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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星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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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星歸位

酒樓裏熱鬧非凡, 賓客熙熙攘攘,說話?聲此?起彼伏,直到重重的一聲“啪”, 瞬間滿堂寂靜。

身?著長袍的說書?人?得意?地捋了捋胡子,挑起眉梢,一開口便迅速進入了狀態:“老夫今日講的, 依然是?那少年天才成澤的故事……卻說三十?載前, 有一少年名為成澤, 天賦異稟, 劍術超群,年紀輕輕便展露出不凡之姿……”

正說到興頭?處,說書?人?手舞足蹈, 唾沫橫飛:“然而若一人太過優秀, 總是?容易招來小人?暗中嫉恨……”

忽然一聲巨響,有什麽東西從天而降, 直直地摔在了說書人面前的桌子上。說書?人?嚇了一跳,下意?識定?睛看去——那居然是?一本書?,封面嶄新無比,似乎是?剛印刷出來,還帶著濃重的墨水的氣味。

這是?從二樓的雅間扔下來的。

只見重重簾幕之後, 隱約露出一個女子的身?形, 一邊伸了個懶腰,一邊不緊不慢地掀開?簾子, 漫不經心道:“換這本講。”

她穿著打扮十?分隨意?, 幾乎可以稱得上是?不修邊幅了, 腰上系著一把微微泛著藍色的劍,雖然尚未出鞘, 但酒樓裏所有人?都認得——

斷水劍。

其主人?乃是?天下前三的高手,攬月宗宗主,段菱杉。

說書?人?哪見過這號人?物,半晌才反應過來,翻開?了這本書?的第一頁。

清河劍派,容瀟。

“——清河劍派的容瀟?”

華陽城是?天下最繁華的城市,沒有之一,任氏商會的總部?也設在了這裏。近來商會好像聯合了仙門百家,共t?同捧一本書?,這本書?的作者筆名南衣,幾年前也曾出過紅極一時的話?本,但已經封筆許久了,想不到新書?居然達到了如此?可怕的熱度。

更可怕的是?,這本書?背後似乎是?四大宗之一的七星殿,連掌門天璇都為此?作保。

華陽城最大的書?肆早已人?聲鼎沸,有人?瞥見扉頁上赫然寫著主角的名字,而這個名字十?分眼熟,他想了半天,一拍大腿:“這不是?那誰嗎?之前在華陽城我還見過……”

“她當時化名蕭無名,城裏鬧瘟疫的時候,就是?她攔在城門前面,不讓我們出去!”

“當時確實是?事出有因,淩霄宗的程宗主下令不讓開?城門,說是?瘟疫在華陽城內還能想辦法控制,萬一傳播到了城外,可就難辦了……”

“你替他們仙門中人?說什麽話?,分明就是?她自私自利,只顧自己死活,才不管我們這些平頭?百姓!”

忽有錚錚劍鳴之聲響起,劍光如虹,眨眼的工夫便斬落了說話?人?額前一簇劉海。

這是?淩霄宗的劍法。

黑衣青年自人?群中走出,眉宇間滿是?冷冽之色:“你似乎漏了不少事實,需要我提醒你嗎?”

他緩緩掃視眾人?,收劍回鞘。

“瘟疫的源頭?乃一淩霄宗叛徒,多年前敗給程宗主後,轉而修煉傀儡之術。我們找到這人?之時,我與容瀟都感染了瘟疫,靈力凝滯施展不出招式,是?她冒著生命危險選擇斷後,才給了我去找程宗主求援的機會。”

“至於你說的她不讓百姓出華陽城,此?為淩霄宗的意?思,你大可尋我來辯駁……但你別忘了,她也曾當著諸位的面立過誓,瘟疫解決之前她都會與諸位待在一處,絕不會獨自離開?華陽城。”

那人?被下了面子,訕訕道:“你算老幾,說得好像你親自在場一樣?……”

“不巧,我確實在場。”黑衣青年道,“我名季川,也是?現任的七星玉衡——如此?,我的話?夠分量了嗎?”

玉衡微微側過身?,讓身?後的淩霄宗眾人?走上前來。

許小五與墨竹對視一眼,正了正神色,高高舉起手中的宗主令牌。

程昀澤死後,宗主之位交給了另一名德高望重的長老,但長老年事已高,不出意?外的話?,下任宗主就在許小五與墨竹二人?之間產生。

墨竹癡迷刀法,更想做個閑雲野鶴的刀修,對這個位置興致缺缺。宗門中有什麽事務她向來是?能跑多遠跑多遠,這次聽聞容瀟的名字,她才主動請纓跟了過來。

“我代宗主稟告諸位,容瀟乃我淩霄宗貴客,也是?整個華陽城的恩人?。我宗歷來以禮待人?,決不允許爾等隨意?編排他人?。”許小五朗聲道,“若再有造謠誹謗、惹是?生非者,就休怪我淩霄宗無情了。”

玉衡仔細觀察著眾人?的臉色,心中不禁感慨,四大宗已經很久沒有這麽團結過了。

兩天之前,他還在他的住處閉關,直到天璇帶著方言修不請自來,敲開?了他的房門。

方言修的樣?貌同他記憶裏變了許多,眼睛似乎也出了問題,但他能站在此?處,本身?就是?一個奇跡了。

玉衡從容瀟口中聽說過那道堪稱滅世的天雷,還曾惋惜過方言修的死。然而方言修如今卻好端端地站在他面前,無形中便證明了一個事實:人?力也可勝天。

他親眼見證過程昀澤的努力,對輪回之事的了解遠遠多於旁人?,因此?立馬就想到了其中關竅。

“你的意?思是?,思瑤有可能……”

方言修沈默片刻,搖了搖頭?:“她並?非處在輪回之中,就算輪回終結,恐怕她的結局也不會發生改變……”

玉衡一顆心臟緩緩落入低谷,俯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那麽方兄便請回吧,我對其他事沒有興趣。”

方言修卻擡起眼:“但你不想與天道爭一爭嗎?如果從未存在輪回,那麽四神器可以逆轉時空的說法當然也不存在……你就不會被洛菁誘導著去找程昀澤,程昀澤也不會覺得他還有機會救他的女兒,所以才選擇處理宗門事務,沒有來見她最後一面……你還記得她死前最想要等的人?是?誰嗎?”

“你是?救不了她的命沒錯,但你至少可以讓她了卻一樁遺憾——”

玉衡的動作頓住了。

不得不說,對方早就看出了他的軟肋在何處。

——同一時間,容瀟緩步踏過清河劍派的斷壁殘垣,紅衣迎風,凜冽的冰雪環繞在她的劍上。

“可你至少要給他們選擇的機會……昨日你濫殺無辜,今日我自也可殺你。”她歪了歪頭?,唇角雖然揚起,眼中卻無半點交易,“我不介意?再殺你一次。”

洛菁的手已經按在了流月琴的琴弦上,卻被一道突如其來的男聲打斷了。

“等下……!”

本來旁觀的方言修腦海中忽然靈光一閃,連忙出聲喊道:“你若是?啟動了流月琴與艮山缽,回到的是?哪個節點?”

洛菁抿了抿唇:“四年前,孟扶光死後一年。”

她猝然明白過來他的意?思,眉頭?緊皺:“不對,你一直在騙我!就算我回去如你所言,殺掉過去的我,我能改變的只有後來發生的事,但孟扶光的死還要在這個節點之前……我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改變已然發生的過去。”

說到最後一句,她臉上已毫無血色——她終於意?識到了這個繞不開?的陷阱,就算她查清了搖光因何而死,查清了前因後果,但時間終究不會等她。

就算她可以逆轉時空回到四年前,但那個時間搖光已經死去一年之久了。

方言修拿不準這位的脾氣,悄咪咪往大小姐身?後躲了躲——萬一洛菁又?想出手,起碼大小姐會幫忙攔一下。

哎,沒辦法,他有人?罩。

“單憑你手裏兩件神器確實不行。”方言修道,“若是?我再借你一件七星鼎呢?”

這回連系統都十?分意?外:【宿主要我幫她?宿主確定??沒有了我的力量,你這次若是?失敗,可就沒有重來的機會了。】

“該了結了,我不想再看著她一次次死在我面前了。”方言修垂眼笑笑,“我有預感,無論?成敗與否,這都是?最後一次——那為什麽不押上所有賭註,賭一把大的呢?”

神器的力量並?不對等,其中以定?微劍最為強大,因此?他可以借著定?微劍與七星鼎回到二十?年前,但洛菁不行。

以往的輪回中,她只能回到四年前的過去,無法改變搖光死亡的既定?事實……但要是?再加一件七星鼎呢?能回到什麽時候?

洛菁:“……”

洛菁:“給我,七星鼎。”

瞬息之間,眼前場景就翻天覆地變了個模樣?,清河劍派的大雪飛快遠去,像是?一幅褪色的水墨畫。洛菁神情有些恍惚,直到觸及到泛著潮濕氣息的青磚黛瓦,她才發現自己回到了雲滄鎮。

“賣包子咯,剛出籠的包子——”

包子鋪的老板高聲叫賣著,沒有註意?附近的小巷子裏,有一個小乞丐身?形瘦弱,兜帽遮住了臉,正悄悄地往這邊望過來。

洛菁擡腳走了進去。

身?後傳來清脆的鳥鳴聲,飛鳥振翅而飛,翅膀擦過天邊火紅的晚霞,留下一個模糊的影子。

曾幾何時,有人?笑瞇瞇地蹲在她面前,目光溫潤極了。

“你手中紙上畫的正是?第十?四卦,火天大有。《象》曰:‘火在天上,大有。君子以遏惡揚善,順天休命。’——我踏入雲滄鎮之時,聞鳥鳴聲清脆,回頭?恰好撞見飛鳥投林,心念一動,便算出了此?卦。”

“陰爻變陽,故大有卦變為周易第一卦的乾卦。爻辭為:九二,見龍在田,利見大人?。”

洛菁猝然轉過頭?,右手虛虛一握便幻化出一把弓箭,箭尖對上那只正欲飛往林間的鳥。它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哀鳴,便無力地墜了下去。

這回沒有飛鳥投林,他便不會算出這一大有卦,也不會得出這個“利見大人?”的爻辭,所以他不會來了興致,想要在這熙熙攘攘的雲滄鎮裏,尋找一個乞丐模樣?的小姑娘。

“你……”小乞丐目睹了她的動作,有些驚疑不定?地問,“為何要射那只鳥?”

洛菁沒有回答,她本以為她會有許多感想,但她沈默了一輩子,一時間居然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了。

她轉身?,對準了十?一年前、十?三歲的自己。

這時候的她還沒有拜入七星殿,那些仙門的名字於她而言只存在於傳說中,高高在上,遙不可及。她全?然不知未來自己如何能一步登天,如何成為七星開?陽的徒t?弟,更不知道自己來日會為了一人?的生死,不惜犯下滔天大罪。

她每天最大的願望,就是?能不餓著肚子見到第二天的太陽。雲滄鎮臨海,日出之時有火紅的晨曦自海面升起,光輝灑向每一個角落,於是?這座小鎮一點一點從夢中蘇醒。寬闊的石子路上漸漸出現了行人?,在他們的談話?聲中春意?悄然而至,柳樹吐出新芽,野草迎著東風舒展它嫩綠的葉子。

洛菁閉上眼。

其實也沒什麽好說的,本來就是?個錯誤而已。

她合該死在這個偏僻無人?的小巷,合該死在日出之前。

她手指一松,長箭離弦而出。

咻——!

一年輕男子身?穿金黃色的薄衫,似有所感地往這邊望了一眼。

陽光金燦燦的,依稀映出空氣中浮動的塵埃,可那裏分明空無一人?。

他搖了搖頭?,合上折扇,接著向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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