門口掛的燈籠和店裏洩出的燈光將長街照亮,不過街上沒什麽人,冷冷清清的。

仰頭看看天,黑漆漆的,無星也無月。扶桑不記得誰跟他說過,其實星星和月亮一直就在那裏,只是被陰雲遮住了。

置身在這樣蕭瑟的寒夜裏,心裏難免有些淒楚。

他想家,想爹娘,想棠時哥哥,想師父,想春宴,想金水和銀水,想銀水做的各種好吃的……

扶桑吸了吸泛酸的鼻子,揉了揉發熱的眼睛,不讓自己掉眼淚,因為會被澹臺折玉看出來,他有一雙火眼金睛,想在他面前隱藏情緒真的太難了。

天寒地凍,在外面站了沒多久,扶桑就凍得瑟瑟發抖,轉頭進了客棧,不想卻在客堂裏瞧見了柳翠微,她孤零零地坐在男人堆裏,周遭的喧鬧愈發襯得她形單影只,怯弱可憐。

因著先前那個一閃而過的歹意,扶桑對柳翠微心懷愧疚,實在沒法當作視而不見。他走到桌旁,語聲輕柔地喚了聲“柳姑娘”,柳翠微卻還是被嚇了一跳,猛地擡頭看向他,神色驚惶。

扶桑心裏的愧疚又濃了幾分,忙道:“對不住,我嚇著你了。”

柳翠微站起來,強笑道:“沒有,我只是……只是沒留神。”

扶桑看了看桌上那碗清湯面,疑惑地問:“你怎麽不端回房間去吃?”

柳翠微抿了抿唇,道:“我想讓自己盡快適應拋頭露面的生活。”

扶桑稍一思索就明白了。

從前柳翠微是大家閨秀,深居簡出,估計長這麽大都沒見過什麽外人,見過的男子更是屈指可數。如今她父母雙亡,六親無靠,唯有自力更生,從被伺候的那個變成伺候人的那個,她不得不走出那間束縛了她十幾年的閨閣,盡快適應這個盛大的、喧囂的、充滿動蕩的塵世。

這樣想來,柳翠微當前的處境和他剛出宮那段時間還挺像的,只不過柳翠微走出的是閨閣,而他走出的是皇宮。當然,柳翠微比他悲慘得多,親眼目睹父母家人死於非命,她一定對外面的世界充滿了恐懼。可她又如此勇敢,明明滿心畏怕,卻還是硬逼著自己待在這間坐滿了男人、彌漫著酒氣的客堂裏。

扶桑對這個初初相識的少女生出些許欽佩,微笑道:“我這會兒沒什麽事,可以在這裏坐會兒嗎?”

柳翠微欣然道:“當然可以。”

二人相對而坐,扶桑再次覷了眼那碗清湯寡水、看著就不好吃的面,道:“單這一碗面吃得飽嗎?要不再點個菜罷。”

“不用了,”柳翠微忙道,“這碗面我都吃不完。”

時人以瘦為美,女子為了保持身材,刻意吃得很少,更何況柳翠微這樣弱質纖纖的女子。扶桑便沒再勸,轉而說起別的:“我是丙午年十月生的,你呢?”

柳翠微訝道:“我也是丙午年十月生的。”

扶桑又驚又喜,難以置信道:“怎麽會這麽巧,我們倆不僅同姓,還是同年同月生。我的生辰是十月初五,你呢?”

“我在月底,”柳翠微道,“十月廿七。”

“那我是哥哥,你是妹妹。”一聲“妹妹”脫口而出,扶桑登時便覺得他與柳翠微的距離拉近了許多,“那我以後直接喚你翠微可好?”

“好。”柳翠微流露出發自肺腑的笑容,整個人較之方才松懈了許多。

扶桑跟著笑起來,言辭也愈發隨意了:“別光顧著說話,你吃你的,不然面該涼了。”

柳翠微低頭吃面,舉止嫻雅,賞心悅目。

扶桑想起都雲諫說他是在十日前途徑嶕城時救下的柳翠微,想必她與修離和李暮臨應該很熟了,便問:“翠微,你認識修離和李暮臨罷?”

柳翠微以手掩唇,等把口中的食物咽下去才放下手,道:“修離我認識,李暮臨這個名字卻是第一次聽到。”

怎麽會呢?

難道……李暮臨死在了那場刺殺裏?

刺殺剛開始時,箭矢從四面八方射向馬車,而修離和李暮臨就尾隨在車後,太容易被流箭射中了。

雖然他和李暮臨的接觸並不多,沒什麽交情可言,但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麽白白死去,扶桑心裏多少有些難過。

他的心情都寫在臉上,柳翠微看在眼裏,柔聲詢問:“你怎麽了?”

扶桑笑著搖了搖頭:“修離還好嗎?他現在在哪?”

“他很好。”柳翠微道,“我們三日前就抵達嘉虞城了,之前住在另一家客棧,離這裏並不遠。你若是想見他,我可以帶你過去。”

“不著急,遲早會見到的。”扶桑踟躕了下,話音不自覺地弱下去,“其實我是想說……我和修離是同一種人。”

聞言,柳翠微先是困惑,繼而驚訝,隨即又惋惜。

十日前,都雲諫剛救下柳翠微,就開門見山地告訴她,他不是那種施恩不圖報的高尚之士,他明明白白地向她提出了報恩的方式,若她可以接受,就留,若她接受不了,就走。

她本就是舉家逃難,沒成想飛來橫禍,使得她淪落到無家可歸、無處可去、無人可依的絕境,為了活下去,她只能接受都雲諫的條件——若她拒絕,都雲諫絕對不會放她走,他會立刻殺了她,因為所謂的“報恩”,其實是個不可告人的陰謀,她被迫卷入其中,也只能多活個一年半載,等她失去利用價值,都雲諫依舊會殺了她。

所以,她早就知曉澹臺折玉的身份,也知道修離是個太監,從嶕城到嘉虞城,這些天都是修離在照顧她。

但她萬沒想到眼前這個玉質金相、花容月貌的少年竟然也是個太監,即使他說過他是個奴婢,她也以為他同她一樣,是從雲端跌落泥淖的。

“從什麽時候開始……”柳翠微含糊不清地問。

扶桑心領神會,道:“從五歲開始。”

柳翠微愈發驚異了。

他在宮裏做了十年奴婢,為何身上絲毫奴婢的氣質都沒有?奴顏婢膝慣了的人,不自覺地就會從言談舉止中洩露出“奴才相”,藏都藏不住。可扶桑完全沒有,他既不像奴婢,也不像主子,既不像男人,也不像女人……她一時間想不到合適的詞匯來形容他,反正他是個非常與眾不同的人。

他既是太監,便無需在意男女之防,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又拉近了幾分。

扶桑親切道:“你一個女兒家,在男人堆裏生活定有諸多不便,不管你遇到什麽難處,都只管來找我,我定會竭盡所能幫助你。”

他的神情和語氣都是那麽真誠,讓柳翠微忍不住想要相信他,水靈靈的雙眸霎時便泛起淚光。她點點頭,含淚笑道:“謝謝你。”

扶桑擺擺手,道:“我在這兒影響你吃面,我還是走罷,你慢慢吃,想吃別的只管點,反正都雲諫有的是錢。”

扶桑剛起身,就看到薛隱正朝自己走過來,怔個神兒的功夫,人已經站在了他面前,道:“主子找你。”

他說話的腔調和他的臉色一樣冷,卻和都雲諫大不相同——都雲諫的冷是刻意裝腔作勢的冷,充斥著上位者對下位者的盛氣淩人;而薛隱是生性涼薄、自然而然的冷,不論對誰都是一副凜如霜雪的冷淡模樣。

扶桑怕過都雲諫,卻不怕薛隱,頂多有一點對陌生之人的尷尬和怯懦。

扶桑扭頭沖柳翠微笑了笑,跟著薛隱上樓去了。

一進門,飯菜的香味就撲鼻而來,扶桑頓時被勾得饑腸轆轆起來,不禁咽了咽口水,道:“好香啊,我快餓死了。”

小貍奴也被香氣吸引,邊嗷嗷叫喚邊圍著桌子團團轉。

扶桑剛一坐下,小貍奴就用爪子勾住他的衣擺,奮力向上爬,扶桑怕它力有不逮摔下去,就伸手把它撈上來,放在膝上,笑瞇瞇道:“你不是剛吃飽麽,幹嘛叫得好像三天沒吃飯似的?”

“怎麽去這麽久?”澹臺折玉邊盛湯邊道。

“看見柳姑娘一個人在客堂吃飯,就過去坐了會兒。”

“你很喜歡她?”

“嗯。”

扶桑光顧著逗膝上的小貍奴,倘若他擡頭看一看,就會發現澹臺折玉的臉色有多麽陰沈。可他始終低著頭,自顧自道:“柳姑娘不僅和我同姓,而且出生的年月也和我一樣,這既是巧合,也是緣分。”

澹臺折玉淡淡地回了句“是麽”,把湯碗放在扶桑面前,道:“把貍奴放下,去洗洗手,再過來吃飯。”

扶桑乖乖把小貍奴放回地上,起身去洗手,小貍奴就顛顛地跟著他,扶桑生怕踩著它,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吃飯時,澹臺折玉格外沈默,扶桑便也不說話。

今天過後,他就再也不能和澹臺折玉同桌吃飯、同床睡覺了。雖然明知道黃粱一夢終須醒,他只是回到了原本屬於他的位置,可心裏還是禁不住有些失落。

他只能自我安慰,得到之後再失去固然令人難過,但總比從來沒有得到過要強得多,至少他還有一段美好的記憶可以回味,而且他可以回味很久很久。

靜靜地吃完晚飯,扶桑叫來小二收拾碗筷,等小二端著托盤要離開時,扶桑道:“小哥,勞煩你再拿兩個炭盆過來。”

小二為難道:“今兒個生意好,客房全住滿了,店裏的炭盆還不夠用呢,實在沒有多餘的。”

經過這段日子的磨礪,扶桑已經無比深刻地知道銀子是個多麽厲害的東西,“有錢能使鬼推磨”絕非虛言。

當他掏出一粒碎銀子遞給小二時,他一個字都不用多說,小二就眉開眼笑道:“客官稍等,小的就是去街上現賣也給您買個炭盆回來。”

等小二走了,澹臺折玉道:“屋裏還不夠暖嗎?”

扶桑道:“待會兒我用松節油幫你按摩,你得除盡衣衫,赤身躶躰地俯臥在床上,你可能會覺得冷,所以我才讓小二再拿兩個炭盆過來。”

澹臺折玉:“……”

赤身躶躰,任由扶桑的雙手在他身上四處游走……光是想一想,便覺得躰內有團火燒了起來,燒得他口幹舌躁。

扶桑之前說每天要按摩多久來著?

對了,半個時辰。

今天半個時辰,明天半個時辰,後天半個時辰……在他重新站起來之前,他每天都要承受半個時辰的煎熬。

還沒開始,澹臺折玉就已萌生退意。

但轉瞬就被他壓了下去。凡是答應扶桑的事,他無論如何都會做到。

他最擅長壓抑、克制、隱忍,這回也難不倒他。

扶桑把之前裝手脂的小瓷瓶涮洗幹凈,而後打開銅瓿,松香瞬間外溢,濃郁得有些嗆人。

直接從銅瓿往小瓷瓶裏倒顯然是不可能的,如此珍貴的藥油,一滴都不能浪費。扶桑只好先將黃澄澄的松節油倒進碗裏,再端著碗往小瓷瓶裏倒,這樣就容易多了。

正忙著,敲門聲響起,都雲諫推門而入,向澹臺折玉稟報:“按照殿下的吩咐,屬下親自去了城中最好的裱褙鋪,找了最好的工匠,那位工匠說,最快也得三天時間。”

澹臺折玉道:“那便在此地停留三天。”

扶桑聞言,心中一動。

三天……或許他可以找機會溜出去,再見棠時哥哥一面,親口問一問爹娘好不好,在他走後有沒有生病。

可是,他根本不知道棠時哥哥住在哪兒,總不能沒頭蒼蠅似的在城裏亂找一通罷?

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扶桑驅散雜念,道:“都將軍,請你把殿下抱到床上去。”

都雲諫睞了扶桑一眼,問澹臺折玉:“殿下現在就要安歇了嗎?”

“扶桑要為我按摩。”

“殿下頭疾又犯了?”

“沒有,是按摩身躰。”

都雲諫沒再多問,打橫抱起澹臺折玉時,他暗自心想,找機會也讓扶桑幫他按一按,他還不知道按摩是什麽滋味,想來是極舒服的。

都雲諫告退出去時,小二恰巧送來炭盆。

小二用鉗子把舊盆裏燃燒的炭火夾到兩個新盆裏,再往舊盆裏添上新炭,而後按照扶桑的吩咐,將三個炭盆分別放置在床頭、床尾和床側。

稍待片刻,舊炭引燃了新炭,火光灼灼,暖意融融,更勝春日。

“殿下,寬衣罷。”稍作猶豫,扶桑低聲問:“要我幫你嗎?”

“不用。”

“喔。”

扶桑轉身,背對著澹臺折玉站在床邊,聽著身後窸窸窣窣的聲響,心裏好像有只螞蟻在爬來爬去,有種難以言喻的癢。

半晌,澹臺折玉道:“好了。”

扶桑站著沒動:“你先用被子蓋著些。”

等身後靜下來,扶桑才轉身拿起放在床邊的幾件衣裳,搭在床尾的龍門架上。

悄悄地籲了口氣,扶桑解開腰帶,脫掉外袍,和澹臺折玉的衣裳搭在一起。接著走到屏風那兒,拿上那件沒顧得上收起來的白狐鬥篷,這件鬥篷柔軟又保暖,用來給澹臺折玉搭身子再合適不過了。

扶桑回到床邊,頓了頓,又轉到燭臺邊,將蠟燭吹滅了,屋裏倏然變得黝黯。

這樣,應該能讓澹臺折玉減輕一些赤身躶躰帶來的羞恥感罷?他也能少一些直面心上人躶躰的羞窘,更專心地按摩。

心跳已然開始紊亂。

等爬上床,只是看到露在被子外面的兩條長蹆,扶桑便開始渾身躁熱、鼻尖冒汗。

一定是炭盆太多了,下次放兩個炭盆就夠了。

扶桑跪坐在裏側,掀開搭在澹臺折玉腰臀上的被子,嗓音微啞:“我先幫你放松背部肌肉。”

澹臺折玉側著臉趴在軟枕上,低低沈沈地“嗯”了一聲。

扶桑照舊先把兩只手對搓,把掌心搓熱。

當熱乎乎的手掌貼到微涼的肌膚上時,扶桑感覺到手下的身軀似乎輕輕地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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