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山珺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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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珺4

三間石房是當年老獵戶選的地方, 位置很好,他將這個山頭都走遍了,才選了這麽一處適合人居住之地, 地勢高, 雨水不入,背靠山,在山坡位置, 前面還有一小片巖石地,院子裏還鋪了石板。

平時可以在上面晾曬東西,房子處於半山腰,風景絕好, 風吹過來有山擋,雨也灌不到,大雪覆山時還有雪景可觀, 有霧的時候, 站在門前看遠山, 有如仙境。

那道金黃的影子正靜靜地躺在山坡下面的那塊巖石上面。

離櫻薇的屋子只有一個坡下的距離, 太顯目了。

坡下白巖石上一抹金黃, 想看不到都難,櫻薇說不害怕,那是假的。

老虎出現在自家門口,獵人也慌啊, 她站在那兒盯著半天沒敢動,腦子裏全都在想,怎麽辦!怎麽辦……

她不動, 它趴在巖石上也不動,身體長長一條, 大腦袋枕在前爪上,閉著眼睛似乎在睡覺。

那塊白巖也足夠大,它躺在上面竟然正正好好,像張石床一樣……

櫻薇越盯著心裏越忐忑不安,她還望了眼自己院子,早上她還在院中那片白巖地上,鋪了張幹凈的竹席,上面曬著一條一條的狼肉幹。

三頭狼的肉除了幾大塊被她扔進陷阱裏,以及餵了這只虎子吃了兩塊,剩下的肉她都切成小肉條,用粗鹽與山裏采摘的調料腌制了一夜,早起將其蒸熟後,擺到外面晾曬。

秋日天高氣爽,陽光充足,蚊蟲又少,正是適合晾曬菜幹肉幹的好季節,然而她放在席子上的肉條,安然無恙,沒有少一塊,她擺的十分整齊,上面少一塊都能看出來。

見肉沒有少,她心才微微放下些,剛才嚇得心都要跳出來了。

沒吃肉幹說明它還不餓,不餓,就不會攻擊她……

要說櫻薇後悔,還真有點後悔,尤其見到它出現在院子外,她心裏一陣暗暗叫苦,要早知道……她就不多管閑事了。

但緊接著她想到,難道天山雪櫻起了作用?活死人肉白骨是真的!否則它怎麽能這麽快站起來,還跑了幾裏地,尋到這裏來……

難怪它能找到地方,畢竟方圓幾裏,只有這裏有人煙。

這可怎麽辦!

櫻薇已經顧不上地上的野花了,她目光先在它後腿看了眼,上面還有昨天給它敷的草藥,掉了不少,剩些綠油油的藥汁幹涸在上面,已經不出血了。

見它還在睡,姿勢優雅,動也不動地趴在平坦的巖石上,懶懶地曬著秋陽,看起來似乎極為舒服,睡得很沈,尾巴輕輕地垂在巖石下,身上的毛發在陽光下閃閃發亮,泛著墨色與金色的光澤。

肚子也緩慢愜意的起伏著。

它倒是睡得香了……

櫻薇卻嚇到不行,等她心潮起伏地回過神來,她緊了下身後的竹簍,她不可能一直站在院門口不進去,她只能硬著頭眼走進去,

她還看了眼掉在地上的野花,手伸了下,想撿起野花……可哪有心情擺弄花了,她很慌。

最後收回手放棄了。

秋風徐徐刮過山野,山野的風穿過樹林,吹得林間落葉唰唰作響。

秋風吹在它的身上,那叫清風撫面。

吹在櫻薇此時的臉上,那叫青白交錯。

她頓時背著簍子,躡手躡腳的進了院子,進自己的家,一臉偷感。

她盡量不發出聲音來,地上的肉幹她也不管了,飛快地走到家門前,緊張地掏出鑰匙,一邊回頭望著山坡處,怕它爬上山坡,一邊飛快地抖動著手開鎖,開了半天才打開,然後一個閃身就要進去,結果緊張之下,她忘記自己身後還有只蔞,被卡在了門縫處,不得不轉過身,都嚇麻了……

根本不敢看門外,要知道,就她一個轉身的瞬間,那虎子就有可能在她身後了,她真怕一回身,看到一個大腦袋,畢竟那巨虎一躍之下至少四五米,六七米,它要真竄過來,能嚇死幾個人。

直到她將房門關上,門栓緊緊栓上了,她才腿麻地退了一步,盯著門。

盯了一會兒,門口一直沒傳來動靜,應該沒有跟過來。

她一屁股坐到了旁邊的小凳子上,可是不行,她還得將窗戶關上,早上出發前,她開了小的天窗。

為了通風,屋子不但有窗戶,房檐下還有個小小的天窗,通風用的,因為窗口較小,山裏野獸進不來。

櫻薇早上出門時,將幾扇木板窗栓好,開了天窗,她一進臥室,立馬取過棍子將天窗也飛快地關上了。

屋子裏有些黑,黑好啊,黑才安全,她終於松了口氣地坐到了凳子上,緊張的背蔞又忘記取下來,坐了半天,她這才慢吞吞地側過肩,將簍帶子一側先卸下來,把裝著肉的筐放在一邊。

坐在那裏腦子裏亂糟糟的。

她滿腦子都是它為什麽會來這裏!

它的傷好了?

天山雪蓮有用!

它到底什麽時候離開?

它在離開這裏之前她是不是都不能出門了?如果它不走,那她又該怎麽辦……

滿腦子都是家門口有只老虎,一直趴著不走,她該怎麽辦呢!

她一會坐著發呆,一會兒想起什麽又站起來,不甘心地拿著凳子放到木板床上,然後踩著凳子,扒到天窗處,掀開板子探頭往外望,天窗較高,與房檐差不多高,從那個角度與視野能看到坡下的巖石,只見白巖上它依然躺在上面沒有動。

櫻薇看了半天,尋思著它不會是死了吧?剛要松口氣,就見它的尾巴突然動了下,往上一卷,似乎醒了,她趕緊將板子放下了。

嚇得從床上下來,開始在屋子裏走來走去。

這一天,她上天窗看了八次,它都一直在待那兒,就是不走,好不容易等到下午四點,她又爬上去看,巖石上沒有虎了!

她當即喜極而泣,差點要叫一聲仙祖奶奶了!你可算走了!

仙祖奶奶山下村子裏供奉的神像。

但還等她高興一會呢,就聽到林子裏傳來一聲低低的虎嘯聲,緊接著,一頭剛成年的巨虎,嘴裏叼著一只死掉的麅子,麅子的脖頸被一口咬斷。

正含在嘴裏,它金黃色的眼睛目視前方,在草叢裏行走。

它的傷似乎沒好,走起路來後腿使不上勁,微微有些跛,這種狀態下,都不知道它怎麽捕獵到麅子,這東西跑得比兔子還快!

不會是它吼的那一聲吧?把這只從沒聽虎嘯的麅子給嚇軟了腿……

總之,櫻薇緊張地看著,看著它又再回從林中往這邊走,可惡!它怎麽又過來了……虎不是喜歡林子嗎?它跑到別人家裏幹什麽!

就見它腳步慢慢一步一步,大腦袋走路時左右微晃,身體帶著一定的韻律,虎身線條優美,姿勢優雅,雖然腿還微微有些瘸,但不影響它前行,它走的並不快,但似乎有目標般一直前行。

它嘴咬麅子,虎目巡視。

在路過那塊白巖時它也沒有停下來,而是慢慢地從山坡上爬上來了。

它上來了!

竟然在櫻薇的註視下,慢慢走進了她的院子!

櫻薇嚇得緊扒著窗口,眼珠亂竄,滿心都是疑惑,她將天窗板只留一條小縫,她縫著眼向外看,看它到底要幹什麽?

它咬著獵物不找個地方趕緊吃了補充體力,好讓傷口快快愈合,趕緊回它的深山老家,它跑到她家裏來幹什麽!竟然還進了她的院子!

它如果一直不走,堵在門口,她可怎麽辦?

就在櫻薇咬牙切齒,腳跺了下凳子,手握拳放在鼻子處,想讓它趕緊走開,不知道怎麽辦才好時。

她看到它徑直一瘸一拐地朝她天窗下面走過來。

不是門,不是窗,是天窗!就是她站著的天窗處,它似乎知道它在這裏,叼著麅子走到窗下。

以為它想在房檐下吃肉?

不,它走到窗下,將嘴裏麅子扔到了墻角。

然後整只大虎趴在天窗下方,頭甚至還沖天窗處的櫻薇,微仰了下,像打招呼一樣,然後將那顆大腦袋趴在它厚重的前爪上,嘴裏“嗚”了一聲。

櫻薇親眼瞧著它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趴下來,但她完全不知道它的意思。

直到它趴了一會兒,屋裏還沒有動靜,它又起身,用爪子將獵物往天窗下撥了撥,然後大腦袋又沖天窗處的櫻薇微微一仰,又嗚了一聲,然後張了張嘴,又撥了撥獵物。

櫻薇一下子明白了……

是她理解的意思嗎?

天啊!如果是的話,這只虎是要成精了啊?

它竟然在說話!

不,它在用動作說話!在向她表達意思……

它在說……它還想吃昨天她餵的蓮花肉,但它不白吃,它想用麅子和她交換……

天啊!櫻薇看著它那只大爪子,來回撥動著那只可憐的獵物,久久都沒有反應過來。

不怕山君癡傻懶饞,只怕山君聰慧過人……

櫻薇想了許久,見它一直趴在門口,用那巨大的虎爪按在肥嘟嘟的麅子上,它毛茸茸的巨大腦袋枕在自己前爪上,在那兒等待著什麽。

櫻薇真不知道怎麽辦好了,但有一點,她還是希望它趕緊養好傷,傷好後,快快離開這裏,回它自己的地盤去!

誰能受得了家門口有只山君啊!

所以櫻薇只猶豫了一下,就下了床去了廚房,她壇子還腌了不少昨日獵到的狼肉,現在天氣涼了,肉不容易壞,撈出來時還是新鮮的。

山君這種猛獸最愛食新鮮血肉,溫熱的血,鮮嫩的肉,像這種放了一天的它們不愛吃。

但也沒有辦法,櫻薇家裏沒有別的肉了,外面的麅子她可不敢出去拿。

她從壇子裏摸出了五塊肉,掂了掂,大概二十斤的樣子。

又從懷裏摸出了半顆天山雪蓮,咬咬牙,留下了五片自己用,剩下的都被和著狼肉剁碎,狼肉帶著微微的鹹味,她鹽放的不多,因為那幾壇肉她打算明後兩天下山買糧時,順便捎給山下的村民,她會送到村長家和張叔家,讓他們村子的人自己分吧。

將肉放到案板上,她自小刀功了得,有力氣,幾下將就將肉給薄切了,肉片中還有點點切碎的天山雪蓮肉,就像一個個小冰碴一樣,點綴在紅色的狼肉中,一會工夫,狼肉就像凍上了一層冰一樣,有冰的霧氣。

她將這些肉放進了一只小竹筐裏,然後栓上繩子,再次來到天窗處,她提著簍踩著板凳上去了。

從窗口往下一望,見它還趴在那裏,大腦袋歪著看著天窗,見到她出現,立即晃起大腦袋,仰頭看,櫻薇忍不住嘀咕了句:“……這虎子,還真通人性啊,它不會是嘴饞了吧……想吃她的天山雪蓮,所以才賴在這兒不走,行,快吃吧,趕緊吃完,傷好回你自己地盤去……”

她小聲嘀咕完,便將裝著狼肉的小竹簍從天窗豎著塞出去,上面綁著繩子,她一點一點地放著繩索,將簍放到天窗下面的地面上。

山君見她將簍放下來,它慢慢地從地上起來,望著地上的竹筒簍子,它可能沒見過這種東西。

但它聰明,很快就聞到了裏面的肉香味和天山雪蓮的雅香,它立即湊上去聞了聞,似乎滿意地搖了下尾巴,接著它歪著大腦袋盯著那只竹簍,看了一會兒,就用爪子輕輕撥動著竹簍,很快就有肉片與雪蓮冰渣掉出來,房子地面都被老獵戶鋪上石板。

肉掉到了石板上,它立即低頭聞了聞後,愜意地吃了起來。

見它開始吃肉了,櫻薇舒了口氣,昨天餵了一半天山雪蓮它傷好了一半,今天又餵了另一半,明日應該就全好了吧!

那就太好了,傷好它就能離開了……

她且忍著。

二十斤肉她放了三簍下去,她不知道這些肉夠不夠這只山君飽腹,但顯然吃完了它仍意猶未盡地舔著舌頭,仰頭看她,大概知道櫻薇沒有了,因為櫻薇說沒有了,還沖它倒竹簍,表示空了,無了。

它這才舔著嘴巴,大腦袋沖櫻薇點了點,然後掉頭,扭身慢騰騰,後腿不利索地離開了院子,留下了那只完整的麅子。

櫻薇就在天窗處望著,見它慢騰騰又返回到那塊大巖石上,它似乎對那塊石頭情有獨鐘,再次趴在了上面曬太陽。

櫻薇這才將空簍收回來,到這時候,她心才安穩一些,沒了之前的慌亂感。

因為之前她不懂它是什麽意圖,它是想吃人還是想報仇,這可是一只極為記仇的山君,否則它怎麽會能將闖入它領地的熊一路追出大山,只為幹掉它……

畢竟之前她在它腿上“千刀萬剮”過……她怕得很!

現在知道它只是為了一口吃的過來,她就放心了。

它是山君,它雖不會說話,但它又不傻,它肯定知道她做的那些事是為了治它的傷,讓它活下來,這才跑過來送麅子。

知道它因為什麽跑來,櫻薇反而不怕了,膽子也大了些。

她甚至敢輕手輕腳地打開門,順著門縫往外看了眼,院子裏沒有那只山君的身影,它應該還在坡下石頭上。

櫻薇這才放心走出去,輕手輕腳地將墻角它留的那只新鮮肥美的麅子提了起來,好肥,好重!剛才它在那虎子的身旁,顯得不大,那是因為和五百多斤的虎王比,實際上她拎了下,有六十多斤!正經肥麅子。

麅子肉可比狼肉好吃多了。

她趕緊將麅子提進了屋,再次將門栓上。

櫻薇這才將心放回肚子裏。

還好這只虎王是能溝通的,至少它知道是自己救了它,不是害它,還懂得與她交換東西吃。

而且,它傷好以後捕食完全沒問題,秋天林子裏的動物很多,特別肥美,尤其現在正值秋季,草木野果豐茂,山裏野物個個吃得肥嘟嘟,哪個不比她的肉香!它應該不太可能饑不擇食地要吃她吧?

她一邊想著,一邊飛快地動手處理起這只麅子來。

晚上她也沒閑著,做了一鍋新鮮的紅燒麅子肉,裏面放了燒酒去腥,這野味吃起來特別香,櫻薇心也大,真將那山君送來的東西給燉了,美美吃了一頓。

在山中夜風裏,她洗漱完躺在床上,聽著秋風瑟瑟的聲音,還有偶爾的幾聲低低的虎嘯,似乎在震懾著什麽……

她一開始還翻來覆去睡不著,不知什麽時候睡過去了。

睡前還想著明天它會不會離開呢?

當她再次醒來,第二天,天亮了。

一睜開眼睛,那本書就給了她一個巨大的驚喜,昨日取出的那朵天山雪蓮用光了,她還有些小心疼呢。

沒想到今天早上她一打開,第一頁又出現一朵!原來是一天一朵!這樣的話,就取之不盡了,這怎麽能不讓人高興呢!

而且更讓她高興的是,第二頁能翻開了!

她立即番開,發現第二頁上竟然畫著一大塊仙鶴靈肉。

取出來竟然是很大一條腿,大概有鹿腿那麽大,是紅白相間,肉質細膩如玉石,很是好看。

既然第一頁天山雪蓮每天一朵,那這塊仙鶴靈肉應該也是每天一大塊,這對櫻薇來說更是一件讓人開心的事了!至少她不愁吃的了,以後每天有肉可以吃了!溫飽至少解決了!再到林子裏隨便摘些野菜配肉吃,她不打獵都可以在山裏生活的很好。

雖然不知道仙鶴是什麽……但她知道鶴是什麽,她還從來沒吃過鶴肉。

手裏這條腿肉顏色玉潤,紋理漂亮,這絕對是塊極品好肉,燉起來肯定香死了!

櫻薇心情一下子好多了,當她再次忐忑地踩著凳子爬到天窗上去,看看它還在不在時,一夜過去,坡下的那塊石頭上的金色身影真的不見了。

櫻薇一激動,腳下差點沒踩空。

太好了!它終於離開了!

她可以出門了,這下她更開心了,一大早匆匆吃完麅肉湯飯,就急急地背起她的竹簍,裏面裝了不少狼肉,壇子裏的狼肉她全撈出來,現在有仙鶴肉吃,她就更不想吃狼肉了,準備全都送到村子裏,又帶了些積攢的銅錢下山。

路過村子,她會將肉分給山下村民,然後她再去鎮上買些米面回來,這個冬有米有肉有菜,可以想象,她會過得有多滋潤了。

打算了一番後,裝完東西她將門一鎖,路過場地時,還望了眼昨日沒收回來的肉幹,竟然一塊也沒少,也是,山君多挑嘴啊,放了兩天的肉估計它都嫌不新鮮,聞過後掉頭就走,怎麽可能吃她的肉幹呢?

而且讓櫻薇更驚訝的是,肉幹在外頭放了一夜竟然沒有一只田鼠來偷……

山中晚上愛出來找吃的田鼠特別多。

她目光一動,想起昨夜它低吼的虎嘯聲,估計周圍的田鼠也怕老虎吧?

養貓竟然防鼠,不是,虎在的地方竟然可以防鼠,這還真不錯……

不過很快她就甩掉這個念頭。

大虎子離開了,她能下山了,一時間覺得天也藍,地也綠,秋陽暖洋洋,她下山前還特意朝白巖石處看了一眼,沒有錯,它真走了!她提著的心終於放下來,腳步輕松地背著弓箭開開心心地順著小路往山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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