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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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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我

姜洵是逃回去的。

十點半急忙打了輛車, 司機一腳油門彪到學校,收她半張紅鈔。

魂不守舍下了車,雲綿似的裙擺不斷搖曳, 快步流星跑回了荔敘園。

前腳進錯了宿舍樓,後腳傻乎乎地?繞出來, 找十六棟的樓牌。

上了樓梯,手機一直在震。

談亦曉直接打電話?來問她, 是不是喝了酒不舒服。

她克制著不讓聲音發顫:“沒事,你們繼續玩, 宿管突然查寢了,我得提前回來。”

談亦曉什麽都信:“這樣啊, 那你早點睡, 下次再玩!”

“嗯,你也早點睡。”

“尋尋!”

姜洵手一抖, 差點扔了手機。

蘇禾正要下樓扔垃圾, 一把逮住她:“你幹嘛啦,不是去俱樂部玩了嗎?怎麽跟進了盧浮宮偷畫似的。”

“......”她顫著睫毛硬扯,“趕回來背單詞,要考四級了。”

說?完就溜上了樓。

身後蘇禾咆哮:“姜尋尋我警告你!再卷我跟你絕交!”

姜洵回到宿舍, 杜昕然正在打電話?。

“你把我酒吧的工作辭了?”杜昕然久違地?動怒, 一把柔媚嗓彎成磨人?刀,“信不信我殺了你?”

聽筒傳出一道?浪蕩至極的聲音:“行啊,爺就要死?在你懷裏。”

杜昕然一氣之下掛了電話?。

回頭看見一個?呆楞的小姑娘靠在門後蹲著, 怪有意思?的。

杜昕然熄滅怒火, 笑了下:“小蘑菇, 怎麽了這是?”

姜洵反應過來,撥浪鼓搖頭。

“沒事, 我去洗澡......”

剛要起身,手機又開始震。

她恍惚接通,以為又是談亦曉:“我真?的沒事,你們——”

“你知不知道?你打的是輛黑車?”

含慍的沈磁嗓音落至耳畔,冷浸浸的,她整個?人?僵住。

Koum建在郊區,附近壓根沒有正經?出租車,能攔到的全是跑快單的黑車。

“我——”她一時語塞,心跳到嗓子眼,“我不知道?。”

“下樓。”

腦內劈了條閃電。

“我要洗澡了!”她慌忙一摁。

電話?被她掛了。

這輩子都沒想過,有一天她竟然會掛周嶼程的電話?。

拿上衣服跑進浴室,打開花灑,整個?人?被霧汽淹沒。

姜洵一手捂住左胸口,熱水從指縫流過,心跳染上一層灼熱,快到無法形容。

周嶼程為什麽會在宿舍樓下。

她楞了。

唯一的可能是——

周嶼程跟在黑車後面,阿斯頓馬丁轟了一路的引擎。

夜裏起風,樓下的元寶楓簌簌落葉。

周嶼程站在樹下抽完了兩根煙,三?樓最中?間的浴室通風窗還亮著燈。

隱約聽得見水聲,他喉結上下滾了一瞬,眼前聚起更濃的煙霧。

一個?小玩意兒繞在指間,被他漫不經?心把玩。

姜洵換好睡衣從浴室出來,腦子都熱懵了。

這麽久,周嶼程應該走了吧?

但她不敢親眼確認,徑直進了寢室。

陽臺外?傳來隔壁寢的大嗓門——

“餵餵餵!周嶼程在樓下!”

“哪兒啊?”

“我靠,真?的是他。”

“孫羽晴還在話?劇社排練吧,他等誰啊?”

姜洵鞋底濕滑,差點被門檻絆了一跤。

杜昕然臨時出門,蘇禾坐在椅上恭候多時,眼風掃過來,壞笑:“手機在響哦,不看看是誰找你啊?”

“......”

藏不住了。

姜洵走回桌前拿起手機,視死?如歸一般點開微信。

備註“1208”,最底下三?條新消息。

「(圖片)」

「發圈,落我車上了」

「還要不要」

“......”什麽時候落下的?

那時候太慌了,什麽都沒記住。

她咬唇回覆:「不要了,你快回去!」

周嶼程:「不要就歸我。」

姜洵盯著這行字,耳朵立刻燙了。

怎麽就歸他了啊。

她腦子懵懵的,做夢都沒這麽不真?實?過。

回過神,攥緊手機打字:「不行」

周嶼程:「那就下來拿」

這讓她怎麽下去拿?十六棟的目光全聚在他身上了。

周嶼程就是故意的!

原來肆意散漫的性子一旦直接起來,堪稱壞得透頂,讓人?完全招架不住。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那就不要了」

周嶼程吐出涼意淺淡的薄荷煙霧,瞇起眼睛看著這行字,懶散地?笑了下。

行,那就歸他。

剛一邁開步子,遇到迎面而來的孫羽晴。

“嶼程!”她興奮地?跑過來,攥緊肩上的雙c包帶,“你來幹嘛呀?怎麽不提前給我發個?消息。”

周嶼程的視線從手機屏擡起,指間香煙落下一截灰。

“正好。上回你問我的事兒,答案再跟你說?一次。”

“不行。”

孫羽晴一楞,緩緩扯出一個?笑:“你......再想想嘛,我覺得我們還是可以試——”

“試不了。”

姜洵繼續當只蘑菇團在陽臺邊沿,聽見樓下談話?。

她完全猜不到,原來周嶼程喜歡一個?人?的時候,會如此直白磊落——

“我只追她。”

八卦領先?5G。

第二天一早,整棟樓都知道?孫羽晴被拒絕了。

班裏人?都好奇周嶼程究竟要追誰,拒絕得如此果斷,讓好面子的孫大小姐失戀透頂,直接翹了近代史。

蘇禾翻著課本樂不可支:“壞事做盡,遭報應了吧!”

“誒,周嶼程當時怎麽跟你說?的?”她湊過來問。

姜洵還沒緩過勁兒來,完全不想談這個?話?題。

“你背單詞了嗎?”

“......”蘇禾死?魚眼,“abandon!”

大一和大三?的課表幾乎錯開,此來彼往。

剛下課,蘇禾趕去上體育,姜洵獨自抱著教科書下樓,在樓梯拐角遇到陸昊澤。

陸昊澤眼睛一亮:“學妹,那個?社團的事兒——”

姜洵視線越過他,忽然看見不遠處的周嶼程和許源。

她立刻往回走:“我再考慮一下!”

手機突然一震。

1208:「別人?就考慮一下,我就躲著?」

1208:「姜洵,你真?行」

“......”

她裝沒看見。

周嶼程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笑了下。

小性子五花八門,能把人?氣死?。

不理他、躲t?著他,以後不知又能冒出什麽來。

許源看見他手腕多了條突兀的淺藍色發圈。

“咦,哪兒來的啊?”

周嶼程嚼著薄荷糖,聲線泛懶:“欺負來的。”

姜洵爭分奪秒回到寢室,灌下一大杯水,看向陽臺那盆白山茶。

長了好多綠葉,簡直脫胎換骨。

這個?點陽光正好,她把盆栽擡到護欄平臺上,一點一點地?澆水。

手機又震。

她忐忑地?點開,果然是周嶼程。

「盆栽怎麽樣了」

她調整呼吸,回覆:「挺好的」

周嶼程逮著她不放:「怎麽證明?」

她快速打字:「你不信就算了」

過了幾秒——

「有沒有一種可能,那是我的盆栽」

「我有探視權」

姜洵兩眼一黑。

這個?人?怎麽總是有理!

她只好點開相機,對著盆栽拍照。

拍了好幾張,不滿意,好像怎麽都無法拍出實?物的生機盎然。

澄明的初冬早晨,陽臺上的姑娘不停給盆栽找角度,拍完一張,看看屏幕,眉心皺一皺,又繼續拍。

消息彈出來:「怎麽拍都一樣,別折騰了」

姜洵一驚,立刻往樓下看。

周嶼程插著兜擡頭看她,笑意懶散又有點欠揍,一手晃了晃手機屏幕。

手腕上戴著她的發圈。

姜洵耳朵一熱,把盆栽挪到最顯眼的地?方讓他看清,自己悶頭進了寢室。

連續好幾天,周嶼程會出現在她意想不到的任何地?點。

他是真?要追她。

美院大群又開始活躍,大家津津樂道?,十六棟裏到底是哪位人?間絕色,居然能把周嶼程給收了。

旁觀者樂,當局者懵,姜洵很長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這種不真?實?的感覺像浮在雲端,好像隨時都有可能墜落。

她性格裏又有許多躲避因子,一旦擔憂興奮,它們就在體內不斷活躍。

其實?說?不清到底害怕什麽,總之又一次失去了勇氣,就像十六歲的她。

周嶼程連著幾天逮不到人?,宿舍裏放著的煙被他開了又合,一支沒少,那盒薄荷糖倒被他消滅了一大半。

許源以為他戒煙戒出問題來了,但又聽說?他最近在追人?,敢情?是被人?晾著了。

“嘿嘿,你也有今天啊周嶼程。”

周嶼程無所謂地?懶笑,搭著二郎腿靠向椅背,點開姜洵的朋友圈。

僅一個?月可見,這會兒是空的。

他嚼碎薄荷糖。

“膽小的姑娘怎麽追?”

“這個?啊,慢慢來唄,別把人?家嚇跑了。”

“哦。”

許源好奇:“到底是誰啊?商英系的吳雙?新聞系的秦佩佩?”

周嶼程思?襯片刻,淡然道?:“不好意思?啊,撬你墻角了。”

“?我操!”

周五傍晚,姜洵剛準備離開To Heart,林姐接到電話?,說?家裏小孩兒發燒了,她得回去照顧。

“不好意思?啊小洵,你今晚有事兒嗎?”

“沒有。我來看店吧,你先?回家。”

林姐著急忙慌拎起包:“太謝謝你了,下個?月漲工資!”

姜洵笑了笑:“快去吧。”

林姐推開玻璃門,探回頭提醒:“提前半小時歇店就行,莘園路最近出了不少事兒,你留個?心眼,註意安全啊!”

“好。”

姜洵按部就班待到歇店,正好十點。

這裏沒有大學城的美食街熱鬧,十點過後稍顯冷清。

她鎖好店門,看見前方主路設了路障,工人?們正在修下水管道?。

於是走了臨街的小巷,打算繞出去。

小路無燈,月光稀疏照著。

原先?只有她一人?的腳步聲回蕩在巷子裏,慢慢地?,變成了兩重。

她警惕起來,加快腳步。

後面那人?也毫不松懈。

她深呼吸拿出手機,準備給蘇禾發消息。

身後一聲突然悶響,有人?被狠狠摔到了墻上。

她心一緊,立刻回身看去。

昏暗中?,穿黑色夾克的男人?正把另一個?人?按在地?上打,一拳比一拳紮實?。

她慌亂地?後退幾步,隱約看清那人?是誰。

“操。”周嶼程久違飆臟,下一秒暫時收拳,青筋凸起的手攥起那人?衣領,“說?說?,見你幾回了?”

那男人?鼻血糊臉,舌頭抖得結巴:“對、對不起哥,我不敢了,我就想看看她住哪兒......”

“你他媽管她住哪兒?”

“我再也不敢了!真?的!”

周嶼程一把甩開他,像扔一袋垃圾:“滾!”

男人?刨土似的爬起來,拔腿就跑。

姜洵呆在原地?,眉心一直在跳。

“周嶼程——”

她輕聲喊他。

周嶼程拍了拍膝蓋上的灰,高?挺身子緩緩站直,冰冷猶存的眼眸望向她。

“心腸軟了?不躲我了?”

姜洵突然有種無地?自容的愧疚感。

她心煩意亂地?走上前,借著朦朧月光看清他的臉,視線往下。

心一跳。

立刻抓起他的手,不由得蹙眉:“流血了,疼不疼啊?”

周嶼程看著她發頂翹起的幾根小軟毛,嘴角弧度向上揚了一瞬。

“疼啊。”

“疼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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