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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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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崩潰

晏溪駕馬,騎了整整的一夜,眼睛都是猩紅的,飛速回了京城。謝明恰好要出城,在東城門的大門口扶住了力竭,臨近虛脫的晏溪。晏溪拼勁最後的一點力氣,朝著謝明道:“城外百裏,去救……去救……”

謝明緊緊擰著眉頭。陛下無方,駙馬去世,周家與皇家對立。京畿衛的統領被換了人,連同北都府也是一樣,司劍以身殉主,翠柳如今恐怕亦是如此……

謝明將晏溪送回了府,京城之中已經沒有了長公主殿下的暗衛。謝明只能去問何永善的府邸要了他的府兵,與他一塊前往城外。

血腥氣味濃重,盡管收尾動作處理得很好,但謝明還是註意到了地上殘留的血跡,空氣之中彌漫的濃重血腥味。

謝明倒抽了一口涼氣,握緊了手,“挖!”

謝明與何永善一群人挖了整整一天一夜,才將二十六名暗衛與翠柳的遺體挖了出來。四輛長長的板車將這二十七人帶回了家。

召晏溪進宮的內侍公公被這一車一車的遺體嚇得臉色發白,就連宣讀口諭的聲音都變得顫顫巍巍了。

晏溪的神色是從未有過的冰冷,麻木地說道:“公公先回去,本宮要梳洗一番,處理完府裏面的事物,才能得體地回宮面見陛下。”

內侍公公哪裏還敢多說,畢竟將這麽多的屍體擺在這裏,嚇得讓人心慌,還是趕快回宮覆命就好。

晏溪拖著沈重的步伐緩步走到翠柳的板車前,絲毫不介意血汙,慢慢將自己的手放在了翠柳的臉龐上。嘴中呢喃,“很疼吧……一定很疼吧……”

五歲的時候你就跟在了我的身邊,如今我二十三了,整整十八年,我對你早早就不是主仆之情。原本想著有朝一日能為你與司劍指婚,能讓你擺脫護衛的身份,但終究你還是為了護衛我而死……

“司劍呢?”晏溪啞聲。

謝明見識過刀槍劍影,血腥殺戮,不知道為多少個沒有找到屍身的兄弟立過衣冠冢。但一想到這回查到的事情,還是喉間一陣哽咽,“司劍率領的暗衛……全軍覆沒。”

早就料到的事情,晏溪卻還是難掩心痛,顫著聲音問道:“周家呢……”

謝明抿緊了唇,“周家生意不錯,但是一直在與皇室作對,所以陛下十分看不過眼。”

“為什麽?”

謝明喉結上下動了動,艱難地說出了事實,“上一任周家家主沒了……”

聽到沒了二字時,晏溪瞳孔微縮,一下子扭頭看著謝明,兩片晶瑩卡在眼眶之中,久久不能落下。晏溪上前,雙手一下子抓住了謝明雙臂,表情一瞬間失控,“什麽周家主,誰!”

謝明同樣的悲傷,但也只能看著這般的主子,強裝鎮定地說道:“周家家主周秉芳去世了,如今的周家家主是周雲,周家主母是呂清平。今日,正正好好,是第一年忌日。”

成婚的是秉芳,成婚的是秉芳,是周秉芳啊……

她不會死,不會死,榷場裏面不是這麽說的,不是這樣的……

晏溪連衣衫都沒有來得及換,就一下子沖出了長公主府,駕馬徑直來到了周府的門前。還沒有走近,晏溪就驚覺,如今的自己,有什麽資格進周府。

正在晏溪恍神之間,周府裏面慢慢走出了人。晏溪一眼便認了出來,是周雲與呂清平,後面則是四五個伺候的小廝丫鬟。

為什麽不是秉芳走在前面,為什麽是他們……

呂清平被低頭的周雲好好護著,先周雲一步看見了妝容不算得體的晏溪,但沒有說話,迅速錯開了眼,眼底冰涼一片。周雲是下一刻看見的,比起呂清平骨子裏面的冷漠,周雲面上都毫不隱瞞地顯示著自己的冷漠。如此的絕情的女子,就算是長公主又如何,有什麽資格來周府門前。

晏溪木訥地上前,聲音中透著無助,“你們要去做什麽?”晏溪看著周雲與呂清平,主要的註意力卻落在了他們手中的香燭、紙錢。周蕙夫人的忌日是在春天,現在是初冬。為什麽……為什麽要拿著這些……

晏溪一個發狠,直接將周雲手中提著的籃子一下子打翻,香燭、紙錢瞬間散亂在了地上。晏溪聲音嘶厲,沒有了穩重,完全不顧及那些因為聲音駐足看戲的百姓。晏溪嘶吼:“本宮問你們去幹什麽!去幹什麽啊!”

周雲是真的想上前直接質問晏溪有什麽資格在周府門前放肆,卻被身邊的呂清平輕輕地扯住了。呂清平冷漠地看著晏溪,緩緩地說道:“清平請長公主進去喝一杯茶。”呂清平在顧全著晏溪的體面。

周府的格局和兩年前一模一樣,看起來卻分外的陌生,好像是有無數雙無形的手,將自己一個勁兒地往周府外面推。周府,不屬於自己。

周雲聽從了呂清平的話,讓人將周府的大門闔上,隔絕了外面那些看熱鬧的人。

周雲從後面摟住了呂清平的腰身,默默將她朝著晏溪微遠的地方拉了拉,保護了起來。周雲語調極低,對晏溪透出一種濃厚的厭惡之情。“今日,是我們周府上一任家主周秉芳的忌日。我與夫人正要前去祭拜,不知道長公主想要做什麽呢?”

“誰的忌日!”晏溪咬牙,聲音聽起來有些啞。不願意相信,一遍一遍地問,只想得到一個未亡人。

呂清平淡淡地回答:“周秉芳。周家第二任家主周秉芳的忌日。”

周雲實在是忍不住了。如今在這裏惺惺作態是為了什麽,莫不是認為掉幾滴不值錢的眼淚就可以彌補她晏家帶給周家的傷害嗎,就可以抹平她晏溪對家主的絕情嗎!

周雲怒懟晏溪,“我家家主為了你晏家的天下,為了你晏家的百姓,毀了周蕙夫人的一世清名。為了防止您在蠻夷之處受委屈,便在蠻夷之處為了興建榷場,所得收益盡歸朝廷。然而最後得到了什麽?得到了什麽!得到了陛下,得到您的親弟弟的虐打。將我家家主扔在了北都府裏面整整三日,身上傷口一共十三處,近乎失明……”

“我家家主走時才二十四歲啊,二十四歲啊!”

晏溪不停地搖頭,嘴中的聲音從呢喃慢慢放大,“我不信……我不信……”她該好好做周家家主,她該享受自己平安富足的一生。

“本宮不信,本宮要見她。活要見人,死要見屍。若你們說秉芳死了,那便讓我見屍,否則我絕不會相信她死了。”晏溪有些癲狂,雙目隱隱有些血紅,手心已經隱隱滲出了紅色。

晏溪撲上來緊緊地攥住了周雲的衣袖,卻被周雲一下子甩開。身子一個踉蹌,退了好幾步才穩住了身形。

周雲冷漠地看著晏溪,小心地將呂清平往自己的身邊拉了拉。呂清平回拉住周雲的手,阻止了周雲的小動作。慢慢上前,靠近了一些晏溪,語氣平靜地說道:“家主臨走之前的遺言便是生前死後都不想再見長公主。在世時已經為了長公主身後的皇家受盡了委屈,如今逝去之後唯一的心願就是想要自由一些,所以骨灰已經撒在了南海之中。清平的話,沒有半句虛言。”

呂清平輕輕拍了拍周雲護著自己的手,示意他放松,湊在周雲耳邊低聲道:“去棲子院中將家主的匣子拿出來。”

周雲看了一眼明顯情緒不穩,陷入癲狂的晏溪,又看了看呂清平,臉上是明顯的擔心。呂清平捏了捏周雲虎口,周雲無法,怒看了一眼晏溪,像是警告,隨後快速走向棲子院拿東西。

晏溪失了力氣,一下子跪倒在了地上。為何……為何就連最後一面都不讓自己見一下,為何生前死後都不給我這機會,為何,為何……

呂清平居高臨下地看著腳下從前最雍容華貴的女子,如今跪伏在地上失盡了理智、尊嚴。若是從前的自己怕是會可憐,但現在……與周雲一般,只覺得晏溪惺惺作態,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輕賤。

“長公主出嫁和親的那日,家主想上城樓見您最後一面,卻被阻止,只能火急火燎去了姝翠居為您送行。之後便是將自己沈浸在了生意場上,肺病漸重。家主曾問過我與周雲,突厥是什麽樣子的地方,我們說荒涼蕭瑟,於是家主下令修建了榷場,保證邊境貿易通暢,不至於荒涼蕭瑟苛待了長公主殿下。端王事敗後,徐州十萬流民,朝廷國庫虛空。周蕙夫人將早期私運私鹽的錢財藏在了周家陵園之中,家主無法,砸墓取財賑災,失了人子本分,故而死後下令不葬入周家陵園。周家錢財顯露,陛下意圖奪取,恰逢劉南笙在陵園一事上面大做文章,家主被京兆尹帶走,沒有下獄天牢,反而是去了北都府。北都府三日,如同三年,身上大小傷口一十三處,眼傷不治,昏迷六日,藥石罔效,於冬日初雪日逝……”

呂清平說得極盡詳細,一字一句都在將晏溪淩遲。

周雲很快就回來了,沒有直接將匣子交給晏溪,反而是先給了呂清平。呂清平抿了抿唇,蹲下身子,將匣子放在了地上,晏溪的面前。

晏溪眼眶紅得好像是染了血一樣,食指摳在青石板面上,雙唇顫動咿咿呀呀說不出一句話來,只能看著面前的這個匣子。

呂清平起身,帶著傲氣地看著染上了塵埃,卑微到了極致的晏溪。面無表情地說道:“這是家主給長公主的。自今日起,周府與長公主勢不兩立,周家的地界,長公主還是不要進來了。”

“不為了什麽,只是您沒有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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