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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密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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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密談

“明安長公主駙馬仗勢欺人,周家票號亂甩單子,奸商啊,奸商啊……”

“蔣家那麽多貨物都因為周家的船隊沒了,有保單周家還不賠,還要打官司,也不知道周家是哪裏來的臉……”

“我還聽說呢,蔣家因為損失了這批貨物都開始賣自己的田地宅子了,太可憐了……”

“別說了,這位駙馬爺搭上的可是長公主,有長公主在,駙馬爺怎麽可能出事,估計還得要蔣家和韓家吃下這個大虧呢……”

“……”

被千夫所指的正主此刻就站在這熱鬧的集市之中,聽著這些肘間挽著一個菜籃子的民婦和買菜的農戶說話,還有的聲音則是來自於綢緞鋪,糕點鋪。

周生生抿緊了唇,揚起了手,朝著身後的周雲吩咐道:“我去那個酒樓裏面坐會兒,你給我找頂轎子送我回府。”這些市井流言,自己簡直是一點都不想聽了,聒噪的很。

周雲同樣也聽到了這些,自是知道家主心裏面不舒服,只得抱拳應了一聲諾。

開了不靠著人流一個雅間,沒想到沒迎來周雲,竟然是迎來了林柏川這個不速之客。

周生生本能地從端坐著的位子上起身,朝後退了腿,圓凳被腿彎絆著,朝後倒了下去,“砰”的一下倒在了地上。周生生側目看了一眼倒地的圓凳,又迅速將視線投在林柏川的身上。

林柏川嘴角上攜著笑容,這笑容卻另含著一層深意。回身將雅間的門闔上,林柏川自顧自地走到了周生生的身側,將那倒下來的圓凳扶了起來,這才直起了身子。含笑的眸子盯著面前的周生生,就好像是在看一個獵物一樣。

“怎麽見著我像是老鼠見著貓兒一樣?”林柏川取笑道。隨後不顧周生生冷漠的眼神就坐在了空著的位子上。

周生生身側的雙拳攥著,重新坐了下去。

本來就是坐坐等著周雲,周生生並沒有叫菜,此刻桌上只有一盤瓜子,一盤花生和一壺茶。林柏川好像是個主人家一樣,翹著個二郎腿,又從盤裏面抓了一把瓜子磕了起來。

沈悶的氛圍在兩人之間蔓延,周生生冷著眸子,唇角的笑容消失的幹幹凈凈,一層薄怒顯現在臉上。

林柏川將磕出來的瓜子仁集中在一塊,仰頭一把吃了下去,隨後又拍了拍雙手上面的飛屑。腆著一張笑容滿滿的臉,朝著周生生問道:“怎麽著,周大家主就不想問問我為什麽來找你?”

周生生的眉頭蹙得更加深了,眼中也有了一絲嫌惡。“外面的那些中傷晏溪的流言蜚語都是出自你林柏川的手筆,對吧。”

光聽著這說話的語氣,林柏川就已經知道周秉芳認定了是自己,但也沒錯,的確是多多少少出自自己,畢竟要給晏霖造勢,便要給晏溪抹黑。林柏川單手撐在桌上,一邊唇角勾起,挑釁似的點了點頭,認下了。

“別這麽認真,周秉芳。我告訴你,我父親給我取了一個字,但我不喜歡,所以我自己給自己取了一個,清致,做人清白,做事專註……”林柏川朝著周生生一個挑眉。

周生生重重地拍了一掌在桌上,桌子都因為這樣的力度微顫了一下。周生生壓低著自己聲音中的怒氣,“那你覺得你現在還能和我坐在一塊談天說地?林柏川,你是不是自視過高?”

林柏川歪著腦袋打量著怒火正燒的周生生,一副好笑的表情浮現在臉上。“我本來就該是這般放縱的人。周秉芳是你被晏溪給束縛住了,你這風箏的線被晏溪牢牢地拽在手上了。”

周生生不語,那林柏川便繼續說,“我之前與你說了晏康之事,本以為你能醒悟,順道也能帶著晏溪醒悟。但沒有想到你沒有醒悟,我那看起來大公無私的晏溪表妹也沒有醒悟。你們都這樣,我只不過是先給你們嘗嘗流言蜚語,何錯之有?”

周生生咬了咬下唇,勢均力敵地抗衡道:“林柏川,各為其主,我從不為晏康,只為我夫人晏溪。況乎你的主子要殺我,我如何幫他?難道要去送死嗎?”

周生生撂下這話,便往外走。與其和林柏川坐在這裏,還不如去底下等周雲。

身後林柏川的聲音響起,“萬事留一線,流言蜚語的中傷我已經做了,蔣家的事情我自會給你擺平。”

聽到這話,周生生腳步一頓,回身不解地看了一眼林柏川,實在是猜不透他這一舉意欲何為。

周生生疑惑,“你這又是在打什麽壞主意?”

“我這回做的幹幹凈凈,就算是晏溪去查也查不出什麽,你周家一定要賠。你周家是四大皇商之首,但我也同樣知道你為了這些航運,稅局花了多少的錢,周家現在就是一個虛空的殼子。若是將你整垮了半邊天,周家那麽多的人怕是都沒有了活口的營生。我沒這麽狠毒。”末了,林柏川還冷哼了一聲。

***

林柏川說的輕松,做起事情來也不見拖沓,蔣家隔日就讓官府直接判定保單失效,周家勿需償還。也是因為這樣極快的動作,導致民間的流言更甚,眾人直接將周家背後的長公主府搬上了批判的臺子。說周家必會牽扯長公主府,說到長公主府那就是長公主不分是非,縱容夫婿,仗勢欺人。

聽著這樣的流言,周生生可算是知道林柏川的後招有多厲害。對周家好,自然就免了晏溪的報覆,對這樣不真的流言蜚語,晏溪也不會管,更縱容了這流言的傳播。

與這種流言相伴的則是從宮中風風火火前來的趙公公,直接趁著夜色將周生生獨自一人帶入了宮中。

“周秉芳參見陛下。”

晏衿並沒有那次中毒病發之時的虛弱,但雙鬢之上的白發和愈漸黯淡的雙目也給周生生帶來不少的震驚。只看了一眼,周生生便立刻垂下了腦袋,掩下了自己內心的蠢蠢不安。

高位上一道蒼老的聲音傳來,“起來吧。”

“是。”周生生還是低垂著腦袋,不敢直視龍顏。

晏衿瞧著這樣的周生生,若是往常怕自己又要火起來了,如今看著卻挑不出一點錯來。晏衿起身,慢慢走下臺階,行至周生生的面前,不怒自威的目光落在了周生生的身上,“擡頭看著朕。”

周生生遲鈍了一下,這才擡頭對上帝王的雙目,眼神之中已經沒了懼意。

“最近你周家的麻煩不少,市井裏面的那些流言蜚語都說長公主府仗勢欺人,你身為駙馬都尉利用權勢欺負了蔣家,可有其事?”

“是。”周生生直接承認,隨後又辯駁道:“但周家是被蔣家與韓家聯手算計了,若是因為兒臣有這層皇親國戚的身份,為了防備那些流言蜚語,就應該被人如此算計,那國法何在?”

晏衿看著面前人這般不卑不亢的模樣也頗為滿意,微微頷首轉移了一個話題道:“周秉芳,在你眼中溪兒是如何的人?”

周生生臉上的柔軟一閃而過,答道:“面冷心熱,善良心軟。”

晏衿又點了點頭,“朕最最寵愛的女兒便是溪兒,朕自是希望她能一輩子長樂無虞,平安富貴。但大齊不能沒有了像溪兒這般赤誠的人,朕傳位與康兒,又命溪兒攝政。但就像是你說的那樣,溪兒太過心軟,她……怕是看不住康兒的……”

周生生楞住了,今日阿寶能為了彌補康兒的過錯自殘自己的身子,他日心軟的勁頭再犯,遲早會敗在康兒的手上。

半晌,周生生才說道:“兒臣知道公主良善心軟,但這正是公主赤誠之處,兒臣不願公主就此改變。若父皇有應對之策,兒臣自當遵從父皇的指令。”

晏衿大嘆一聲,蒼老的聲音再次出現在周生生的耳邊,“朕給了溪兒一份詔書,如今朕也給你一個保命符。這是京衛調遣的令牌,同時也可以調遣朕的暗衛,關鍵時候能護你們一命。”

周生生一臉堅毅,看著面前自己的父皇。雙膝跪地,高舉著雙手從晏衿的手上接過了用玄鐵制成的令牌,冰冷的感覺觸及溫熱的掌心,讓周生生感覺到巨石一般的壓力落在了自己的肩上。

周生生叩首道:“兒臣定會護佑好公主。”

晏衿點點頭,周秉芳這般的承諾令自己安心不少,雙手將周生生從地上虛扶起來。軟了軟態度道:“朕從前要了你周家的稅局和航線,如今朕還給你。所謂值百抽五,不過是想看看你對溪兒的心意罷了,如今朕允你朝廷抽二,周家抽三,你改日自己去戶部簽訂章程吧。還有便是給皇商的生意,蔣家與韓家今年都已經到期了,你且去看看有什麽想要的生意,自己與戶部簽了就行……”

周生生有些驚愕,眸中不解地看著陛下,終於算是看出來了,父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垂眸恭敬地接下這份好意。

將所有的事情都交代清楚,晏衿只覺得自己的精神氣都用的差不多了,全身上下都透著無力的感覺,顯然是被這毒藥折磨得身體虛空了。晏衿強打著最後一點精神,擺手示意周生生退下,“今日的事情不必告訴溪兒,這是你與她的最後一張底牌。溪兒……便交給你了,以後的日子還要你們相互扶持……”

周生生雙手指尖合並,拱手行禮,這才慢慢退了出去。

深夜入宮,如今天已經朦朦地亮了起來。周生生深吸了一口氣,冰涼的玄鐵令牌給胸口處帶來一絲涼意。周生生緩緩地吐出心中積郁的擔憂,多了一分堅定,晏溪,我定是不能讓你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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