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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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行了,我先回去了。”江衡之說。
“誒，等等我，一起。”陳玉昂說，他只把江衡之剛才說他喜歡男生當成開玩笑。
兩人並肩走在林蔭道下,十幾步後,陳玉昂轉過頭,見胡淺雲還站在原地,他用肩膀撞了一下江衡之道：“胡淺雲還望著你呢。”
江衡之頭也沒回,他一直覺得對待自己不會喜歡的人，就不要對對方心軟，心軟可能是另外一種漫長的殘忍。
幾分鐘後,兩人在某棟男生宿舍樓下分道揚鑣,江衡之回了宿舍。
他坐了一會兒後，打開電腦，先把論文最後一點內容修改後，發給班長，隨後江衡之拿起手機，眼睛一瞇。
他手機上多了二十多條短信,是一個陌生號碼發送的。
江衡之點開,應該都是胡淺雲發送的消息。
【江衡之,你喜歡男生是騙我的吧,你前段時間不是還在打聽一個女孩子嗎？】
【而且高中有男生向表白,你都對對方說喜歡女生,但是你從來沒對女生說過喜歡男生！】
【我不強求你現在喜歡我，但是你喜歡什麽樣的,我都可以改】
【你覺得我眼睛小嗎？】
【我的行為是不是有些討厭，我會控制一下的】
後面間隔幾分鐘後,她發了新的消息過來。江衡之皺眉剛想拉黑胡淺雲電話號碼，手機上方顯示陳玉昂發了新的微信過來。
江衡之點開。
一點水：【澄兒，你小心一點，胡淺雲沒死心，剛剛有高中同學發消息說，胡淺雲打聽你了，她性格可有些病態啊，上個被他喜歡上的人好不容易才擺脫她的】
江衡之揉了揉眉心，胡淺雲的新短信又發了過來，【江衡之，周末我可以請你吃飯嗎？】
江衡之沈默須臾，問陳玉昂：【上個被胡淺雲喜歡的男生怎麽擺脫她的？】
陳玉昂：【等等我，我去給你打聽一下】
半個小時後，陳玉昂發消息道：【據說是那個男生暑假交了女朋友，雖然胡淺雲偏執了些，病態了些，但是知道人家有對象之後，照著人家的女朋友又削骨增肥，但是人家依舊無動於衷，最後父母帶她看了一段時間的心理醫生，也就沒騷擾那個男生了】
【有對象？】江衡之玉白的手指在鍵盤上輕動。
一點水：【胡淺雲雖然有點毛病，為人家整容跟蹤粘著對方，但也沒到惡毒的地步，可能是沒有對象的時候，一直覺得自己有希望吧】
江衡之：【謝謝，過兩天請你吃飯】
陳玉昂不太放心：【她是不是纏上你了】
江衡之：【別擔心，我能解決】
結束完和陳玉昂的對話，江衡之看見微信多了新的好友申請，他點擊忽略後，切換到短信界面，大半個小時過去了，胡淺雲自顧自又給他發了幾十條短信。
江衡之簡單掃過，回了條：【我有對象，你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
對方幾乎秒回：【你騙我，你同學們說你單身】
胡淺雲：【就給我一個和你接觸的機會，可以嗎？求求你了】
江衡之遇見過挺多追求者的，但有點病態的，胡淺雲是頭一個，他垂眸打字，身上的灰色衛衣被晚風吹得鼓起，【前幾天剛確定關系，不想大肆宣揚。】
胡淺雲：【是誰？】
江衡之深杳的眸子盯著消息，半晌沒回覆。
胡淺雲等不下去了，【你不說名字，你是在騙我是嗎？你根本就沒有對象】
胡淺雲熟練地開始狂發消息了：【你喜歡黑長直的公主切對不對？】
胡倩雲：【【圖片】是這種嗎，我等會兒就去理發店接發，染成這種頭發好不好？】
江衡之沈默一瞬，身後傳來室友踩著拖鞋在地板上走來走去的噠噠聲，江衡之轉過頭，簡澄端著水杯站在飲水機旁，咕嚕咕嚕給自己灌了幾大口溫水，粉色的唇瓣被浸潤浸紅。
江衡之盯著他，忽然叫了他一聲，“簡澄。”
簡澄嘴裏含著沒咽下去的水，用一雙眼睛問他，什麽事。
江衡之眼神落在他的唇上，問道：“可以做我男朋友嗎？”
簡澄腦子傳來一道劇烈的嗡明聲，待反應過來江衡之說了什麽之後，他咽入喉嚨裏的那口水有倒灌的趨勢，頓時掐住了他的嗓子，簡澄劇烈地嗆咳出來。
江衡之大步上前，剛伸出手，簡澄緊急後退了一步，避開江衡之的動作，猛烈咳嗽兩聲後，簡澄嗓子恢覆了正常，他問道：“你剛剛說什麽，我好像聽錯了。”
江衡之黑長的眼睫垂下，兩只修長的胳膊也自然下垂，他盯著簡澄重覆道：“我說，可以做我男朋友嗎？”
簡澄：“……”
草，他沒聽錯，江衡之他他他……他什麽時候彎了！
不對啊，就算江衡之他彎了，他怎麽能理所應當地提出讓他做他男朋友的要求呢？難道……簡澄的一顆心止不住地往下沈，江衡之把校友們的流言蜚語當真了，真的以為他簡澄彎戀直，然後……把自己給掰彎了。
但是他簡澄是鋼鐵直男啊！
就在簡澄思索如何拒絕江衡之時，江衡之拿起自己手機點亮，遞給簡澄：“你看這個。”
簡澄狐疑地拿過手機，隨後看到一個小時內發來的上百條短信，簡澄快速瀏覽後，蹙眉道：“我怎麽覺得這個女生不太正常的樣子。”
江衡之：“是不太正常，她是我高中大一屆的學姐，當時在我們學校追求另外一個男生，為他整容削骨天天跟蹤他。”
簡澄瞬間擡起頭。
江衡之低下頭，簡澄才掃了一半的消息，他伸出食指，快速往下滑了好幾頁，幾分鐘沒管手機，胡淺雲發了新消息過來，江衡之讓手機屏幕顯示出你根本沒有對象這句話，之後他收回手，收回手的時候大拇指不經意滑過簡澄的虎口，江衡之忽然覺得空氣有點悶炙，頓了一下後，徹底收回手，手臂貼著身體自然垂落。
簡澄掃了這幾句話後，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輕聲問：“你是想讓我假扮你的對象？”
說完，他否決道：“可是我是男生。”
江衡之掃了他一眼，簡澄的頭發有點長了，劉海已經能完全蓋住他的眉毛了，江衡之語氣很平淡地說：“今天晚上回宿舍的路上，它向我表白，我說我喜歡男生。”
簡澄：“？？”
簡澄震驚：“你怎麽可以這樣拒絕人，萬一傳開了，大家都以為你喜歡男生，你以後還怎麽找女朋友。”
江衡之：“沒想找女朋友。”
簡澄：“？？”
江衡之繼續追問：“願意當我男朋友嗎？”
靠！江衡之能不能別把話說的如此令人誤會啊！幸好他明白他的意思。
簡澄確認道：“你是想告訴這個女生，你的對象是我，讓她不要再來騷擾你了。”
江衡之：“現在是這樣想的。”
簡澄松了口氣，灰色運動長褲因為他的走動而抽動，他滿不在意地說：“隨便吧。”
江衡之盯著簡澄的身影，看著他握著水杯，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坐好，又神色悠閑地翹起了二郎腿，褲腳上滑，冷白色的光源下，露出的那截腳踝纖韌纖白，江衡之抿了下唇，收回視線，摁亮手機後發，發送消息。
他發了一條是有對象的消息後，頓了頓，還是補充了一句話。
【不過我倆沒打算公開，請你你不要大肆宣揚】
胡淺雲：【我不信，你肯定是騙我的，你以前不是喜歡女生嗎？】
胡淺雲：【我已經在理發店了，馬上就做頭發了】
胡淺雲：【我明天來你學校找你可以嗎？】
江衡之有些頭疼，身後傳來熟悉的游戲音效，是簡澄在玩消消樂的聲音。
江衡之只猶豫了一瞬，隨後垂眸，發送消息：【既然你真的不相信，周末我可以帶我對象和你見一面】
這條消息發送到出去，好一會兒後才收到了胡淺雲的消息。
江衡之側過頭，叫了簡澄一聲。
簡澄把四個葡萄交換成排，葡萄消失的那瞬他嗯了一聲。
江衡之道：“你還要幫我一個忙。”
“什麽忙？”簡澄盯著手機游戲道。
江衡之：“周末繼續做我男朋友。”
本來要交換葡萄和蘋果的手一滑，變成了葡萄和香蕉，然而簡澄顧不得管，他只是震驚地轉過頭了頭。
江衡之舉起手裏，看著簡澄眼裏的驚詫，江衡之一本正經地說：“對方不相信我有男朋友，要和我對象見一面。”
“簡澄，你可以幫幫我嗎？”
簡澄：“……”草！
簡澄掙紮道：“我沒給人當過男朋友。”
江衡之：“我也沒給人當過男朋友。”
簡澄咬了咬牙，妄圖拒絕：“我……”
江衡之看著他，眼睫慢慢地垂下來，頸子失落地垂下來，挺拔的脊背也頹然地彎下來。
“……”
靠，不就是給人當男朋友嗎？雖然他沒有當過，但是人又不是生來就會給人當男朋友的。
簡澄硬邦邦地擠出幾個字：“我怕我做的不好。”
江衡之擡起頭說：“沒關系，我們這兩天可以練習練習。”
練習？怎麽練習？簡澄還沒來得及問出口，江衡之道：“胡淺雲問我哪天見面？周六你可以嗎？”
簡澄：“……可以。”
翌日，簡澄吃完晚飯後去了隔壁樓宿舍，今天有個小組作業，三到五個人一組，簡澄的隊友們約好了晚上討論這個作業應該怎麽設計安排。
在隊友宿舍待了三個小時，作業完成了一小半，其中一個同學說剩下的就各自完成後，簡澄拿起手機道：“行，我先回去了。”
“好，拜拜。”隊友們沖著簡澄搖了搖手。
簡澄也隨意地沖著他們擺了擺手，餘光掃見手機亮了一下，簡澄走出宿舍，反手幫眾人帶上門的同時，簡澄點開微信，看到江衡之方才給他發的消息。
江：【結束了嗎？結束了我來7棟樓下等你。】
簡澄一腦子不解，他發消息問：【我結束了，不是，你在七棟樓下等我幹什麽？】
江衡之消息回覆很快：【我馬上到】
簡澄同學住在五樓，等他從五樓晃蕩下去，就看到了站在路燈旁的少年，暈紅的光從他頭頂射下，在他身側拖出一片高長的影子。
簡澄掃了眼自己腳旁的影子，再快速地比較了一下江衡之的影子，嗯，他的影子要長一點。
江衡之註意到了從大堂走出來的簡澄，上前道：“走吧。”
簡澄和江衡之的宿舍在隔壁四棟，應該往前走，但是江衡之卻示意簡澄跟著他往後走。
簡澄：“去哪兒。”
江衡之：“你和我來。”
十分鐘後，兩人到了南大西門附近，這是南大幾個校門裏最僻靜的校門，因為外面是巨大的湖泊，夜生活過於冷清，而西門旁邊雖是扶疏茂密的林蔭小道，適合小情路們晚上談情說愛，但是西門距離幾個女生宿舍區都太遠，南大還有好幾個適合情侶談情說愛的地方，所以西門這邊一般無人光顧。
月光透過碩大的樹冠灑落在鵝卵石上，鵝卵石鋪上了細碎的白霜，梔子形狀的路燈再往白霜上疊上一層昏晃的人影。
簡澄的聲音和綽約的風聲一起傳進了江衡之的耳膜裏，“江衡之，你帶我來這兒幹什麽？”
江衡之微微側過眸，瞳孔漆黑深邃，“和我練習。”
“練習？”
“嗯，練習怎麽當我的男朋友。”江衡之語氣自然地說。
簡澄：“……”靠。
他頓了頓，不太讚同江衡之的說法，“是練習怎麽假裝你的男朋友。”
江衡之：“抱歉，剛剛我的措辭不是很準確。”
簡澄語氣幹巴：“哦。”
過了一下，他正想問要怎麽練習，江衡之倏然伸出了他的手，簡澄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嫉妒，草，都是南城的大老爺們兒，他的頭發比他還長，為什麽他的手掌要比這個人小一圈！
“幹嗎？炫耀你手……”比老子大四個字沒說完，江衡之沈悶的聲音在林間響起，“牽手。”
簡澄：“！！”
簡澄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耳朵，江衡之說什麽？牽什麽東西？
江衡之瞳孔很黑，瞳孔裏倒影出的簡澄卻很亮，“情侶之間，牽手是最正常的行為，我們今晚先練習一下。”
簡澄：“……”草！
他又看了眼江衡之的手，月光和燈光之下，他的掌心泛著一層玉白的質感，看起來牽上去應該很涼。
見簡澄盯著自己掌心沒動，江衡之沈默地把自己的掌心再往前送了一點。
牽手就牽手！雖然他好多年都沒和人手牽手了，雖然一想到和江衡之牽手，他就周身都覺得很奇怪，但是……兩個大老爺們牽個手怎麽了？是他自己答應周六冒充江衡之的男朋友。
思及此，簡澄心一橫，伸出手，可是剛剛碰觸到江衡之的掌心，簡澄的指腹就顫了顫，江衡之的手不冷，反而在十一月的夜裏，帶著一股灼人的溫度，瞬間讓他的手也燙了起來。
而在他怔楞的時候，江衡之察覺到簡澄的指腹落在他的掌心，他全身不自覺繃緊，俄頃，見簡澄沒動，江衡之掌心輕動，食指試探性下滑，他頓了一下，隨後輕輕握住簡澄的掌心，見簡澄依舊沒有拒絕，江衡之緩緩加重力道，緊握住簡澄的手。
滾燙的觸感從掌心傳遞到四肢，簡澄整個人都像是被那股觸感給燙了一下，隨後他強繃著臉提醒自己，他簡澄這輩子經歷了那麽多事，不就是和人牽個手嗎？要冷靜，要冷靜！
江衡之低頭看了眼簡澄的表情，沒有惡心和厭惡，他繃緊的那根弦微松，啞聲道：“走吧。”
簡澄努力忽視被人緊握著的左手，幹巴巴地道：“……哦。”
兩人沿著漫長的石子路慢悠悠地走著，一陣夜風拂過，茂盛的枝葉窸窣作響，江衡之又扭頭看了眼走在身旁的少年，沈默片刻，嘴唇輕張道：“簡澄，你同手同腳了。”
簡澄：“……”草，老子第一次和一個男的這樣走路，我不習慣怎麽了？我緊張又怎麽了？
簡澄深吸了一口氣，調整自己走路的姿勢。
十幾步之後，江衡之再次道：“你還是同手同腳。”
簡澄聞言，語氣有點兇：“我喜歡這樣走路不行嗎？”
江衡之安靜片刻，低聲說道：“容易摔跤。”
簡澄：“……”
又繞著樹林繞了一圈，簡澄腦門上的熱度逐漸散去，他走路的姿勢終於回歸正常，他松了口氣，然後忍不住扭頭掃了眼走在他身旁的江衡之，脊背挺拔，步伐穩當，這個人……倒是一直很淡定。
簡澄不爽地道：“你以前經常和人牽手嗎？”
江衡之怔了怔，旋即回答：“沒有。”他側眸盯著簡澄，回答得很詳細，“幼兒園之後，我就沒和人牽過手了。”
黑沈的夜色被橘紅的路燈點燃出小小的一片天地，簡澄眼睫劇烈顫動兩下，避開江衡之的視線，硬邦邦地道：“那你倒還是挺淡定的。”
“我不淡定，我很緊張。”江衡之看著簡澄說。
簡澄才不信江衡之的話，他一個在球場上所向披靡的先鋒都不會走路了，江衡之一點異常都沒顯現出來，他緊張個鬼啊。
“不信嗎？”江衡之問。
簡澄從唇齒間擠出幾個字，“當然不信。”
幾乎是尾音落地的那一秒，腰上忽然多出一點力道，力道不重，不會弄疼他，但是力道也恰好，不容抗拒地把他往前面帶了一點，江衡之帶著簡澄貼近了自己的胸膛，聲音很悶地問道：“聽到了嗎？”
聽到什麽？念頭在簡澄腦海裏閃過的這一秒，簡澄聽到了擂鼓一般瘋狂躍動的心臟聲，比千軍萬馬的潰敗更淩亂，比萬馬齊喑更浩蕩。
心臟雜亂無序地在江衡之的胸膛放肆跳動，仿佛下一秒，能穿破對方的骨肉和皮膚，跳到他的耳膜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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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我先回去了。”江衡之說。
“誒，等等我，一起。”陳玉昂說，他只把江衡之剛才說他喜歡男生當成開玩笑。
兩人並肩走在林蔭道下,十幾步後,陳玉昂轉過頭,見胡淺雲還站在原地,他用肩膀撞了一下江衡之道：“胡淺雲還望著你呢。”
江衡之頭也沒回,他一直覺得對待自己不會喜歡的人，就不要對對方心軟，心軟可能是另外一種漫長的殘忍。
幾分鐘後,兩人在某棟男生宿舍樓下分道揚鑣,江衡之回了宿舍。
他坐了一會兒後，打開電腦，先把論文最後一點內容修改後，發給班長，隨後江衡之拿起手機，眼睛一瞇。
他手機上多了二十多條短信,是一個陌生號碼發送的。
江衡之點開,應該都是胡淺雲發送的消息。
【江衡之,你喜歡男生是騙我的吧,你前段時間不是還在打聽一個女孩子嗎？】
【而且高中有男生向表白,你都對對方說喜歡女生,但是你從來沒對女生說過喜歡男生！】
【我不強求你現在喜歡我，但是你喜歡什麽樣的,我都可以改】
【你覺得我眼睛小嗎？】
【我的行為是不是有些討厭，我會控制一下的】
後面間隔幾分鐘後,她發了新的消息過來。江衡之皺眉剛想拉黑胡淺雲電話號碼，手機上方顯示陳玉昂發了新的微信過來。
江衡之點開。
一點水：【澄兒，你小心一點，胡淺雲沒死心，剛剛有高中同學發消息說，胡淺雲打聽你了，她性格可有些病態啊，上個被他喜歡上的人好不容易才擺脫她的】
江衡之揉了揉眉心，胡淺雲的新短信又發了過來，【江衡之，周末我可以請你吃飯嗎？】
江衡之沈默須臾，問陳玉昂：【上個被胡淺雲喜歡的男生怎麽擺脫她的？】
陳玉昂：【等等我，我去給你打聽一下】
半個小時後，陳玉昂發消息道：【據說是那個男生暑假交了女朋友，雖然胡淺雲偏執了些，病態了些，但是知道人家有對象之後，照著人家的女朋友又削骨增肥，但是人家依舊無動於衷，最後父母帶她看了一段時間的心理醫生，也就沒騷擾那個男生了】
【有對象？】江衡之玉白的手指在鍵盤上輕動。
一點水：【胡淺雲雖然有點毛病，為人家整容跟蹤粘著對方，但也沒到惡毒的地步，可能是沒有對象的時候，一直覺得自己有希望吧】
江衡之：【謝謝，過兩天請你吃飯】
陳玉昂不太放心：【她是不是纏上你了】
江衡之：【別擔心，我能解決】
結束完和陳玉昂的對話，江衡之看見微信多了新的好友申請，他點擊忽略後，切換到短信界面，大半個小時過去了，胡淺雲自顧自又給他發了幾十條短信。
江衡之簡單掃過，回了條：【我有對象，你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
對方幾乎秒回：【你騙我，你同學們說你單身】
胡淺雲：【就給我一個和你接觸的機會，可以嗎？求求你了】
江衡之遇見過挺多追求者的，但有點病態的，胡淺雲是頭一個，他垂眸打字，身上的灰色衛衣被晚風吹得鼓起，【前幾天剛確定關系，不想大肆宣揚。】
胡淺雲：【是誰？】
江衡之深杳的眸子盯著消息，半晌沒回覆。
胡淺雲等不下去了，【你不說名字，你是在騙我是嗎？你根本就沒有對象】
胡淺雲熟練地開始狂發消息了：【你喜歡黑長直的公主切對不對？】
胡倩雲：【【圖片】是這種嗎，我等會兒就去理發店接發，染成這種頭發好不好？】
江衡之沈默一瞬，身後傳來室友踩著拖鞋在地板上走來走去的噠噠聲，江衡之轉過頭，簡澄端著水杯站在飲水機旁，咕嚕咕嚕給自己灌了幾大口溫水，粉色的唇瓣被浸潤浸紅。
江衡之盯著他，忽然叫了他一聲，“簡澄。”
簡澄嘴裏含著沒咽下去的水，用一雙眼睛問他，什麽事。
江衡之眼神落在他的唇上，問道：“可以做我男朋友嗎？”
簡澄腦子傳來一道劇烈的嗡明聲，待反應過來江衡之說了什麽之後，他咽入喉嚨裏的那口水有倒灌的趨勢，頓時掐住了他的嗓子，簡澄劇烈地嗆咳出來。
江衡之大步上前，剛伸出手，簡澄緊急後退了一步，避開江衡之的動作，猛烈咳嗽兩聲後，簡澄嗓子恢覆了正常，他問道：“你剛剛說什麽，我好像聽錯了。”
江衡之黑長的眼睫垂下，兩只修長的胳膊也自然下垂，他盯著簡澄重覆道：“我說，可以做我男朋友嗎？”
簡澄：“……”
草，他沒聽錯，江衡之他他他……他什麽時候彎了！
不對啊，就算江衡之他彎了，他怎麽能理所應當地提出讓他做他男朋友的要求呢？難道……簡澄的一顆心止不住地往下沈，江衡之把校友們的流言蜚語當真了，真的以為他簡澄彎戀直，然後……把自己給掰彎了。
但是他簡澄是鋼鐵直男啊！
就在簡澄思索如何拒絕江衡之時，江衡之拿起自己手機點亮，遞給簡澄：“你看這個。”
簡澄狐疑地拿過手機，隨後看到一個小時內發來的上百條短信，簡澄快速瀏覽後，蹙眉道：“我怎麽覺得這個女生不太正常的樣子。”
江衡之：“是不太正常，她是我高中大一屆的學姐，當時在我們學校追求另外一個男生，為他整容削骨天天跟蹤他。”
簡澄瞬間擡起頭。
江衡之低下頭，簡澄才掃了一半的消息，他伸出食指，快速往下滑了好幾頁，幾分鐘沒管手機，胡淺雲發了新消息過來，江衡之讓手機屏幕顯示出你根本沒有對象這句話，之後他收回手，收回手的時候大拇指不經意滑過簡澄的虎口，江衡之忽然覺得空氣有點悶炙，頓了一下後，徹底收回手，手臂貼著身體自然垂落。
簡澄掃了這幾句話後，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輕聲問：“你是想讓我假扮你的對象？”
說完，他否決道：“可是我是男生。”
江衡之掃了他一眼，簡澄的頭發有點長了，劉海已經能完全蓋住他的眉毛了，江衡之語氣很平淡地說：“今天晚上回宿舍的路上，它向我表白，我說我喜歡男生。”
簡澄：“？？”
簡澄震驚：“你怎麽可以這樣拒絕人，萬一傳開了，大家都以為你喜歡男生，你以後還怎麽找女朋友。”
江衡之：“沒想找女朋友。”
簡澄：“？？”
江衡之繼續追問：“願意當我男朋友嗎？”
靠！江衡之能不能別把話說的如此令人誤會啊！幸好他明白他的意思。
簡澄確認道：“你是想告訴這個女生，你的對象是我，讓她不要再來騷擾你了。”
江衡之：“現在是這樣想的。”
簡澄松了口氣，灰色運動長褲因為他的走動而抽動，他滿不在意地說：“隨便吧。”
江衡之盯著簡澄的身影，看著他握著水杯，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坐好，又神色悠閑地翹起了二郎腿，褲腳上滑，冷白色的光源下，露出的那截腳踝纖韌纖白，江衡之抿了下唇，收回視線，摁亮手機後發，發送消息。
他發了一條是有對象的消息後，頓了頓，還是補充了一句話。
【不過我倆沒打算公開，請你你不要大肆宣揚】
胡淺雲：【我不信，你肯定是騙我的，你以前不是喜歡女生嗎？】
胡淺雲：【我已經在理發店了，馬上就做頭發了】
胡淺雲：【我明天來你學校找你可以嗎？】
江衡之有些頭疼，身後傳來熟悉的游戲音效，是簡澄在玩消消樂的聲音。
江衡之只猶豫了一瞬，隨後垂眸，發送消息：【既然你真的不相信，周末我可以帶我對象和你見一面】
這條消息發送到出去，好一會兒後才收到了胡淺雲的消息。
江衡之側過頭，叫了簡澄一聲。
簡澄把四個葡萄交換成排，葡萄消失的那瞬他嗯了一聲。
江衡之道：“你還要幫我一個忙。”
“什麽忙？”簡澄盯著手機游戲道。
江衡之：“周末繼續做我男朋友。”
本來要交換葡萄和蘋果的手一滑，變成了葡萄和香蕉，然而簡澄顧不得管，他只是震驚地轉過頭了頭。
江衡之舉起手裏，看著簡澄眼裏的驚詫，江衡之一本正經地說：“對方不相信我有男朋友，要和我對象見一面。”
“簡澄，你可以幫幫我嗎？”
簡澄：“……”草！
簡澄掙紮道：“我沒給人當過男朋友。”
江衡之：“我也沒給人當過男朋友。”
簡澄咬了咬牙，妄圖拒絕：“我……”
江衡之看著他，眼睫慢慢地垂下來，頸子失落地垂下來，挺拔的脊背也頹然地彎下來。
“……”
靠，不就是給人當男朋友嗎？雖然他沒有當過，但是人又不是生來就會給人當男朋友的。
簡澄硬邦邦地擠出幾個字：“我怕我做的不好。”
江衡之擡起頭說：“沒關系，我們這兩天可以練習練習。”
練習？怎麽練習？簡澄還沒來得及問出口，江衡之道：“胡淺雲問我哪天見面？周六你可以嗎？”
簡澄：“……可以。”
翌日，簡澄吃完晚飯後去了隔壁樓宿舍，今天有個小組作業，三到五個人一組，簡澄的隊友們約好了晚上討論這個作業應該怎麽設計安排。
在隊友宿舍待了三個小時，作業完成了一小半，其中一個同學說剩下的就各自完成後，簡澄拿起手機道：“行，我先回去了。”
“好，拜拜。”隊友們沖著簡澄搖了搖手。
簡澄也隨意地沖著他們擺了擺手，餘光掃見手機亮了一下，簡澄走出宿舍，反手幫眾人帶上門的同時，簡澄點開微信，看到江衡之方才給他發的消息。
江：【結束了嗎？結束了我來7棟樓下等你。】
簡澄一腦子不解，他發消息問：【我結束了，不是，你在七棟樓下等我幹什麽？】
江衡之消息回覆很快：【我馬上到】
簡澄同學住在五樓，等他從五樓晃蕩下去，就看到了站在路燈旁的少年，暈紅的光從他頭頂射下，在他身側拖出一片高長的影子。
簡澄掃了眼自己腳旁的影子，再快速地比較了一下江衡之的影子，嗯，他的影子要長一點。
江衡之註意到了從大堂走出來的簡澄，上前道：“走吧。”
簡澄和江衡之的宿舍在隔壁四棟，應該往前走，但是江衡之卻示意簡澄跟著他往後走。
簡澄：“去哪兒。”
江衡之：“你和我來。”
十分鐘後，兩人到了南大西門附近，這是南大幾個校門裏最僻靜的校門，因為外面是巨大的湖泊，夜生活過於冷清，而西門旁邊雖是扶疏茂密的林蔭小道，適合小情路們晚上談情說愛，但是西門距離幾個女生宿舍區都太遠，南大還有好幾個適合情侶談情說愛的地方，所以西門這邊一般無人光顧。
月光透過碩大的樹冠灑落在鵝卵石上，鵝卵石鋪上了細碎的白霜，梔子形狀的路燈再往白霜上疊上一層昏晃的人影。
簡澄的聲音和綽約的風聲一起傳進了江衡之的耳膜裏，“江衡之，你帶我來這兒幹什麽？”
江衡之微微側過眸，瞳孔漆黑深邃，“和我練習。”
“練習？”
“嗯，練習怎麽當我的男朋友。”江衡之語氣自然地說。
簡澄：“……”靠。
他頓了頓，不太讚同江衡之的說法，“是練習怎麽假裝你的男朋友。”
江衡之：“抱歉，剛剛我的措辭不是很準確。”
簡澄語氣幹巴：“哦。”
過了一下，他正想問要怎麽練習，江衡之倏然伸出了他的手，簡澄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嫉妒，草，都是南城的大老爺們兒，他的頭發比他還長，為什麽他的手掌要比這個人小一圈！
“幹嗎？炫耀你手……”比老子大四個字沒說完，江衡之沈悶的聲音在林間響起，“牽手。”
簡澄：“！！”
簡澄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耳朵，江衡之說什麽？牽什麽東西？
江衡之瞳孔很黑，瞳孔裏倒影出的簡澄卻很亮，“情侶之間，牽手是最正常的行為，我們今晚先練習一下。”
簡澄：“……”草！
他又看了眼江衡之的手，月光和燈光之下，他的掌心泛著一層玉白的質感，看起來牽上去應該很涼。
見簡澄盯著自己掌心沒動，江衡之沈默地把自己的掌心再往前送了一點。
牽手就牽手！雖然他好多年都沒和人手牽手了，雖然一想到和江衡之牽手，他就周身都覺得很奇怪，但是……兩個大老爺們牽個手怎麽了？是他自己答應周六冒充江衡之的男朋友。
思及此，簡澄心一橫，伸出手，可是剛剛碰觸到江衡之的掌心，簡澄的指腹就顫了顫，江衡之的手不冷，反而在十一月的夜裏，帶著一股灼人的溫度，瞬間讓他的手也燙了起來。
而在他怔楞的時候，江衡之察覺到簡澄的指腹落在他的掌心，他全身不自覺繃緊，俄頃，見簡澄沒動，江衡之掌心輕動，食指試探性下滑，他頓了一下，隨後輕輕握住簡澄的掌心，見簡澄依舊沒有拒絕，江衡之緩緩加重力道，緊握住簡澄的手。
滾燙的觸感從掌心傳遞到四肢，簡澄整個人都像是被那股觸感給燙了一下，隨後他強繃著臉提醒自己，他簡澄這輩子經歷了那麽多事，不就是和人牽個手嗎？要冷靜，要冷靜！
江衡之低頭看了眼簡澄的表情，沒有惡心和厭惡，他繃緊的那根弦微松，啞聲道：“走吧。”
簡澄努力忽視被人緊握著的左手，幹巴巴地道：“……哦。”
兩人沿著漫長的石子路慢悠悠地走著，一陣夜風拂過，茂盛的枝葉窸窣作響，江衡之又扭頭看了眼走在身旁的少年，沈默片刻，嘴唇輕張道：“簡澄，你同手同腳了。”
簡澄：“……”草，老子第一次和一個男的這樣走路，我不習慣怎麽了？我緊張又怎麽了？
簡澄深吸了一口氣，調整自己走路的姿勢。
十幾步之後，江衡之再次道：“你還是同手同腳。”
簡澄聞言，語氣有點兇：“我喜歡這樣走路不行嗎？”
江衡之安靜片刻，低聲說道：“容易摔跤。”
簡澄：“……”
又繞著樹林繞了一圈，簡澄腦門上的熱度逐漸散去，他走路的姿勢終於回歸正常，他松了口氣，然後忍不住扭頭掃了眼走在他身旁的江衡之，脊背挺拔，步伐穩當，這個人……倒是一直很淡定。
簡澄不爽地道：“你以前經常和人牽手嗎？”
江衡之怔了怔，旋即回答：“沒有。”他側眸盯著簡澄，回答得很詳細，“幼兒園之後，我就沒和人牽過手了。”
黑沈的夜色被橘紅的路燈點燃出小小的一片天地，簡澄眼睫劇烈顫動兩下，避開江衡之的視線，硬邦邦地道：“那你倒還是挺淡定的。”
“我不淡定，我很緊張。”江衡之看著簡澄說。
簡澄才不信江衡之的話，他一個在球場上所向披靡的先鋒都不會走路了，江衡之一點異常都沒顯現出來，他緊張個鬼啊。
“不信嗎？”江衡之問。
簡澄從唇齒間擠出幾個字，“當然不信。”
幾乎是尾音落地的那一秒，腰上忽然多出一點力道，力道不重，不會弄疼他，但是力道也恰好，不容抗拒地把他往前面帶了一點，江衡之帶著簡澄貼近了自己的胸膛，聲音很悶地問道：“聽到了嗎？”
聽到什麽？念頭在簡澄腦海裏閃過的這一秒，簡澄聽到了擂鼓一般瘋狂躍動的心臟聲，比千軍萬馬的潰敗更淩亂，比萬馬齊喑更浩蕩。
心臟雜亂無序地在江衡之的胸膛放肆跳動，仿佛下一秒，能穿破對方的骨肉和皮膚，跳到他的耳膜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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