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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門討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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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門討債

與此同時, 華陽城人聲鼎沸的?街頭,方言修忽然感到一陣心悸。

白毓配置了去除疫病的藥方,由於華陽城病患太多, 淩霄宗便在人流量最大的?幾處街口支了攤子,逐個給人抓藥。他久病成醫,對於這種事上手比一般人快, 便自?告奮勇過來幫忙。

好吧, 他給自?己?的?定位向來是?旁觀者, 華陽城百姓如何與他並沒有什麽關系……之所以如此積極, 不過是系統的任務罷了。

他還沒跟系統清算先前騙他的?帳呢,系統就不知道抽什麽風,接連發了好幾個任務, 又是?讓他幫忙給病患抓藥, 又是?挨家挨戶地?上門查探情況,他連去找大小姐的工夫都沒有。

也不知道大小姐在幹什麽, 會不會在某個閑暇時刻想起他那麽一下?……

方言修將?包好的?藥遞給一個替家人取藥的?女童,女童呆呆地?盯著他看?了幾秒,半晌才回過神,囁嚅著道:“大哥哥真好看?。”

方言修笑笑,道了聲謝。

他目送女童蹦蹦跳跳地?離開, 融入熙熙攘攘的?人潮之中。不久之前的?幻境裏, 曾有人從人潮中穿出,緩步踏入空空蕩蕩的?嘉雲寺, 告訴他兩件神器便可開啟回溯, 你我?皆處在輪回之中。

幻境之外的?真實世界裏, 天?樞神魄受損,意識混沌不清, 這次瘟疫席卷了大半個華陽城,感染者甚眾,不知道天?樞情況如何?……他不是?沒有尋找過天?樞的?蹤跡,然而她就像是?一尾游入大海的?魚,消失得無影無蹤。

此時此刻,她也許正藏在華陽城某個角落,扮演著某個渾渾噩噩的?流浪漢,或是?擦肩而過的?販夫走卒……果真如她所說的?那樣,她作為七星天?樞的?使命,便是?於特定的?時刻見到他,告知輪回的?真相。

使命達成,她便毫不留戀地?化入眾生萬物之中了。

……但願她平安無事吧。

心跳忽然加速起來,重重撞擊他的?胸膛,一股沒來由的?惶恐沿著脊髓緩緩攀上他的?全身,他楞楞地?站在原地?,陷入了片刻的?茫然。

白毓幫他調了藥,他的?心臟病已?經許久沒發作過了……

是?日頭太晃了嗎?

還是?周圍太吵了?

“方兄,”旁邊許小五察覺到他臉色不對,“要是?身體不適就去旁邊歇著吧,這本來就是?我?們淩霄宗的?事。”

方言修也不客氣,從善如流地?搬了個椅子坐下?,懶洋洋曬起了太陽。

【恭喜宿主成功完成任務,獎勵的?100任務點數已?發放。】

系統這幾日頗為大方,給了不少點數,加上他以前剩下?來的?,已?經有九百了。

方言修挑挑眉:“喲,幾天?不見怎麽這麽拉了,連評論區都不給看?了?”

系統理虧在先,只能?假裝沒聽見:【按照時間線推算,大小姐即將?突破元嬰境界。】

“好事啊。”方言修由衷為她高興,“大小姐金丹期就能?和段菱杉打得有來有回了,等她突破了元嬰,豈不是?連淩霄宗宗主都不是?她的?對手?那大小姐就是?天?下?第一了。”

謔,那他以後就是?天?下?第一罩著的?人了。

說出去多威風。

【突破元嬰需要經歷九重天?雷,千百年來成功渡劫者寥寥無幾。】

方言修變了臉色。

他擡頭眺望遠方,華陽城三面環山,從他這個角度能?看?見連綿起伏的?青山,八九點正是?微冷的?時候,山間的?薄霧尚未散去,霧霭沈沈,像是?他在電視劇裏見過的?仙境。

群山之下?是?不知道延續了多少年的?古城,人潮洶湧,女童替家中生病的?娘親拿了藥,哼著小調奔波在回家的?路上。自?一場慘烈的?瘟疫之後,這座城市很快又恢覆了生命力,同曾經無數個日夜沒什麽區別。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方兄,你……”許小五擔憂地?說了什麽,他已?經顧不上了,霍然起身,朝淩霄宗的?方向跑去。

不出兩步他又掉頭回來,氣喘籲籲道:“帶我?回淩霄宗。”

前往淩霄宗要走過幾百級臺階,還有一段坎坷崎嶇的?山路,等他自?己?走到地?方恐怕天?早就黑了,不如直接讓許小五禦劍帶著他方便。

許小五簡直莫名其妙:“回去幹什麽?這裏現在離不開人——”

“帶我?回去。”

方言修又重覆了一遍。

他眸色沒有正常人那麽黑,在陽光下?微微泛著灰色,顯得有些漫不經心。配合起他眉宇間懨懨的?病氣,總是?讓人下?意識便小瞧了他。

事實確實如此,在遍地?都是?修仙者的?華陽城,一個除了樣貌以外一無是?處的?凡人,自?然難以入了他人的?眼。

許小五也是?這麽想的?。

他表面上仍維持著基本的?禮貌,心裏卻有些不以為然——方言修能?跟自?己?平起平坐,不過是?沾了那位蕭無名姑娘的?光。

他嘆了口氣,本著息事寧人的?態度,勸說道:“方兄,你且等一等,待到晚上這邊忙完……”

許小五一句話還沒說完,就眼睜睜看?見方言修低下?頭捂住嘴,劇烈地?咳嗽起來。

他生得好,安安靜靜地?不說話時,周身透著一股極為幹凈的?書?卷氣,像是?養在大宅裏錦衣玉食的?貴公?子。不經常出門走動?,因而膚色白皙得有些過分,近乎透明。鮮紅血跡粘在他的?指尖,看?上去格外觸目驚心,淒艷至極。

許小五當場傻眼:“……”

沒見過一言不合就吐血的?!

方言修蹙著眉頭,沾血的?指尖按在他肩膀上,整個人活像是?從棺材裏爬出來的?艷鬼。

“再不走,我?就……”他又咳了起來。

“你別說了,走走走,這就走!”許小五魂都快被他嚇飛了,毫不懷疑他再不答應,這人真的?會死在他眼前。

宗主向來賞罰分明,要是?真的?出了人命,他肯定跑不了責任。

兩分鐘後,方言修成功坐上了回淩霄宗的?飛劍。

在許小五看?不到的?地?方,他隨意擦去唇角殘留的?血跡,哪還有剛才半死不活的?模樣。

“誰說隨時咳血就不是?一種技能?了?技多不壓身嘛。”

系統完全不想搭理他。

.

容瀟找到程昀澤的?時候,他正在宗門大殿裏,同幾位長?老商討瘟疫善後的?細節。

如何?處理屍體,如何?清除都定河的?汙染,如何?安撫受難的?百姓……樁樁件件,皆親力親為。

平心而論,他確實是?一位好宗主。淩霄宗能?成為天?下?第一大宗,與他數十年如一日的?殫精竭慮密不可分。

他這人好像完全不用?休息,一天?中大部分時間都用?來處理淩霄宗的?事務,剩餘時間則留給修行。也多虧他天?賦好,否則以他這般忙碌,修為肯定早就落下?來了。

對於華陽城的?百姓來說,他們或許會質疑許小五和墨竹,但絕不會質疑程昀澤——他就是?代表著修仙者這個集體概念的?符號,永遠偉大,永遠光榮,永遠正確。

“此事就這麽辦吧。”程昀澤擺擺手,“如有意外你們自?行商議即可,不必再知會本尊。”

長?老們彼此交換了個眼神,雖然心裏嘀咕,還是?依言退下?了。

“小友特意登門拜訪,可是?我?淩霄宗招待不周?”他低著頭在紙上批註了幾筆,“淩霄宗正逢多事之秋,門內人手不足,還請小友見諒。”

容瀟右手已?經搭在了劍柄上,聽見他若無其事的?話語,手指猛然攥緊。

她道:“程昀澤,你擡起頭。”

“何?事?”

今日來討債的?是?清河劍派唯一存活下?來的?容瀟,t?而非以人皮丨面具示人的?蕭無名。

“你認得我?這張臉嗎?”容瀟道,“去年冬日的?某個雪夜,清河劍派……你還記得,你的?劍殺了多少無辜的?人嗎?”

程昀澤微微一楞,終於擡起頭,似乎是?頭一回仔細打量她的?模樣。

“是?你。”他語氣淡淡,“這世上的?天?靈根為數不多,水天?靈根的?劍修更是?寥寥無幾,又是?你這般年紀……你的?面具很精巧,但你身上的?特質太明顯,有心人一看?便知。”

容瀟咬了咬牙,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緒:“你一開始就知道我?沒有死在清河劍派,生辰宴上你就認出我?了,是?不是??”

程昀澤漠然道:“是?又如何??”

唰的?一聲,容瀟拔出了無名劍,直直指向他。

“我?以清河劍派容瀟的?身份,向你發出挑戰。”劍身映出她昳麗的?眉眼,她一字一頓道,“不論勝負,只分生死,你敢不敢接?”

“何?必呢。”程昀澤巍然不動?,完全是?蔑視的?態度,“境界差距這麽大,你不是?本尊的?對手。”

他收回了目光,註意力又回到桌案之上。

“瘟疫之事你幫了淩霄宗的?大忙,還救過思瑤一命……滅清河劍派之時本尊放過了你,如今你再問?起,本尊也是?相同的?答案。”

“你走吧,本尊不想動?手。”

容瀟沒想到他居然是?這種態度。

她來之前就想過,程昀澤發現清河劍派居然存了漏網之魚,還不怕死地?主動?找上門來,他也許會驚訝,會憤怒,會不顧一切地?要殺她以絕後患……可萬萬不該是?如今這副模樣。

這是?徹頭徹尾的?漠視……比任何?態度都要讓人氣憤。

“我?修為已?至金丹後期,我?能?感受到元嬰期的?瓶頸……你不怕我?日後再來殺你嗎?”

程昀澤食指抵在額頭,輕輕地?笑出了聲。

他給人的?感覺向來是?極為淡然的?,很少笑,眼下?這笑容也未必有幾分真情實意。

“日後殺我??你憑什麽?憑你絕佳的?天?賦,還是?憑你手中的?這把劍?”

“誠然,你天?賦不錯,但你別忘了,本尊亦是?修仙界不世出的?天?才……至於劍麽,本尊聽說你的?隕鐵劍聲名極盛,然而本尊的?懷光也是?劍廬的?得意之作,孰高孰下?,尚未可知。”

“若是?再給你二十年時間,你未必不能?達到本尊如今的?境界。但你與我?之間始終差著許多年歲,本尊比你早修行了二十多年,這是?你再努力也無法彌補的?。待到你突破元嬰後期之時,本尊也許渡劫失敗身死道消,也許已?經到了化神的?境界……所以你準備拿什麽,來殺本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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