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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貓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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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貓膩

司劍每日書信不斷,都是通過獨有的一條暗線傳遞,即使是遠在千裏的贛州,七日之內也必能收到。

寢殿之中只點依稀點了兩三盞燈,晏溪半邊身子被光照著,半邊身子整個隱在黑暗之中。白日裏面的光芒散盡,洗盡鉛華。如今整個人都被陰沈,黑暗包裹,就好像是一頭猛獸正在暗自覺醒,散發著冰冷駭人的溫度。

案首上面放著的就是七日前周秉芳被打破頭的文書,還有九日前刺史府荒廢,秉芳無處可去……

未免實在是欺人太甚……

晏溪輕輕叫了一聲,翠柳立刻就進來了。

“……”

翠柳不覆之前的那般玩鬧性子,整個人安靜了下來。駙馬走了之後,尤其是最近兩天,整個公主府上都好像是蒙上了一層陰霾一樣,讓人喘不過氣來,漸漸地就變成了這幅拘謹冰冷的模樣。

翠柳靜靜地站在一邊等著公主吩咐,晏溪此刻卻是不知道該怎麽吩咐了。

一個眼神,翠柳會意,沒有多問,直接退了下去。

晏溪唇角低垂,鳳尾好像是結了一層冰霜一樣。剛剛將翠柳叫進來的時候,其實是想吩咐她準備東西,啟程前往贛州。但若是傳出去,不免會有麻煩。

瞻前顧後,步履薄冰,好像是成了現在自己每走一步的寫照。

晏溪秀眉下的眼平靜,深沈,透著無盡的黑暗,這瑩瑩的一點光亮也絲毫不能照亮一點她的視線。

雙手撐在案上,走到燭臺前,晏溪俯身吹滅了兩盞,留下了最後一盞,給這諾大的寢殿留下一點光亮。

早已經洗漱過,換上了寢衣。晏溪直接和衣躺到了床上。一閉上眼,那些不好的想象就如同洪水猛獸一樣朝著自己洶湧而來。

晏溪猛然睜眼,大口地喘著氣,胸口上下起伏。翻身起床走到桌邊,從茶壺之中倒出溫熱的茶水,連飲了兩杯,晏溪才覺得心中的不安緩和了一些。

才去了一個月,秉芳就算是動作再快,少說也要再來一個月才能觸及到那些老狐貍的利益。就算是真有人看不過眼,動作也不會太大,司劍一個人足以應付……

晏溪不停地給著自己心理暗示,一點一點平息自己內心的不安。吹滅了寢殿之中最後的一盞燭火,最後一點的微光也在一瞬之間消失的幹幹凈凈,整個寢殿被黑暗籠罩,晏溪摸黑重新躺到了床上。

輾轉反側了大半個時辰,困意才慢慢襲來。晏溪秀眉微微蹙起,青蔥一般的手指甲扣著錦被之上金線繡制的紋路。無不說明著,這一覺睡得甚是不安。

“過來……過來……”

周秉芳的手慢慢放在手鏈上,一個用力,手鏈應聲而斷,水藍色的水晶散落在地上,發出一陣清脆的散落聲。

晏溪的神色僵住了,整個人瞬間從腳底涼到了四肢,血液也好像是不會流動了一般,血色一剎那之間全部散去。

“周秉芳……周秉芳……”晏溪一聲一聲地喚,一聲比一聲悲涼,卻絲毫不能阻止面前人的離開。

奮力朝著周秉芳離去的方向追趕,晏溪奮力張開自己的手,只想觸到前面人的衣角,卻怎麽也觸及不到。不知道追趕了多久,一陣白光襲來,激得晏溪完全睜不開眼,但伸出的手卻能清晰地感覺到布料的觸感,抓到了……

晏溪一喜,白光散去,晏溪這才看見面前的周秉芳。臉上是自己從來都沒有見過的冷漠,宛若冰霜一般冷冽,是自己從未見過的冷冽,晏溪呼吸一窒。

厭惡,歡喜,愉悅,憂愁……這些自己都見過,但從未見過她這般得冷漠,就好像是對著一個陌生人一樣。

為什麽……會這樣……

晏溪雙唇呢喃,沒有問出口,只是呆呆地看著這樣的周秉芳。倏地一陣血色襲來,晏溪的瞳孔瞬間放大,眼中被一片血色覆蓋。

利箭穿心,穿的不是自己的心,而是周秉芳。

溫熱的血一下子濺在了自己的身上,自己的臉上。晏溪只能感覺到懷中沈沈的,是周秉芳一下子倒在了自己的懷中,血色浸染了她胸口的衣服,整個人都變成了一個血人。

血是熱的,是熱的,自己知道。但為什麽懷中的人這麽冷,這麽冰……

“周秉芳!”晏溪憑空大叫了一聲,一下子夢醒,坐了起來。

“公主……”翠柳聽見聲音,連忙沖了進來,就看見了坐在床上失神喘氣的公主。

額頭上面的汗水已經讓發絲黏在臉上,翠柳哪有見過這樣的長公主殿下,心下一驚,連忙倒上了一杯茶,遞到了晏溪的手邊。盡管是隔夜茶,晏溪還是直接雙手接過,大口咕嚕咕嚕地喝了下去。涼茶入口,才覺得不停跳動的心有了一點緩解。

“公主,怎麽了?”翠柳關切地問道。

晏溪長舒了一口氣,眼中重新變得清明,抿了抿唇,將茶杯交給翠柳,“無事…”

翠柳將茶杯放回原位,又轉身去外面招呼了幾個丫鬟,接過了毛巾臉盆,“你們在外面候著吧。”

翠柳重新走回室內,將臉盆搭在了架子上,回身一看,晏溪已經起身。翠柳連忙從架子上取下了一件水藍色的薄衫,披在了晏溪的身上。

“深秋了,早晨露重,公主還是要多穿點衣衫才成,別回頭生病了。”

就著溫水凈面後,晏溪慢慢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秋黃色的落葉飄飄然墜落在地上,眼中的憂愁不減,反而是有慢慢加深的跡象。

“多久了?”晏溪問了一聲。

翠柳反應了一下,便脫口而出:“三十七天了。”

“一個多月了……”晏溪用著極低的音量,呢喃說著只有自己才能聽清楚的話。

晏溪收回自己慢慢放遠的視線,一點一點定格在窗前位置,正擺放著那日從周府帶回來的老虎頭。

“將戚霜,謝明兩人全部抽調回來,讓他們兩個抓緊時間去贛州,護衛駙馬。”晏溪低著頭,薄唇微啟,慢悠悠地吩咐道。

翠柳一驚,沒有直接應聲。戚霜管的是東南那塊的暗哨,謝明則是掌管暗衛的副手,都是舉足輕重的人物。現在長公主竟然是都要抽調去贛州,京城之中的人手減少,未免需要重新部署,都是一堆的麻煩事,還容易混出岔子。

“戚霜,謝明兩位大人都調過去,未免是太過興師動眾了吧,尤其是戚霜大人,他的事情頗多,還無法及時找到人做,怕是有些不妥。”翠柳皺著眉頭規勸道。

看晏溪還是不願意改變主意,翠柳只能進一步勸道:“司劍已經跟在駙馬身邊了,想必也不會出什麽問題的。”

說的在理,但自己心頭的絞絞感做不得假,總覺得會有些不好的事情發生,夢中秉芳中箭,滿身鮮血的樣子還在自己的腦海之中一遍一遍回放。那種觸感,那種冰涼,真就好像死在了自己的面前,無力感席卷全身。

司劍若是真的一個人應付得過來,秉芳也不至於被人敲破腦袋。

晏溪沈默了半晌,退了一步,“抽調謝明過去。”

自己去不了,總是要派一個得力的人過去看著。

“諾!”

***

民生一下一下從桶中拿出票,衛藺則是坐在一旁,手中拿著筆,民生唱一票,衛藺就記一票。

聽著這一票一票的讚成,周生生的面色逐漸低沈了起來,神色也不覆先前的靈彩。

“最後一票,讚成……”民生唱出了最後一張票。

周生生沈著臉,斜睨了一眼身側的衛藺。白紙上記錄著的正是此次的唱票結果,一百九十二人都是讚同,只有一票是不讚成,按照先前定下的規矩,那考評成績就是極好。但這陶林,光看他這行事做派,就不像是一個好人的模樣!

“衛主簿,你先下去吧。”

衛藺有些為難,看這刺史大人的面色不佳,看起來好像是對這結果不太高興的樣子。原先還打算留在這裏聽一聽的,好回去報告給陶大人,沒想到竟然是被下了逐客令。

“民生,你去幫我將姜大找過來。”

周生生將白紙移了過來,放在自己觸手可及之處。視線時不時略過一百九十二和一這兩個數字,眉頭微乎其微地蹙起一道褶皺來。

這樣的數字就連傻子都能看出來其中有貓膩,未銥譁免失真得太過嚴重了。

周生生將自己的雙肘撐在扶手上,狀似無意地問了一句,“一百九十二比一,司劍,你怎麽看?”

沒有等來司劍的回答,姜大便被民生帶來了。

“見過周大人。”

周生生頷首。

“對了民生,你把那個不讚成的票找出來給我。”

讚成不讚成的票據,民生都已經直接分成了兩堆,於是很快地將不讚成的票據找了出來,交給了周生生。

周生生接過,正面就是一個大大的叉叉表明不讚成,背面則是寫上了大段的文字。快速掃過,有理有據地寫著三點不讚同的理由,看這寫字的筆鋒和條理性,倒像是個讀過書的。

“大人找小人來有什麽事情嗎?”姜大臉上大大的不解,搞不懂這位大人想幹什麽。

這位刺史大人看起來親厚,還替自己還清了家裏面小兒子救治不成欠下的債務,姜大是打心底裏面的感激,現在巴不得就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周大人說什麽,自己就能沖在最前面。

周生生一個眼神遞給民生,民生立刻會意,將這不讚成的票給了姜大。

“你看看,你知道這個筆跡是誰的嗎?”

唯一一張不讚成,周生生還是挺好奇這究竟是誰寫的,可惜這票上面沒有名字,走的就是匿名的路子。

姜大眉頭一皺,局促地揉了揉手,“小人不識字……”

“這應該是個讀書人寫的,你們村子裏面有讀書人嗎?”周生生換了一個說法問。

“有!”姜大連忙反應了過來。

“但那個讀書人不姓姜,他娘是姜家村的人,之後不知道為什麽就懷了孕,娘死了所以就留在了姜家村之中。未婚生的小子也不怎麽光彩,所以平常的時候也不怎麽和村子裏面的人交際,我認識他還是因為有一回他幫了我挑柴說了兩句。”

不與人交際,所以才沒有同流合汙,周生生低頭沈思了一瞬,旋即又問道:“你一直住在村子裏面,這段時間有沒有什麽風聲。”

“關於陶林的,有沒有對村子裏面的人做什麽,尤其是那種奇奇怪怪的善舉。”周生生粗略地給姜大指了一個方向。

姜大皺緊眉頭想了想最近怪異的事情,的確村裏面的人是有些不同,不同就在於做事情一直避諱著自己,好像是唯恐自己發現一樣。

“不要想陶林,就說每家每戶有什麽共同點。”周生生重新指了一條線。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姜大是自己的人,陶林在村裏面人的身上下功夫自然是會避諱著姜大。

姜大沈思了半晌,一下子驚覺,說道:“村裏面的人好像家家戶戶都有了存糧!”

“嗯?”

“我時常要進城找活幹,大部分村裏人就會托我給他們買米回來。往常村子裏面的人都是米缸見底才會要買米,兩三天一定有一兩家托我,但現在都已經快半個月了,沒有一戶托我買米。”

原來如此……

“一張票權,一鬥大米,百姓大多都是無知之輩,自然是選這一鬥大米養活家裏面的嘴。”司劍悠悠地說道。

周生生默然。確實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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