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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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回到偏院, 進了東次間,等舞文和弄墨都出去了,扶桑坐在澹臺折玉身邊, 見他面色冷淡, 心裏愈發忐忑,不敢冒然開口, 默默地烤火。

雖然澹臺折玉今早才許下過“從今往後, 我陪著你,你陪著我,永不分離”的承諾,但扶桑還是很怕他生氣,只因他上次發火的樣子委實太嚇人了, 至今還歷歷在目,而扶桑至今也不清楚他當時為何大發雷霆, 就好比此刻,他同樣不清楚澹臺折玉為何郁郁不樂。

靜了少頃, 卻是澹臺折玉率先開口:“去把手巾拿過來。”

扶桑即刻起身, 拿來手巾,雙手遞給澹臺折玉, 他接過去,含著命令的語氣道:“坐下,低頭。”

扶桑自是唯命是從,澹臺折玉用手巾擦拭扶桑頭發上和毛領上沾的雪水,最後把手巾還給扶桑:“擦擦臉。”

扶桑擦完臉,再去瞧澹臺折玉的臉色, 似乎有所緩和,這才小心翼翼道:“哥哥, 你是不是生氣了?”

澹臺折玉垂眼看著炭盆,不答反問:“你不是說去去就回,怎麽去了那麽久?”

扶桑趕緊解釋:“嘉慧姐姐特意煮了果酒邀我過去品嘗,人家一番好意,我不好辜負,而且……我也確實好奇果酒是何滋味,就嘗了嘗,沒成想一杯酒下肚便頭暈得站不穩了,小睡了半個時辰才恢覆正常。”

說清了原委,他乖乖認錯:“我不該喝酒,不該讓你擔心,你別生我的氣,好不好?”

澹臺折玉終於肯正眼看扶桑,對著這張皎皎動人的臉和這雙楚楚可憐的眼,還有這嫻熟無比的撒嬌口吻,再大的氣也該消了,更何況他本來也只是假裝生氣來掩飾他的擔心。

澹臺折玉的眼神和話音一起變得柔和,隨口問:“除了喝酒,還做什麽了?”

“沒做什麽,”扶桑道,“就……一邊喝酒,一邊聊了聊江公子寫的話本。”

說這句話時,扶桑不由自主地垂下眼簾,因為撒謊所以心虛,因為心虛所以不敢直視澹臺折玉的眼睛。

他答應了黃嘉慧不會把那件事說出去,就一定會守口如瓶,他不想徒增事端。

雖然他當時喝了酒,但腦子還算清醒,黃嘉慧剛親上來的時候,他就意識到這樣做是不對的,可還沒等他想好是反抗還是順從,就沈浸在唇舌糾纏中無法自拔了,怪只怪他定力不足。

等他們分開,他恢覆清醒,立時想走,卻頭暈得走不了路,不得不聽黃嘉慧的話,上床休息。

醒來之後,黃嘉慧拐彎抹角地讓他保守秘密,他毫不猶豫就答應了,一方面是因為他也有錯,另一方面則是因為江臨對他和澹臺折玉有恩,哪怕說是救命之恩也不為過,所以他允許黃嘉慧對他做一點壞事。

扶桑撒謊的時候,恨不得直接把“我在撒謊”四個字寫在臉上,澹臺折玉看在眼裏,只覺得既無奈又好笑。

他本來沒多想,扶桑這一撒謊他反倒要多想了,誰讓扶桑是個單純得過了頭的小傻子,別人把他賣了他還幫別人數錢呢,很多時候他根本分不清善惡好壞。

但既然扶桑安然無恙,想來也不是什麽值得在意的事,澹臺折玉也懶得再追究什麽,就此翻篇了。

申時過半,天就早早地黑了。

雪還沒停,怕是要下一整夜。

江臨訪友歸來,來偏院看望澹臺折玉和扶桑,閑話幾句,澹臺折玉道:“江兄,我這燒也退了,打算明日便動身離開尚源。”

江臨訝然道:“怎麽這麽急?”

扶桑也有些詫異。

不是說好後天再動身的麽,怎麽突然改主意了?

澹臺折玉不疾不徐道:“我之前和江兄說過,我和扶桑是在家仆的拼死保護下逃出來的,家仆中若有幸存者,定會去嶕城尋我和扶桑,那是我們事先計劃好的下一個落腳點。所以我想快些到嶕城去,以免與家仆錯過。”

江臨稍作思索,道:“嶕城離尚源倒不遠,晴日裏乘車半日可達,如今雪天路滑,即使走得慢些,一天也足夠了。我本想留你們在府上多住些時日,可正事要緊,耽誤不得,你需要些什麽,只管說來,我提前為你準備。”

澹臺折玉道:“我需要一輛輜車,一名車夫,兩床棉被,一頂皂紗帷帽,一些幹糧和水,幾枚飛鏢,以及少許盤纏。”

江臨爽快道:“好,我記下了,待會兒就讓管家去車行,先把輜車和車夫找好。”

澹臺折玉拱手道:“有勞江兄了。”

江臨伸手將他的手壓下去,真心實意道:“你我雖然才相識短短兩天,但我對你一見如故,早已把你當作朋友看待,你若也把我當朋友,就別說那些客套話。”

澹臺折玉頷首道:“好。”

最後一頓晚飯,自然要在一塊兒吃的。

席間江臨和澹臺折玉小酌了幾杯陳年佳釀,黃嘉慧也陪著喝了兩杯果酒,扶桑卻是一滴酒也不敢沾了。

飯後回到偏院,舞文在東次間伺候澹臺折玉,弄墨在西次間服侍扶桑洗漱,等舞文和弄墨都走了,扶桑悄悄摸到對面,澹臺折玉已經上床了,正靠在床頭看書呢。

“為什麽突然改主意了?”扶桑坐在床邊,開門見山地問,“不是說好再待一天的麽?”

澹臺折玉眼也不擡,慢聲道:“我擔心都雲諫他們會找過來,還是盡早離開的好。”

扶桑暗暗松了口氣。

聽澹臺折玉向江臨辭行的那番話,他還以為澹臺折玉真的要去那什麽交城還是焦城跟都雲諫會和呢,原來真正的目的是躲著都雲諫。

既然這樣,他就能繼續和澹臺折玉獨處了,實在太好了。

澹臺折玉悄然擡眸,將扶桑臉上的喜色看在眼裏,他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合上書放到枕邊,道:“我要睡了。”

扶桑邊扶他躺下邊問:“酉時剛過,怎麽睡這麽早?”

澹臺折玉道:“酒勁太大,頭有些暈。”

扶桑才剛體會過,知道那是什麽感覺,確實很想睡覺。

澹臺折玉側身躺好,閉著眼道:“再陪我待會兒,等我睡著了你再走。”

扶桑應了聲“好”,靜靜地陪著他,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他臉上,不知不覺就集中在了那兩片薄唇上。

黃嘉慧說,那件事該和意中人一起做,而他的意中人就在眼前,他忍不住想象,和澹臺折玉親嘴弄舌會是什麽感覺?

腦海中剛浮現出畫面,就隱隱有種血脈僨張的感覺,扶桑急忙打住。

為了轉移註意力,他輕輕地哼唱起那首童謠,為澹臺折玉助眠。

“粗茶淡飯飽三餐,早也香甜,晚也香甜。

草舍茅屋有幾間,行也安然,待也安然……”

澹臺折玉聽著歌,徐徐入夢,久違地夢到了小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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