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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中元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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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中元節

周生生的手中拿著眉筆,端坐在晏溪的面前,空閑的手將晏溪的下巴微微挑起,右手尾指抵著晏溪的眉骨,眉筆細細在晏溪的眉尾處落下顏色。

朝著眉尾輕輕地吹了一口氣,周生生端詳著晏溪這張找不出什麽瑕疵的臉,從梳妝盒之中取來一個小小的梅花花鈿,輕輕地壓在了晏溪的額間。

周生生目不轉睛地看著晏溪,神色之中蘊了許許多多的情緒,唯愛意最是露骨。周生生淺笑,誇讚道:“芳臉勻紅,黛眉巧畫宮妝淺。”

晏溪傲嬌地哼了一聲,轉身對著銅鏡地查看周生生給自己畫的妝容。看著鏡中這張攜著淡淡妝容的臉,驚了一驚,扭頭看了一眼洋洋得意的周生生,也不知道是從哪裏學的。

晏溪還硬著嘴巴,一邊觀察著自己的眉尾,一邊說道:“以後莫要做這些,錄事最喜歡添油加醋了,到時候若是傳了出去,我長公主府的顏面何在?”

周生生才不會管晏溪的口是心非,兀自起身站在了晏溪的身後,看著鏡中人悠悠地說道:“漢宣帝時,京兆尹張敞是位頗有才幹與政績的高官。張敞與妻同村,兒時張頑皮,一次投擲石塊,誤傷其妻,眉角有了缺點,但當時逃逸了,長大做官後,聽家人說起其妻因此一直未能出嫁,便主動上門提親,自此,他和他的妻子感情很好,因為夫人的眉角的傷,所以他每天要替他的夫人畫眉後,才去上朝。正是因此,長安吏民傳說他畫的眉嫵媚動人。此事被有關官員劾奏。漢宣帝便詢問此事,張敞說:‘夫妻之間在閨房裏的愛撫超過畫眉的事很多。’”

周生生輕輕搭在晏溪的肩上,輕輕吻了吻晏溪的耳朵,“我與阿寶就好像是張敞和他的夫人一般,此舉只能是說明你我夫妻恩愛。”

晏溪嘴角的笑容慢慢漾開,突然就想到了一事,聲線陡然降了兩個度,“駙馬可知道林柏川要大婚了。”

“嗯?”這是真不知道,京城之中好像也沒有透出這樣的消息來。

周生生笑容收了收,問道:“是和哪家的姑娘啊?”

“是驃騎將軍家裏面的嫡出大小姐。”晏溪回答道。“看來他是準備為晏霖造勢了,驃騎將軍家裏面只有那一個女兒,母家更是根深葉茂的,是福建那塊有名的高門大戶,祖上還和先祖皇帝有層淵源。娶了她,可是將驃騎將軍府全部掌握在了手中。”

周生生靜靜地聽著,雖然覺得阿寶說的有所道理,但這樣子的道理擺到林柏川的面前似乎就不成道理了。周生生嘀咕道:“說不定林柏川是真心喜歡這個女子的呢……”

晏溪不予置評,林柏川和秉芳之間的關系就好像是那迷霧一樣,秉芳自己都不知道林柏川將她放在一個什麽位置上。秉芳敢賭,但自己卻不能拿秉芳的性命去賭林柏川的態度。林柏川那個人心思深沈,不得不防。

周生生輕輕捏了捏晏溪沈下來的臉,揚著笑臉殷切地攛掇道:“好啦,好啦,不要去討論這些不重要的人了。今日是中元節,我們在家吃過飯就可以去集市玩玩,我聽說中元節東街那邊的小玩意兒可多了,攤子也比往日的那些集市多上一半,晚上最最熱鬧,還可以去中河那邊放花燈,一年一度,我們可一定要去湊湊熱鬧。”

“好,陪你。”晏溪反刮了一下周生生的鼻子。真是孩子心性。

***

還未走到西街,周生生就已經在這轎子中感受到了周遭熱鬧的氛圍,和晏溪幹脆在前兩條街的街口就下了轎子。

顧及著翠柳與司劍兩人之間彼此的小心思,周生生也樂見其成,讓會武功的翠柳與司劍跟著保護,民生則是被留在了府裏面處理府中事宜。

若說晏溪是個小醋精,那周生生絕對是個總攻大醋精。不由周生生先說,晏溪就已經給自己帶上了上回在贛州買下的面具,順道還給周生生也帶上了,讓明眼人一看就能知道這兩人是一對。

“帶著面具了,就你一個人能瞧得,開心了吧。”晏溪取笑著身邊的周生生。

周生生一個勁兒地點頭,開心,開心,最開心了。

才剛剛走到街頭,晏溪就已經一手一個面人,瞧著這樣子哪能看出來是在叱咤朝堂,雷霆手段的長公主殿下,分明是不知道哪家的新婚夫人出街來游玩了。

中元節的檔口,東街上面更是人頭攢動,周生生踮起腳尖,遠遠地望去都望不著邊,全是人頭。周生生伸開一條手臂擋在晏溪的面前,將晏溪護在小小的一方空間之內,將周圍的人流盡數隔絕。

晏溪拍了拍周生生的手,都出來逛了,用得著這麽用心護著嘛。雖然說心裏面歡喜,面子上晏溪還是冷冷的,“我又不是這麽金貴得不能碰的瓷娃娃,用不著這麽護著。”

周生生嘿嘿地笑了兩聲,還是依舊護著。理所應當地說道:“你是我夫人,我自然是要護著你的。”

不一會兒周生生的手中就多了一個木頭做的小碗,裏面盛放著一碗剛做出來的涼皮。周生生拿著木箸夾了一條送到晏溪的嘴邊。

“怎麽樣,好不好吃?”周生生緊跟著又吃了一口。

晏溪點了點頭,評價道:“不錯,鹹鹹的,辣味也不重。”

周生生又餵了一筷子給晏溪,還剩的半碗全部都囫圇吞棗地送進了自己的肚子裏。瞧著這路上新奇的東西越來越多,逛來逛去直把周生生看得眼花繚亂。

周生生搖了搖腦袋,嘖嘴道:“好久不逛,現在看起來雖然是新奇,但真看得眼花繚亂。”周生生偏頭看向在燈火暈染下柔和了棱角的晏溪,只覺得歲月靜好,若是能長長久久地停留在這一刻,那就最好了。

走到花燈攤上,晏溪拉著周生生停住了腳步。指尖慢慢滑過花燈底下紅紙上面寫的謎語,輕聲用彼此兩人才可以聽到的聲音說道:“這也可以猜謎贏花燈呢。”

周生生撇嘴,仔細地看了兩個謎面,都不會,這回是瞎貓碰不上死耗子了。周生生微微低頭湊在晏溪的耳邊耳語道:“我剛剛看了看,我不會……”

晏溪含笑,握緊了彼此的手,“自然是我替你贏,秉芳隨意挑一個喜歡的就好。”

晏溪和周生生這兩個人,光看穿著打扮就知道非富即貴,一看就是潛在的顧客,小攤販連忙招呼道:“哎呦,小公子與夫人感情真是好。我這攤子上面的花燈都有謎面,若是猜中了這花燈半價就可以購買了回去,若是猜不中的話,那可是得給全價了。”

晏溪柔聲:“喜歡哪個?”

“那便這個吧。”周生生一眼看中了靠近邊角處的兔子花燈。

上回就因為那個沒有什麽眼力見的管事,將好不容易贏回來的兔子花燈都給扔了,這回一定要找補回來。

晏溪了然周生生的心思,素白的手拿著謎面在心中默讀了一遍。園中花,化為灰,夕陽一點已西墜。相思淚,心已碎,空聽馬蹄歸。秋日燦紅螢火飛。

晏溪右手拿起桌上的筆,在白紙上龍飛鳳舞地寫下了一個字。

這小攤販看這謎語一下子就被揭破,忍不住比了一個大拇指,讚揚道:“夫人真是好文采,我立刻給夫人取下。”

周生生手中拿到了兔子花燈,嘴角的笑容高高揚起,一邊把玩一邊問道:“為什麽是啊?”

晏溪將周生生的手攤開在自己的掌心,指尖慢慢地滑過,解釋道:“‘園中花,化為灰’,空餘“葉”字頭;‘夕陽一點已西墜,相思淚,心已碎,空聽馬蹄歸’,‘夕’墜去‘一點’,‘思’字碎去‘心’字,馬蹄即為‘馬’字的底部,即四點,合為‘魚’字……”

聽到一半,周生生算是猜出來了,一臉興奮地叫道:“哦哦哦,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秋日燦紅螢火飛’,螢火飛則天已晚,故‘秋日燦紅’去‘火’去‘日燦紅’餘‘禾’;‘卄’字頭與‘魚’、“禾”字拼合一下,就是‘’,對不對!”

晏溪:“對……”真是孩子性子,這麽高興。

看著花燈,晏溪睨了周生生一眼,打趣道:“你這回不會給我做個蓮花燈將我迷暈了送回府裏面吧。”

周生生羞得不行,半句話都說不出來,被晏溪堵了個正著。原以為阿寶忘記了,沒想到還記著呢,不知道何時翻舊賬哩。

“以後不許了……”晏溪獨自呢喃,並沒有讓周生生聽清楚。

走到西街中段,周生生卻是為了一個藏在角落裏面的算命攤子停住了腳步。故老相傳神仙術,賽過星占勝紫鬥,問蔔算命。

“一直瞧著那幡子,可是想要去算算命。”不是疑問,是肯定。周生生的心思,晏溪一眼便看穿了。

周生生停住腳步,終究還是沒忍住,與晏溪對視一番,便遵從本心走到了那算命攤子旁邊,坐在了那瞎眼算命郎的面前。

這人給周生生的感覺不同,就好像是命定的一樣,一定要算上一算。周生生開門見山地問道:“老先生,我想算算我的運勢,是怎麽算?”

範黎掃了一眼周生生,有看了一眼身邊站著的晏溪,身後跟著的。直接說道:“我這邊要算命就只能和一個人說,其他無關的人,都不能在旁邊聽著。”

周生生一聽這話,就有些坐不住了,這算命先生未免太過倨傲,什麽時候算命有這種道理了。

還沒等周生生將不算了三字脫口而出,晏溪便雙手按在周生生的雙肩上,“秉芳權且在這算算吧。”

這人可是欽天監上一任監正,前兩年致仕歸鄉,沒有想到今朝竟然是會在街上見著,還擺上了一個算命攤子。得他一算,於秉芳無害。

晏溪領著人退居在了一邊,確保對話不會被聽見之後,範黎將翻上來的白眼翻了下去,恢覆成正常的眼睛,開口道:“將右手給我看看。”

周生生驚奇:“你不瞎?”竟然還裝瞎扮老道。

範黎有些生氣,“黃口小兒,我何曾說過我瞎?”

確實沒有,周生生自覺失言,噤聲將手伸在了範黎的面前。範黎毫不拖沓,直接雙手抓住了周生生的手掌,整張臉都要直接湊到這掌面上來了,粗糙的拇指還不停地在周生生的手掌上面摩擦。

這這這,看手相用得著這麽近?周生生滿臉嫌棄地一個勁兒往後仰,手也往回抽,用盡了自己的力氣還是沒有抽出來。最後也無奈了,只好靜靜地等著聽範黎的說辭。

等了許久,範黎就來了這麽一句,“你最多不過兩年的命數,郁結於心,含恨而終是你的結局。”

周生生只覺得好笑,看了這麽久就看出來這麽個東西,怎麽可能。且不說離五年之期還剩下兩年半,自己又怎麽會含恨而終,有什麽好含恨的,分明是江湖相士,滿口胡言。

周生生迅速抽回了自己的手,“蹭”地一下就要起身,沒想到緊接著就被範黎的一句不屬於這塵世間瞬間打回原形。周生生猛咽了一口口水,光滑的脖頸上微不可見的喉結上下微動了一番。周生生窺了一眼旁邊站著的晏溪,絕了想要站起來離開的心思。

周生生又將手重新遞了過去,言語瞬間肅然起敬起來,壓低聲音問道:“先生還看出什麽來了嗎?”

範黎微微嘆息了一聲,“命數不可改,盡人事聽天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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