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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擔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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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擔當

“……公主。”翠柳多少有些無措,長公主一直不說話,也不進食喝水,這車馬勞頓,如何能受得住。

晏溪慢慢睜開了眼睛,給了翠柳一個神色示意,翠柳小心翼翼地上了馬車,坐到了離晏溪不遠不近的位置。

晏溪唇角雖然還是上揚的姿態,但是周身上面完全沒有歡喜的意思,反而是比從前更加冷了,不僅是冷靜更是冷漠。晏溪薄唇微啟,問詢道:“剛剛囑托了司劍什麽事情?”

公主將一半的暗衛都留給了司劍,命令司劍留在京城之中,不僅是為了監視京城之中的動向,更是為了保護駙馬。司劍是將公主送到城外了才暗地裏面離開的,故而自己剛剛就將那沒有送出去的衣服交給了司劍,讓他一塊帶了回去。誤會已經到了這麽深的地步,光靠一件衣服也解決不了,但總能讓駙馬減少一點對公主的怨恨吧……

翠柳自知自己自作主張,馬車空間足夠大,翠柳一下子就在晏溪的面前跪了下來,實話實說,“奴婢將那衣服托司劍交給駙馬了。”

晏溪雙睫微不可見地顫動了一下,將翠柳扶起來,淡淡地說道:“無事,送了就送了吧。以後……就不要再說什麽駙馬了,叫周家主吧。”是自己親手推出去的人,自己又有什麽資格去要求她一定要留在自己的身後等著自己呢……

就算是徹底恨上自己,就算是喜歡上別人,也不過是自己……自作自受……

***

距離晏溪從京城離開已經整整十日了,外頭下著細雨,周生生站在廊下,近些日子來,體寒的病癥已經越來越重,明明已經是春天了,手上若是不備一個湯婆子,那手腳便都是涼的。呂清平安安靜靜地走到了周生生的身後,略後於周生生半個身位,周雲則是拿了一件輕薄一點的外衫,披到了周生生的身上。

周生生看了一眼周雲,攏了攏外衫,用眼神道了個謝。隨後扭頭看了一眼呂清平,突然就問道:“清平,突厥是個什麽樣的地方?”

“清平不知道,從來沒有去過。”呂清平搖了搖頭,接著說道,“聽書裏面說,突厥人茹毛飲血,是以騎射為主的民族,故而那裏的商品貿易並不是太發達……”

周生生點了點頭,不知道在想什麽,但呂清平卻能感覺到家主身上的氣壓越來越低,偷偷看一眼看眼睛,就能發現那眼睛之中的擔憂。周生生又問了周雲一遍同一個問題。

周雲嘆了一口氣,家主情深,不可自拔。回答道:“周雲去過,那地方倒是沒有什麽茹毛飲血的習慣,就是吃食上面,喜食肉,住上面,喜住帳子,方便遷移。”

周生生又點了點頭,神色裏面的擔憂散去了,皮肉之外沒有半點外露的表情,現在能外化的動作怕是只有點頭了。晏溪,喜清淡,喜素厭葷……

“周雲,清平,我臥房裏面有建榷場的計劃書,你們待會拿下去改改。現在邊境通商的事情多少需要朝廷的許可,你們去戶部商談,不論代價,盡快就好。”落下這話,周生生便轉身又進了書房。時不時裏面都能傳出一陣一陣的咳嗽聲。

呂清平與周雲對視了一下,眼神中都是對家主的擔憂和無可奈何。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

晏溪從京城離開整兩月之後。榷場的事情已經和朝廷談好,換了一個陛下,對周家的生意更加嚴苛,從前的生意是簽了十年,不能更改,故而在榷場的這件事情上面朝廷占盡了便宜,比起當初建立稅局還要過分。周生生一切求快,一一允了,一句還價的話都沒有提。

清君側一事帶來的影響終究是應顯了,徐州一塊爆發了流亂,數十萬百姓流離失所,朝廷國庫空虛,只能出兵鎮壓。水需引流不可強堵,百姓更是如此,一時之間,流民愈來愈多。百姓怨聲哀道,商戶們卻是靠著這一場災事發了一大筆的橫財,尤其是徐州一代的米商。

此刻的周府看起來一切平靜,只有身處在之中的人,才能感覺到那股子沈悶得不能再沈悶的氛圍,讓人壓抑得喘不過氣來。

“家主,我周家都已經出錢出力,您不能去徐州!”周雲義正言辭。

呂清平此刻也沒有順著周生生,從上個月開始,周府之中的補藥就沒有斷過,屋子裏面與熏香相映襯的一定是那些藥草味,但是一切好像都沒有起色,家主咳嗽越來越重,肺病沒有一絲好轉。現在拖著這樣的身子,如何還能去徐州,況且周家的錢財也不是這樣用的。

呂清平擰著眉頭,將近來的賬本“啪”地一下放在了周生生的面前,厲聲道:“家主,榷場一事,您要求又快又好,周家花錢如流水。稅局裏面的收益,朝廷總是會一個月壓一個月,這之中不知道被各方關節克扣了多少的銀兩,您不是不知道。周家如今賬上本身就沒有太多的銀兩了。”

看周生生還是不為所動,一定要堅持的模樣,呂清平喘著氣,說出了重話,“家主,您首先是周家家主,是我周家如今六千多人的家主啊,您與長公主已經斷情絕義了!您難道是想要將命搭在徐州,您是想讓周家六千多人因為周家的覆沒而受到連累嗎!您還要為了長公主繼續任性下去嗎!”

周生生甫一下子聽到呂清平這麽嚴肅的話,霎時間楞住了一下,癱坐在了位子上面,楞楞地說道:“我不是為了晏溪,我是為了我對清致的承諾。”

這話之中,真假參半……

“無論如何,周家都禁不住家主的此番決定了。”呂清平嘆了一口氣,說出了拒絕的話。“現在大齊的所有米商都在哄擡米價,只有我周家米價還是原來一樣,家主您還要高價購米送去賑災,周家是做生意的,不是做慈善的。”

周雲抱拳,雙膝跪地,“周雲與清平是同一番決定,還請家主三思。”

流民本該就由朝廷來解決,而不是周家掏空家底地去解決,天底下哪裏來的這樣的道理。

周生生慢慢地掃過呂清平與周雲,他們的拒絕,考慮都是對的。

周生生喉間有些哽咽,艱難地說道:“我知道周家哪裏還有錢。”

言下之意,便是流民這件事情,周家是管定了。

周雲卻是閃過了一絲疑惑,周府裏面的銀錢每一筆都經過自己的帳,周府外面的生意每一筆都經過清平的帳,如今周家賬面上的銀子僅僅夠日常開銷和生意上面的周轉,哪裏還有多餘的銀錢。呂清平卻是因為這話一下子警覺了起來。

周生生站了起來,雙手撐在桌面上,低頭吩咐道:“準備馬車去周家陵園。”

當周雲得知家主竟然是要挖開周家陵園,周雲立刻張開雙臂擋在了周蕙夫人的墓碑之前,雙目瞪得溜圓地看著周生生。急聲道:“家主,您今日若是想要毀了這,那便幹脆直接殺了我周雲。”

周家陵園的修建本就是一場有預謀的事情,周氏將方圓十幾裏的山頭都買了下來,就是為了掩蓋這陵園之下是空山的秘密。若不是因為那半紙殘卷還有那奇奇怪怪的山體顏色怕是自己也不會發現,竟然會有人將所得來的黃金珠寶都藏在了自己的陵墓之中,用那些黃金珠寶給自己堆就了一個陵墓。

周蕙當時以一己之力要開辟航線,失敗了,周家一時之間陷入了銀根緊張,覆滅的險地。正因為如此這些黃金珠寶的由來也不是什麽幹凈的渠道,皆是周家早些時候走私私鹽得來的。兵行險著,才將周家起死回生了起來。許是因為來得不幹凈,所以都被藏在了此處,用來以後的不時之需,供給周家後輩東山再起之用。

如今這一大筆的不義之財,在周生生這裏,到了非得要用的時候。

呂清平知曉其中因由,也和周雲一塊擋在了墓碑之前,伸出了一臂,勸阻道:“家主,這是我們周家的根,您不可挪用。”

周生生手中拿著一個敲墻用的石錘,雙唇微微開合,末了還是堅定了自己的一開始的決定。瞳孔之中的亮光已經消失得幹凈,看著周雲和呂清平慢慢地說道:“非動不可。”

呂清平環視了一眼四周,上前拉住了周生生的手臂,擡眸,壓低聲音說道:“家主,這筆錢財一旦見了光,周蕙夫人一生清名就全部毀了,周家也有可能因此惹上官司,您是大不孝。”

私鹽販賣一事,知曉的人只有周蕙與呂母,傳到今日,知曉其中密辛的只剩下呂清平與後邊靠自己發現的周生生。

周雲雖然不知道這之中的彎彎繞繞,但身為人子,砸親母墓碑,毀自家陵園,大逆不道。

周生生低頭看著呂清平的手,慢慢擼下來,看著還擋著的周雲,還是堅持著自己最初的決定,冷冷地說了句,“所有的事情我都認了,讓開。”

任憑呂清平與周雲如何阻攔,在周生生的堅持下,周家陵園被現任周家家主親手所毀,裏面所藏的金銀珠寶盡數清點下來,足可以比肩周家最昌茂時的三年收益。清點完之後便用此高價收購了米商手中的大米,入秋之前,周生生執意拖著病體,帶著一車車用高價購買回來的米還有未來用來過冬的物資前往了徐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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