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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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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蘇醒

“麻煩公主幫我按住駙馬爺的身子。”葛歇擰著眉頭說道,手裏面還拿著一把燒紅著的小鉗子。

晏溪立刻上前,走到床頭位置,將周生生的腦袋圈在自己的懷中,整個身子壓住周生生的雙肩,雙手也隨之緊緊地扼住周生生的雙臂,防止周生生因為劇痛而掙紮。

明知道周生生現在什麽都聽不見,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晏溪還是湊近周生生的耳邊,聲音軟軟的帶著疼惜,“周生生,我想我也是喜歡你的,所以我求求你,真的不要死……不要死……”

晏溪說完這話,按住周生生的力氣更加大了一些,將自己的全部重量與力氣都壓在了周生生的身上。

葛歇用鉗子夾住箭尾,雙唇緊閉,下顎緊繃。葛歇用雙手握住鉗子,隨後順著箭射進去的方向猛地一下朝外拔出。鮮血四濺,周生生大叫了一聲,同時開始了劇烈的掙紮。晏溪險些就按不住了,咬唇狠狠地壓住才慢慢制住周生生。

晏溪啞著聲音,“周生生,忍住。”

葛歇看著這沒有箭頭的箭,眉心的溝壑更甚,怎麽會有人刺殺用沒有箭頭的箭,這刺殺看著都不像是刺殺了。

這樣的疑惑緊緊是一瞬之間就消失的事,葛歇直接將箭尾甩到了一旁的清水之中,隨後快速用紗布按住周生生的出血口,鮮血迅速將整塊的紗布染紅。葛歇將一旁準備的藥粉整瓶灑在了那個血窟窿上,黃色藥粉將血色覆蓋,流血的速度瞬間慢了許多,周生生卻又一次劇烈地掙紮了起來。

“周生生!”晏溪顧不得,直接大聲叫了出來。

也不知道是不是周生生還有意識,聽到這樣的呼喚之後,掙紮的動作果然小了許多,直到最後慢慢停歇。

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晏溪這才慢慢從周生生的身上起來。此刻晏溪才看見周生生雙臂上分外明顯的紅痕,雙肩上也有兩塊紅色,與其他的皮膚形成一個鮮明的對比,晏溪這才知道剛剛自己是用了多大的勁才將周生生制住。

將幹毛巾迅速沒在熱水當中,隨後像是感覺不到溫度一般將浸滿水的毛巾迅速擰幹,將周生生背部的血汙清理幹凈。將長長的紗布取來,將周生生的傷口包紮起來。做完這一切,潘興明立刻弓著身子退後了兩步,將空間讓給主子。

將雙手上面的鮮血擦拭了一番,葛歇這才拱手回稟道:“所幸是沒有箭頭的,也沒有塗上毒藥,駙馬爺應該是無事了。今晚或是明天怕是會有發熱,到時候還是需要看得緊一些。”

晏溪站在床邊,雙手緊緊地攥成拳頭,若不是那細微的呼吸聲,自己怕是都感知不到周秉芳身上的活人氣息。取出身上的錦帕,晏溪半跪在床邊,將周生生額頭上面冒出來的細汗一點一點擦拭掉。眉目溫柔,湊在周生生的身邊輕聲道:“沒事了,以後我都不會讓你有事的,相信我……”

靜靜地看了一會兒周生生安睡時的側顏,晏溪的雙膝已經跪得有些麻木,踉蹌了一下才堪堪起身。晏溪扭頭看向血水之中沒有箭頭的箭身,眼神晦暗不明。在潘興明看來,主子這是生氣到了極點。

葛歇拱手好心地提醒道:“主子,您臉上還有血。”

晏溪這才摸了摸自己的臉,果然摸到了一些不屬於自己的結塊。秉芳的血……如今已經完全凝固了起來。晏溪沒有著急去梳洗,神色逐漸放空,變得幽深不可測。

晏溪冷聲對著葛歇問道:“你看見了什麽?”

葛歇一楞,連忙回道:“小人是主子的暗衛,是死士,只為主子辦事,什麽都沒有看見。”

晏溪點頭,唇角的笑容分外難看,將視線定格在周生生的身上,吩咐道:“查,將這件事情查得清清楚楚,凡牽扯到的,不管多少,都給本宮抓回來。”

葛歇領命,迅速轉身出去。

一到晚上,果然如葛歇所說,周生生發起了高熱,額頭滾燙滾燙。晏溪就守在床邊,而翠柳則是一遍一遍將冷水盆裏面的毛巾過了過水,擰幹遞給了晏溪。

晏溪坐在床邊的小圓凳上,將冷毛巾慢慢覆在了周生生的額頭上。一陣陣“嗯……嗯……”的呢喃聲從周生生雙唇的縫隙中流出,帶著周生生無意識的躁動不安,直把晏溪聽得心一揪一揪得疼。

晏溪接過另一條冷毛巾,將周生生貪涼鉆出被子的手一點一點地擦拭,隨後又將手放進被子中,仔仔細細地掖好被角,防止周生生受涼。

“……熱……”周生生呢喃,身子都不停地扭動,一不小心就會牽扯到背部的傷口,傳出痛呼聲。

晏溪眸中的心疼更甚。若不是自己沒有分寸去了贛州,若不是周秉芳害怕自己出事,將跟在自己身邊保護的謝明給了自己,若不是一定要早些回來,想必現在還是好好的……

翠柳看著自家公主的背影也有些心疼,公主哪有做過這種照顧人的瑣碎小事,偏生這回還是駙馬爺受此重傷。

“取些酒來。”晏溪道,“烈酒。再搬幾個炭盆進來,炭火要旺一些。”

酒?翠柳雖有疑惑,但還是遵從主子命令,從酒窖之中取出了一壇烈酒,搬到了臥房之中,隨後又將炭盆點了起來,不多時,整個臥房瞬間溫暖了起來。

“下去吧。”晏溪又吩咐道。

翠柳擔憂地望了一眼,最終還是福了福身子,道了一聲諾,告退了出去。

待屋子裏面只有自己與周生生兩人之後,晏溪這才慢慢解開周生生的白色寢衣,用幹凈的毛巾蘸上烈酒,一點一點擦過周生生的後背。脊背的骨頭已經凸起,順著周生生的呼氣聲,晏溪都能看見周生生半遮的肋骨的形狀,瘦得過分。

烈酒擦在身上,初時冰冰涼涼的,周生生舒服得嚶嚀了兩聲,隨後烈酒就開始散著熱氣,在周生生的身體上不停地發熱,驅散著周生生身上的寒氣。

來來回回擦拭了好幾遍,晏溪隔著一段時辰就為周生生換上一件幹凈的寢衣。幹幹爽爽的,周生生終於在臨近天亮的時候安穩下來,氣息也隨之平緩了下來,整個人多了兩分生氣。

晏溪一片倦色,衣服上面褶皺許多,此刻都無法顧及。就靜靜地待在這一個臥房之中,閉門不出,不是看著周生生,為周生生潤唇餵藥,就是為周生生換藥,換下被汗水濕透了的寢衣。

周生生那頭還被困在一片白霧的虛妄之境中,晏溪這頭更是手忙腳亂,終究是在宵禁時刻強開城門,可是大罪。告罪請罰的認罪書朝著宮裏面不知道遞了多少份,整個長公主府的門口都被重兵把守,所有的人都被鎖在了長公主府內,不能出不能進,就像是個固若金湯的牢房一樣。

晏溪眼底下面烏青一片,周秉芳已經昏迷了三天,自己就在這件臥房裏面守了三天,期間眼睛都不敢閉,就怕錯過了些什麽,整個人都糜糜的。

“公主,湯藥熬好了。”

翠柳的聲音從晏溪的身後響起,多日的神經緊繃已經讓晏溪整個人有些神經衰退,乍一聽見翠柳的聲音反倒是有些遲鈍,緩了一下才扭過了頭,木訥地從托盤之中端起了那碗湯藥。

看見失了光彩了公主,又瞧了一眼躺在床上不知道什麽時候才可以醒過來的駙馬爺,翠柳擔憂的很,忍不住勸慰道:“公主,休息一下吧。”

晏溪就好像是沒有聽見一樣,重覆著機械化的動作。聞了聞手中的湯藥,舀起半勺嘗了一下,苦到心裏,藥沒有問題。晏溪將藥碗放在托盤上,隨後將枕頭墊在周生生的腦後,一步一步將周生生小心翼翼地扶到自己的肩頭。

重新拿起藥碗,晏溪重覆著自己越來越熟悉的動作,用小勺子將湯藥舀起,送到周生生的嘴邊,一勺子的藥頂多滑進去一半,其他的都順著嘴角流了下來。晏溪放下勺子,拿起托盤中的錦帕,將流出來的湯藥悉數擦幹凈,隨後又重覆先前的動作。

晏溪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鼻音,顯然是最近幾天著了涼氣。吩咐道:“將另一碗再端上來。”喝一碗吐半碗,那就幹脆熬兩碗。

翠柳也知道公主定然不會聽勸,只能擔憂地將喝光的藥碗收拾下去,去藥房將另一碗藥端過來。

晏溪耐心地將第二碗藥餵給周生生,隨後面向周生生對這身後的翠柳問話,“陛下有下什麽其他旨意了嗎?”

強開城門,不入宮門,這回父皇怕是不會輕罰,說不定還會連帶著影響康兒……

翠柳垂眸回道:“宮裏面除了禁足並沒有其他旨意傳出。”

晏溪微微頷首,動作小到若不是翠柳眼尖,怕是都看不見。翠柳不禁在心中嘆氣,駙馬爺如此,公主也跟著萎靡不振,也不知駙馬爺什麽時候才可以醒過來……

晏溪坐在床邊的圓凳上,左手手肘撐在床榻的邊邊上,手掌托著自己的下巴,右手則是放進了被子中,握住了被中周生生的手,靜靜地看著床榻上昏迷不醒的周生生。

翠柳看見此景,轉身快步出去,從庫房之中取出了安神香,加到了特制的香器之中,點燃後安神香慢慢散出一陣清幽的香氣。定了定心神,翠柳拿著香器快步回到了寢殿之中。

晏溪還是保持著那個姿勢,從翠柳的角度都可以看見自家主子側臉上明顯的倦色。翠柳下定了主意,將屋子裏面的香器快速換成手中加了安神香的香器。

裊裊青煙連綿不絕地從香器之中升起,傳來淡淡的安神香的氣息。晏溪只覺得自己的眼皮子越來越重,一點一點閉上了眼睛。

翠柳估摸著時辰,小心地走過去看了一眼。總算是合眼了,若是再不休息,想必駙馬爺還沒有醒過來,公主自己就能將自己的身體給熬壞了。

即使是有安神香輔助,晏溪只瞇了小半個時辰就一下子驚醒了過來,眼睫劇烈地顫動了兩下,被中的緊握的手忍不住更加握緊了一些,確定周秉芳就在自己的身邊,晏溪這才松了一口氣。憑借最近幾日練就的本能反應,快速將手覆在了周生生的額頭上,溫溫熱熱的並沒有發燒,還好還好。

晏溪痛苦地閉上了眼睛,雙目緊閉遏制著內心的劇烈悲傷。不是不想睡,不想休息,而是根本就不敢。那一幕一幕的噩夢和著真實的記憶就好像是洪水猛獸一樣沖著自己沖過來,要將自己吞噬幹凈。

只要一夢到,內心就會有個聲音告訴自己,周秉芳真的會死,真的會在自己的面前死去,自己真的一個人都留不住……

晏溪瞟了一眼站在一邊的翠柳,沒有責罰,淡淡地吩咐道:“將安神香撤下去吧。”

翠柳抿緊了唇,不敢直視公主,也不敢再多說些什麽,只能聽話地將裝著安神香的香器撤了下去。

臥房之中再次只剩下了晏溪與周生生兩人,晏溪緊繃在心中的那根弦霎時間就繃不住了,為什麽還不醒,整整三天,明明已經退燒,明明傷口都已經在往著好的方向愈合,為什麽還要這要這樣一直睡下去……

晏溪雙肩微微顫動,顫動的幅度越發大了起來,將整張臉都埋在了床邊。“本宮求求你,求求你不要再睡了……”

“周秉芳,我求求你,求求你……”

晏溪的聲音越來越弱,直到最後整個人都顫抖了起來,額頭緊緊地靠著床邊,整個人都被悲傷的情緒浸染。晏溪握緊被中兩人相連的手,細細地感受著周生生溫熱的體溫。“周生生,別睡了,好好地待在我的身邊,好不好……”

正當晏溪絕望無助到極點的時候,一道沙啞輕微的聲音從耳邊傳來。周生生還沒有完全恢覆意識,混沌著的思想還是一心想著要回應晏溪,“不睡……睡了……”

晏溪一下子擡起了頭,眼中迸發出了光彩,激動地喚道:“周秉芳,秉芳……”

周生生只覺得自己的喉嚨發燙,眼睛只睜開了一道縫,被子中的手卻暗暗用了一點勁,將晏溪的手握了握,傳遞著彼此的熱量。周生生聲音沙啞,說不出太多的話來,頓了許久終於吐出了一個字,“……渴……”

晏溪大喜,連忙取來手邊的茶水,淺嘗一下試了一下溫度,溫度恰好,這才小心翼翼地扶起了周生生的腦袋,將溫水餵了下去。

周生生確實是渴到了極致,循著自己的本能,將嘴邊的水盡數喝下,喉嚨中的幹澀一下子被舒緩了大半,意識也快速地回籠。

晏溪聲音中又是驚喜又是害怕,生怕周生生只是一瞬間的清醒,下一刻就會繼續睡下去,顫抖的聲調一聲聲喚著:“周秉芳,醒醒……醒醒。”

周生生的思緒回籠,雙睫顫動,緩了許久才慢慢睜開了眼睛。周生生艱難地將自己的手從晏溪的手中抽離,隨後伸出被子,輕撫在了晏溪疲倦的側臉上。周生生眼睛泛著亮光,唇角揚著一個虛弱的笑容,啞聲道:“我……聽見了,我……我也……也很喜歡你,我……不會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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