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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事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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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事敗

晏溪猛咽了一口口水,林柏川會自盡,是自己萬萬沒有想到的事情。晏溪遲楞了一下,雙拳緊緊地握著,指尖扣著自己的掌心,努力穩住自己的心神。一步一步慢慢走到情緒臨近崩潰的周生生面前,極力將音調放低,低頭看著周秉芳道:“且不論林柏川今日是刎頸自殺,若今日被擒在此地的是本宮,難道他作為本宮的表兄就會放本宮一馬嗎?周秉芳,周家主,你何時變得這麽多愁善感,優柔寡斷的了。”

“是不是有一天,我阻了你的路,你也會如此。逼我死或是自己動手?”周生生睜大了眼睛,眼淚從眼眶之中不自覺地流出來,落在了地上。“晏溪,你何時變得這樣親情淡薄,你何時變成了這樣的人啊!”

周生生情緒失控,晏溪擡起頭,不願,也不敢再對上周生生悲切的雙眼。晏溪不做回答,背過身去,帶著一大堆子將士還有林柏川的屍身朝著棲子院外頭揚長而去。

呂清平皺著眉頭,看著面無表情的晏溪,面對面迎著就走了上來,還沒有走到晏溪的近身,就被帶著刀劍的侍衛擋住了。呂清平不懼,朝著晏溪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禮,“清平見過長公主殿下。”

晏溪停下腳步,看著面前的呂清平,本不欲再多說,但想著棲子院中失魂落魄的周生生,遂擺了擺手讓攔路的侍衛讓開。“何事?”

呂清平眼神溫溫,平靜地看著晏溪,問道:“若是林柏川沒有自盡,長公主會動殺心嗎?”

呂清平雙唇上彎,神色表情都給人以一種春風般和沐的感覺,讓人產生一種親近的好感。呂清平補充道:“家主不會知曉的,清平只想知道長公主的答案,真實的答案。”

晏溪可不覺得這人的笑容如沐春風,只覺得她的眼神好像是能看透人心一般,就連自己都能看穿。晏溪一臉正色,誠實地回答道:“不會。”

呂清平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讓開了路,給晏溪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呂某知道了,多謝長公主如實告知。”

周雲今夜在外頭有生意,來的時候還被門口的侍衛擋了擋,晚了半個多時辰才進來。一進來就找著了呂清平,連忙關切地問道:“清平,清平,有沒有出事?”周生著急上火的,沒了思緒,勁兒顧著打量呂清平的全身,生怕是哪裏出了點損傷。

“我沒事。”呂清平將周雲放在自己肩頭的手捋下來,“是家主有事。”

周雲蹙眉,朝著棲子院裏面望了望。

呂清平溫聲道:“我們一起進去吧……”

棲子院裏面的青石板上一大攤子的血跡,周生生的身上也是如此,雙手,衣物都染上了鮮紅的血漬。周生生整個人都好似被抽走了靈魂,跌坐在地上,呆呆地看著血漬已經幹了的雙手。周雲看著周生生一陣揪心,急躁的性子在此刻安靜了下來,就待在一旁靜靜地看著。

呂清平半蹲下身子,以一個相同的高度與周生生平視。溫聲道:“家主,剛剛清平問過長公主了,她說,若是她,絕不會對林柏川動殺心。”

周生生擡眸,雙目恢覆了一點精神,啞聲,“你可是在騙我?”

呂清平莞爾一笑,拍了拍周生生肩膀上面的塵土,“清平只騙了長公主,不會騙家主的。”騙了長公主,得了一個實在的回答。

***

“從後圍攻,將晏霖引進這個包圍圈之中。”鄂爾渾用長桿在沙盤之中的兵馬位置畫了一個圈圈,整體呈現一個包圍狀態。

晏溪點了點頭,和自己所想的一樣。扭頭看向一邊有些出神的魯國山。晏溪神色晦暗,詢問了一嘴,“魯將軍覺得這樣圍攻可否?”

魯國山最近被家裏面的事情煩擾得一個頭兩個大,魯敏出逃,所幸林柏川念著往日的情誼,將敏兒送了回去。但現在林柏川自刎,就算是自己再怎麽樣,這樣的大事也始終瞞不了幾天,到時候敏兒會做什麽傻事誰都猜不到。正因為有這件事情在,魯國山最近做什麽事情都有些心不在焉。此刻一下子被長公主點名,才一下子回過神來。

晏溪瞟了一眼回神的魯國山,隨後朝著鄂爾渾拱手道:“這樣的安排極好,就有勞突厥的將士了。本宮與魯將軍還有些事情要商談,就不多送大王子了。”

鄂爾渾也不樂意在這種小事上面惡心晏溪,聽到這樣的逐客令笑了笑就走了出去,將整個營帳留給晏溪與魯國山兩個人。

“魯小姐不聽管教,是將軍的家事,不應該讓家事上升到國事之上,不是嗎?”晏溪自帶皇家威嚴,將比自己大了兩輪的魯國山訓得一句話都說不出口,只能靜靜地聽著。

魯國山抱拳,保證道:“是臣的錯,將家國大事與兒女私情弄混了,往後定然不會。”

晏溪沒有繼續訓斥,反而是雙手合並,在魯國山驚愕的眼神下彎腰行禮,告罪道:“這件事情是晏家對不起魯家,待此事完了,晏溪會親自上門向魯家致歉。”

恩威並施,馭臣之道。

沒有了林柏川這個進退有度的軍師,光靠韓家與蔣家的家底撐著,這場戰事持續的時間並不長,不過短短的十七天就以晏霖的落敗告終。呼必圖槍挑馬上人,直接將晏霖打落下馬,生擒了晏霖。

如今的晏霖沒有了穿著親王袍子的威重,沒有了鮮衣怒馬的傲氣,就好像是一只被斬斷了翅膀的小鳥一樣,被囚禁在了鳥籠之中。而往後,這鳥籠也將一直一直將他囚禁著。

軍營當中,晏溪慢悠悠地走到囚禁晏霖的囚車邊,身後只帶了翠柳一個人,沒有帶一個將士。晏溪掃視了一眼這灰頭土臉,不見往日尊貴體面的晏霖,眼神沒有帶著嫌惡,鄙夷,反而是平靜不見波瀾,隱隱透著一股子悲氣。

作為階下囚,晏霖可沒有晏溪這樣的雲淡風輕,看見晏溪靠近,一下子就坐直了自己的身子,血汙的雙手緊緊地扒著囚車,雙目猙獰,緊緊地盯著晏溪。叫嚷道:“晏溪,你是來看我笑話的嗎!啊!”

晏霖聲聲嘶厲,繼續叫嚷道:“你當你有多高貴啊,你不過是一個輔佐晏康上位的棋子罷了,你不過是一顆棋子!你保的人是個什麽東西你知道嗎!斷袖分桃,哪是什麽好東西……”

晏溪還是沒有明顯的變化,平靜地看著晏霖,保持著一個適當的距離,絲毫不害怕晏霖會突然伸手做什麽。晏溪語氣平緩,悠悠地說道:“本宮已經給了皇兄江南的好封地,可是皇兄呢。皇兄在江南私自招兵買馬,現在還一路北上,直逼京城,路途之中造成了多少百姓流離失所。皇兄走到今日這一步,難道不該責怪一下自己嗎……”

晏霖怒極反笑,淩亂的頭發垂在臉龐上,“晏溪,父皇寵愛你,你怎麽會知道我這種不受寵的皇子的苦,你有什麽資格來指責我!”

晏溪眨了眨眼,聲音下降了兩個度,公式化地說道:“既然皇兄是以清君側的借口入京的,那便親自在大殿上見見父皇,看看父皇的屬意人選究竟是誰。”落下這話,晏溪便領著翠柳揚長而去,不再和晏霖多說。

晏霖隨後就被押解進京,晏溪也回了闊別將近一個月的沒回的長公主府。在浴房裏面洗去了一身塵埃,換上了一件幹凈衣服,腰帶上面重新掛上了那些玉佩香囊的配飾品。

晏溪低頭,看著腰間的香囊,慢慢打開,將食指與中指放了進去,除了一顆顆的香料的觸感,還有一個觸感便是小小的枝節。晏溪莞爾,心情好了一些,重新將香囊的束口合上。這小小的枝節就是從周家婚書上面取下來的,橡樹枝節。

梳洗完畢,晏溪火速進宮。

晏衿已經坐在了朝堂上,整個人就剩下一副空了的骨頭架子,再也不是一開始精神矍鑠的模樣了。龍袍穿在身上都沒有一開始那般英挺,幹幹癟癟的。

晏溪心上擔心,只願這件事情快些解決,那便好讓父皇早先回紫宸殿休息。

“兒臣有本啟奏,端王晏霖以清君側之說法在封地私自招兵買馬,揮兵京城,現已經認罪伏法,請父皇評判。”晏溪的聲音清朗,足夠朝堂上面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尤其是那些殘留的端王一派的小魚小蝦。

晏衿朝著內侍使了一個眼色,內侍立刻尖著嗓子通稟道:“帶罪臣晏霖。”

大殿之上容不得衣冠不整,面容不潔的人,故而晏霖被人壓著上殿的時候是已經經過了一番梳洗,穿著上下一色的白色囚服,散亂的頭發都被紮了起來。

晏霖連跪都沒打算跪,直接看著龍椅上面的晏衿,沒有從前為人子的謙遜。沒等陛下先開口,自己就張嘴發問,“兒臣就問父皇一句,父皇就這般屬意晏康嗎?就因為他是嫡系,我是庶出嗎!”

“逆子晏霖,犯謀逆罪,今廢除親王爵位,永囚於端王府中。膝下三子,皆廢除宗籍,守衛皇陵。”晏衿下了決定,當著眾臣的面宣告了對晏霖的處罰,也算是間接回答了晏霖的問題,穩固了晏康的儲君之位。

唯獨有一點晏霖說錯了,所有的朝臣也認錯了。陛下屬意的從來不是晏康,自始至終都是晏溪,這位不在儲君人選之中的長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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