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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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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釋懷

今日國子監休沐,每隔十日就有這麽一個機會讓周生生好好睡個懶覺。只要公主不點燈,周生生不出西暖閣,兩個人就沒有理由會碰上,周生生也樂得自在。

“駙馬爺,吏部尚書家的林公子遞了拜帖。”門口民生彎著腰輕輕地敲著門,力道正好,足夠裏屋的周生生聽見,又不會太過吵鬧。

周生生躺在床上,床邊放著一本地方游志,翻開的那一頁已經因為周生生一晚的翻來覆去變的褶皺不堪。周生生抱著被子在床上來來回回翻了好幾個身才悠悠轉醒,睜開了惺忪的睡眼。

“駙馬爺……”

外頭的聲音還在叫門,周生生朝著門口的方向應了一聲,聲音才停下來。

周生生瞇著眼睛,憑著感覺將自己的腳穿進木屐裏面,又從架子上面取下來一件白色繡著雲彩圖案的長衫披在身上。拍了拍自己的雙臉,感覺穿戴整齊之後,這才從裏屋走了出去,拉開了大門。

“誰送的拜帖?”剛剛睡得迷迷糊糊的沒有聽清楚,周生生用手捂住打哈欠的嘴巴,從民生的手中接過拜帖。

“是吏部尚書家的林公子。”

吏部尚書……誰……周生生緩了一大會兒才想起來,自己認識的姓林的可不就只有林柏川一個人。

周生生翻開紅色封皮的拜帖,開頭的三個字就是林柏川,寫的龍飛鳳舞的,像極了林柏川平時的行事作風。寫明了時辰,巳時來訪,睡不了懶覺了,真是麻煩……

***

晏溪一大早上就被一道密旨傳召進宮,沒有說事,但晏溪心中已了然。

“你是覺得朕判的不對?”晏衿一身絳紅色常服,黑發之中夾雜著幾縷白發皆規規整整地束在金冠裏面。面上看起來沒有生氣,實則不怒自威,淩厲的眼神直直地看向幾步處站著的晏溪。

晏溪低著頭,遲疑了半晌,這才回答:“陛下判得對。”

聽到這回答,晏衿的眉頭緊蹙了起來,說話的語氣更重了幾分,“你既認為朕判得對,為何……為何又要如此!”

晏溪攏了攏袖子,素白的手從衣袖之中取出幾張紙,雖然一直放在身上,卻沒有多少褶皺,看來是保護得很好。

錢公公眼疾手快,忙從晏溪的手中接過紙張,恭敬地呈到晏衿的面前。

“這是什麽?”

“李家旁支三代的記檔。”晏溪不卑不亢,面上也沒有半分惶恐。

晏衿將這紙拿在手中,卷成一團,心下還是有些不忍,原本應該扔在晏溪身上的紙直接扔在了晏溪的腳下。“你這還不是說朕錯了!”

天子怎會有錯,怎能承認自己做錯了……

晏溪撩開衣服下擺,徑直跪在地面上。與晏矜有七分相似的眼睛裏透露出一股子堅定。晏矜拱手行禮,頭重重地磕在了大理石地面上發出一陣悶響。

“陛下無錯,只是那半數的女眷是朝廷下過旨令的,允許人伢子發賣,兒臣只是做了一個大方的買家罷了……”

聽了這話,原本心中有些不忍心責怪的晏矜騰起一股莫名的火氣。這頂嘴頂的自己反倒是不好定罪了。

“你倒是巧舌如簧,誰教給你的!”晏矜右手食指直直地指向晏溪,指尖微顫,足以說明面前人現在的盛怒。

晏溪眸色低斂,“兒臣只是不願意欺瞞父親。”

是父親,不是父皇……

罷了,罷了……這孩子的性子總是這麽軸……

晏矜長嘆了一口氣,看向晏溪,這個孩子要是是個男孩,有鐵腕有仁心,何愁大齊不能強盛,偏生……

“你想朕怎麽責罰你?”

晏溪吸了一口氣,心中的大石也算是放下來了,父皇既然是有此說,那這件事情就是被揭過去了。

“兒臣自請杖二十……”十下太輕,二十下太重,至於到底怎麽判,全憑這上位者了。

二十……估計打完之後滿朝都知道了……

“陛下,明安長公主駙馬周生求見。”王珂可算是受不了周生一直在自己面前死纏爛打了,只得硬著頭皮進去稟報一聲。

這一聲可算是給了晏矜一個臺階,連同伺候的錢公公臉上都浮現出一陣喜意,這駙馬也真是及時雨呀……

只有晏溪心中一緊,這周生來湊什麽熱鬧……

“讓他進來。”晏矜吩咐了一聲,隨後一個眼神示意,錢公公立刻扶起了跪在地上的晏溪。

周生生低著頭,一身的衣服雖然挑不出什麽錯來,但一看就不像是正兒八經進宮穿的錦袍,只是一身隨意的常服打扮。

“兒臣周生拜見父皇,父皇萬安。”周生生跪在地上,偷偷瞟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晏溪,看來是沒什麽大事,沒受罰,還好還好……

早上的時候接了林柏川的拜帖,說好了巳時來,那廝竟然是提前來了。一來就在自己面前拐了一個大彎子,說了許久才繞到正題上。

“你知道那日被發賣的女眷都是被誰買去了麽?”

“大抵是一些有錢的府邸……或是青樓吧……”周生生猜測。

林柏川一拍大腿,“你這個駙馬爺做的還不如我這個表哥到位,這京城之中哪家富戶敢買李家的家眷回家,惹上官非。”林柏川露出一個邪魅的笑容。

看著林柏川這樣,一個不太可能的想法出現在周生生的腦中。莫不是公主……

周生生猜測一般的口氣說出公主二字,既想著一定要是她,又想著不要是她……

“公……主?”

“表妹夫對自己的枕邊人難道還不信任麽?”林柏川反問,算是肯定回答。

周生生本能地露出了一個釋懷的笑容,隨後像是想到了什麽,一拳打在了林柏川的胸口,“你不早告訴我!”

早告訴你,也要我知道啊……

林柏川捂著自己被打的胸口,狀似無意地提起:“我表妹呢?”

“額……不知道……”原本有了誤會,就與公主日漸疏離,一個屋檐下的夫妻竟然是大半個月都沒有見過面了。

“你這個表妹夫真是做的不稱職,陛下一早就宣晏溪入宮去了,你這個駙馬爺竟然是全不知道!”

宣進宮了,宣進宮幹什麽!

“陛下因何事?”

都到這地步了還問這種話,林柏川翻了個白眼給周生生,“自然是責罰,說好的發賣竟然是被長公主全買了下來,還好心地放歸故裏,這不是明著說長公主覺得陛下太過於殘暴,若是這樣陛下還不責罰……”

林柏川還沒有說完,面前的周生生就已經急急地跑出了院門……林柏川露出個欣慰的笑容,這周生,什麽都一知半解,一片赤誠倒是真的。

“你來幹什麽!”

對上陛下,周生生總是不自覺地想要瑟縮。光聽見這聲音覺得背上起了一陣一陣的冷汗,針芒在背的感覺也不過如此。

周生生努力穩住心神,讓自己不要看起來這麽慫,回道:“兒臣聽聞陛下召見公主,便想來接公主歸家……”

歸家……這是什麽理由。晏溪咬牙,這個周生總是說都不說就直接撞在槍口上,原本馬上就要解決的事情,又變得覆雜了起來。

雖然心裏面是這樣想的,但是不容知否,聽到外頭通報周生來了的時候,晏溪心裏面的第一反應並不是責怪,而是歡喜,這麽著急地就趕過來,想必是連權衡利弊的時間都沒有。就連母後尚且對自己權衡利弊,不願意貿然前來求情,遑論一個成親後形同虛設的周生。

但沒有想到偏生是和自己交集最少,感情最淡薄的周生來了,毫不遲疑。

晏矜聽了這個理由不免大笑,這周生究竟是裝的愚笨不堪還是隱藏的太好……

“歸家,歸家,這皇宮難道不是晏溪的家?”晏矜故意曲解周生生的意思,將周生生引到了死胡同裏面。

周生生面露難色,卻也只能壯著膽子回答:“歸家是明面上的話,實則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這又算是什麽理由啊……連周生生都覺得自己實在是扯得太遠了,越來越不像是真的了。

“那你可知今日為何晏溪被召了過來?”晏矜忍住笑意覆又問道。

“兒臣知道,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發賣李家女眷的事情……”周生生如實答道,她可不覺得再這麽精明銳利的帝王面前自己的欺騙可以給自己帶來什麽好處。

“你倒是實誠。那你覺得朕應該如何罰?”晏矜臉上雖然還是沒有明顯的笑容,但是可以看出來怒火已經漸漸消了下去。

周生生這可就犯了難,這讓我怎麽說啊……

思襯了一會兒,周生生抿著的唇終於放開,用著破釜沈舟一般的語氣說道:“出嫁從夫,若是公主有錯,自然是周生當罰。”

也不知道是出於什麽緣由,周生生本能地想玩個文字游戲,並不想承認這件事情公主有錯。

晏矜看向周生的眼神裏面多了一絲看不懂,視線徘徊在周生與晏溪的身上。

“既然你這麽說……好!”晏矜站了起來,走到周生生的面前,“朕欲開恩科,駙馬入試,若成,罪免。若不成,周生杖四十,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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