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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中照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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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中照影

何康被大弟子許小五叫來大殿時, 整個人都是戰戰兢兢的。

他一擡頭就看見了冷著臉的程昀澤,雙腿當即一軟,直挺挺跪在了地上。

程昀澤已經當了快三十年的宗主, 修為穩步提升的同時,處理宗內事務也從未出過差錯,對人對己?都十分嚴苛, 刻薄寡恩, 像是缺乏個人感情的機器。

淩霄宗上上下下, 對這位宗主的敬畏是刻在骨子裏面的, 何康深深埋下頭?,大氣也不敢出。

凝重的氣氛幾?乎要化為實質,段菱杉率先受不了了, 冷冷哼了一聲:“你知道什麽都速速招了, 抗拒從嚴,坦白從寬!”

何康頓時打了個哆嗦。

“我?、我?……弟子有罪, 弟子愧對宗主的殷殷教誨!”

程昀澤雙手背在身後,語氣淡淡:“你有什麽罪?”

何康正是那天在臨仙塔附近巡邏的弟子之一,在他之前段菱杉和程昀澤已經詢問過另外幾?人,卻沒有得到任何線索。

盜賊非常熟悉臨仙塔的內部結構,完美避開?了巡邏弟子與塔內每一處法陣, 在所有人都未察覺的情況下神不知鬼不覺地盜走了艮山缽, 絕對是淩霄宗內鬼無疑。

見何康這般反應,段菱杉眼前一亮, 狠狠拍了拍他的肩膀:“速速從實招來?, 說不定姑奶奶我?一高興, 還能在你們宗主面前替你說上幾?句好話,保你一命。要是你不願意招認, 在場兩?位元嬰期,諒你也是跑不掉的……苦海無涯,回頭?是岸啊年輕人!”

何康知道她的身份,面對她這番帶著?威脅之意的勸說,嚇得馬上就要哭出來?了。

“弟子知錯了,求宗主大人高擡貴手!弟子,弟子昨天不該偷看墨師姐洗澡,被墨師姐當場抓到後還矢口否認……”

段菱杉楞了楞:“……昨天之前的事呢?”

“昨天之前,上周,上周……”何康臉色煞白,連連叩首,“弟子承認,上周的劍道測試我?提前服了靈藥,理論考試我?背不會,提前打了小抄……還有,這個月初本該弟子出任務,但弟子早上睡過了頭?,害怕責罰,故不敢稟報長老?……”

段菱杉默默收回手,憋了又憋,還是沒憋住,噗嗤笑出了聲。

為了防止打草驚蛇,艮山缽丟失的事只有幾?位高層知道,再加上一個大弟子許小五,從何康的反應來?看,他確實不知情。

程昀澤嘆了口氣,緩緩走下高臺。

“你退下吧,這裏沒你事了。”程昀澤道,“違反門規,自己?去?戒律堂領罰,劍道測試重考,明日早課前,當著?所有弟子的面給?你墨師姐道歉。”

何康千恩萬謝地退下了。

段菱杉道:“你們淩霄宗還招人嗎?我?也想報名,體驗你們弟子多?姿多?彩的生?活。”

程昀澤並不接她的玩笑,轉向身後:“許小五。”

四大宗裏兩?位宗主都在這裏,根本沒有許小五這個弟子說話的份,他自角落中走出:“宗主大人有何吩咐?”

程昀澤身著?一襲青色長袍,袍角在風中輕輕飄動,宛如一座矗立在風雨中而不倒的山岳。

他微微偏過頭?,居高臨下地瞥過來?,臉龐剛毅,不怒自威:“臨仙塔第九層的照影鏡修好了嗎?”

“安定峰剛傳來?消息,大概要等明日。”

臨仙塔每一層都安置了照影鏡,此物外形古樸,看起來?只是一面映不出人影的鏡子,實則另有玄機——它會忠實地記錄下視野中的一切,待日後利用靈力催動,便能重現當日情景。

堪稱居家生?活必備防盜神器,唯一的缺點,就是貴。

段菱杉在心裏默默豎起大拇指——不愧是淩霄宗,果然財大氣粗。

哪像她堂堂一宗之主,連出門喝個酒都得弟子帶著?錢來?贖人。

是誰快要破防了她不說。

“為何這麽慢?”

許小五深深俯下身去?:“回宗主大人,竊賊在盜走艮山缽之前先破壞了照影鏡,安定峰的長老?說,照影鏡受損很嚴重,修覆需要時間……”

“本尊問的是,為何這麽慢。”

“回宗主大人,安定峰有別的事要忙,”許小五眼觀鼻鼻觀心,“兩?日後,是宗主您的五十歲生?辰,屆時各門各派都會派代表到場,宗門上下都在全力籌備此事,尤其是負責安保與後勤的安定峰,實在是抽不出身。”

程昀澤肉眼可見地楞了下。

段菱杉天不怕地不怕地“喲”了一聲,打趣道:“程宗主終於?想起來?這一茬了?你就不奇怪嗎,我?身為攬月宗宗主,艮山缽的事明明可以傳訊跟你說,怎會千裏迢迢親自跑過來??未免太掉價了吧……”

“所以嘛,攬月宗派來?參加生?辰宴的代表,就是我?咯。”段菱杉努努嘴,“辦完事我?就回去?,希望在這之前,程宗主能查出來?竊賊是誰吧。”

最終安定峰迫於?程昀澤的壓力,連夜修好了照影鏡,由?許小五畢恭畢敬地呈了上來?。

程昀澤道:“退下吧。”

照影鏡認出了程昀澤的靈力,驟然泛起水波,一陣微弱的亮光之後,過去?的畫面再次呈現了出來?。

照影鏡原來?居於?塔頂正中央,因此顯示的畫面是俯視視角,能看到臨仙塔第九層的全貌。

這裏鮮有人跡,石階上布滿灰塵,陽光透過窗欞,一層樓都顯得灰蒙蒙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帶著?一種沈甸甸的厚重感,看得照影鏡之外的觀眾都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古塔四周石壁經受了幾?百年的歲月侵蝕,斑駁陸離,無比滄桑。地面上遍布看不懂的陣法,一層套著?一層,闖入難如登天,稍有不慎就會誤入迷陣之中。縱使是程昀澤,若無精心準備也難以悄無聲息地闖進去?。

唯一沒有陣法的地方是東北角,對應八卦的艮位,那裏放著?一個棕褐色的置物架,其上正是神器艮山缽。

艮山缽外形為一只通體漆黑的陶碗,表面閃爍著?淡淡的幽光,似有萬千星辰在其中流轉。它質地堅硬無比,拿起來?卻又輕如鴻毛,仿佛是由?傳說中的天外隕石雕琢而成。

其實哪是鑄就它的材料特殊呢,而是持有它的人特殊罷了。

那叫花子飛升之前,叫花子是普普通通的叫花子,而它是叫花子手裏一個更加普通的破舊陶碗,旁人路過時,少許心善的會往裏面扔枚銅錢,更多?人則是熟視無睹,看都懶得看一眼。

但叫花子飛升之後,它跟著?沾染了一些天道氣運,身價立馬水漲船高了起來?,躋身四神器之一,被四大宗之首的淩霄宗帶走,好生?安置在臨仙塔最高層。曾經對它熟視無睹的那些人,如今卻是高攀不起了。

照影鏡中安安靜靜,畫面仿佛靜止了一般,段菱杉睜大眼,看得眼睛都酸了,畫面依然沒有任何變化。

巡邏弟子平時只在臨仙塔前八層梭巡,不會刻意往第九層去?,艮山缽靜靜待在被遺忘的時光角落裏,就和從前千千萬萬個尋常日夜一樣?。

若非陣法破壞引起了臨仙塔的震動,只怕淩霄宗到現在也t?不知道艮山缽丟了。

段菱杉抵著?下巴,若有所思:“你們這個鏡子靠譜嗎?竊賊必定是有備而來?,連臨仙塔下面幾?層弟子巡邏的路線都清清楚楚,沒理由?不防著?塔頂的照影鏡……我?想想,有幾?種可以幹擾照影鏡的法子,比如切斷靈力鏈接,或是直接打碎……”

程昀澤垂眉不語。

這人活脫脫是個老?古板,行?事一板一眼,嚴肅而無趣,也不接她的玩笑話,段菱杉撇撇嘴,心想她最討厭這類人了。

不知道容瀟什麽時候能到。

照影鏡中的畫面終於?變了。

銹跡斑斑的鐵門被人推開?,少女探頭?四處望了一圈,確定沒人,這才小心翼翼地邁了進來?。

她穿著?鵝黃色的長裙,明亮如秋水般的眸子四處打量,在滿是灰塵的場景中顯得格格不入,像是一只誤入此地的小鹿。

但她絕不是無辜的小獸,腳下步伐看似隨意,實則每一步都避開?了可能觸發?的陣法,虛虛實實之間,她腳步分毫不停,一路暢通無阻來?到了艮山缽面前。

這時,她終於?註意到了塔頂的照影鏡。

一瞬間的驚慌之後,她迅速鎮定下來?,擡起頭?,沖這邊甜甜地笑了笑,那張天真爛漫的少女臉龐被照影鏡捕捉得清清楚楚——

緊接著?,照影鏡與主人的靈力鏈接被人為切斷了,畫面猛地一黑。

“看她身上的配飾,是淩霄宗的外門弟子吧,但一個外門怎能如此順利混入這裏,她身份肯定不簡單。”段菱杉抱著?臂,好整以暇地看向在場另一人,“程宗主怎麽看?”

程昀澤緊皺的眉頭?緩緩松開?,篤定道:“不是她。”

“為什麽?”

“照影鏡黑屏之後發?生?了什麽無從得知,在這之後不久,臨仙塔震動,本尊趕到時艮山缽已經不翼而飛。”程昀澤避而不答,“這個角度查不下去?,我?們必須換條思路。”

段菱杉大為不解:“這個女弟子明擺著?有嫌疑,你憑什麽確定不是她?好歹叫過來?問問啊!”

程昀澤將照影鏡收了起來?,轉身欲走。

“憑她是本尊的親生?女兒?,程思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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