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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魔頭心尖寵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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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魔頭心尖寵16

何雪櫻剛睡下不久, 外面傳來敲門聲,還伴著劉文的喊聲:“二姐,二姐……”一邊敲一邊哭喊。

她還以為出什麽事了, 何雪櫻立即下床, 看了眼剛才窩在她懷裏睡得香甜不受打擾的何小姜,這麽大的孩子真好啊!晚上睡得沈,別說敲門說話, 就是有人這時候將她抱走她都不知道。

她隨手取了件洞天裏做好一直沒穿的黃撒花綠色對襟衣衫,精致盤扣,胸前圓潤的珍珠扣在燭光下泛著天然的熒光,黃綠白的一衣衫, 上身後有種婉約的美,領口處還鑲著細細的金邊,袖口也有彩色絲線。

這一件, 三十兩!

更不提裏面白色綢緞交領內衣, 淺綠色絲緞長裙, 一套加起來, 六十五兩!

兩個月走鏢路上一直穿著棉皮襖衣, 現在終於在客棧暫住下來,她立馬獎勵自己一衣漂亮衣裳 。

何雪臉色不好地走過去將門打開,只見門外的何文嗖地一下竄了進來,比猴子還快。

“大半夜的, 吵什麽?不好好在屋子裏睡覺,你過來幹什麽?別動你妹妹!她睡著呢。”何雪櫻輕言慢語地呵斥了他一句,這才將門關上。

接下來就聽到何文這個便宜弟弟眼淚一把, 鼻涕一把地向她哭訴:“……二姐,那個姓程的壞!他壞!他壞啊!還說要殺了我, 說殺掉我,他就是何家唯一的男丁!嗚嗚,姐……我害怕,我不要跟他住一個屋,我要跟著你住……”

何雪櫻聽他說完此事來龍去脈後,心不由一提,本來還有一點瞌睡,這一下子全無了。

聽到何文活靈活現地學舌那句,何永福死了,她開始重視我,何大勇死了,她更重視我,若你死了,那何家,就只剩下一個男丁,豈不是更重視他……

何文學得極像,那種幽幽的腔調,壓底的眼神……

話慢,且越慢越有壓迫力。

聽在何雪櫻耳中,她輕蹙眉,說句不好聽的,還真像書裏魔頭說的話,至少有三分像了,而且邏輯也是書裏魔頭有的邏輯!

於少底層邏輯與書裏的魔頭是共通的,因為他們的關註點只要在殺人產生的變化上,何雪櫻最開始考慮的可不是死人,而是何家無人,她需要培養一個信得過的人,保她在亂世的基礎安全,但沒想到在魔頭眼中,竟然是這樣一番驚人解讀。

雖然結果殊途同歸,但重點和過程差點的有點大。

細想不所謂不讓人覺得不寒而栗啊,只得在心裏默默叫上一句,天啊!

如果不是從何文嘴裏得知這段話,何雪櫻還不知道十三歲的程簡泊,心裏其實什麽都知道。

她披著衣衫,在屋子裏玫瑰椅上緩緩坐了下來。

思來想去,總覺得哪裏不對!

為什麽少年魔頭會有這麽突如其來的變化,在此之前,他們沒離開江縣時,他並沒有如今這樣頻繁地暴露本性。

就算有,那時候的他還小,最多隱而不發。

可短短幾個月時間,連半年都沒有,為什麽突然這麽大變化,是他不想忍了?

借何文的嘴說出來?他不可能不知道何文會將這些話原封不動,甚至加油添醋地告訴她。

何雪櫻知道他是魔頭,他像魔頭不奇怪,奇怪的是他為什麽突然間不藏了?

還是殺了人之後,刺激到他,魔頭本性解封了?

不,這變化不是殺人後突然變的,是一直每日一變。

可是不對啊!

何雪櫻輕坐在椅邊,披著粉青綠衣,手搭在桌邊,眼神輕輕從右移到左,再看向面前一直告狀的便宜弟弟,只見他哭一把淚一把,還拿袖子擦鼻涕,被嚇的淚涕橫流。

何雪櫻不由嫌棄上下瞥了他一眼,纖手一揮:“行了,別嚎了,他又沒動你,也沒打你,害怕什麽?”

何文他哪裏知道害怕什麽,在聽到對方說在讓他消失時,那幽深陰暗的眼神,好似真的要被他殺了一樣,那就是……就是動了殺念的眼神啊!像野獸盯著獵物,要吃你一樣,他當場就嚇尿了,現在站在二姐面前,腿還是抖的。

“二姐,他真是壞胚子!你沒聽他說嗎?他要殺我們何家唯一的男丁!他還不讓你嫁人!說如果你嫁了,嫁誰他殺誰!殺完了捅個血葫蘆串起來掛我墳前……”

“以前我就看他不是個好東西!二姐,我們走吧,偷偷離開這裏,不帶他一起了,二姐……”何文這回倒像個小孩子一樣,拉著何雪櫻衣袖央求,看樣子是真的被程簡泊嚇怕了。

何雪櫻趕緊將粉嫩的袖子從他手裏拽出來,罵他道:“活該!你說你惹他幹什麽?讓你們一個屋睡覺,不是讓你跟他找事兒吵架的!我有沒有說過,讓你以後對他客氣點!你上趕子找事兒,人家能給你好臉色看嗎?這就是家裏人看你年紀小,不跟你計較,你要是出去還這麽說話,你得挨頓狠揍!住死裏打那種,你知不知道!”看以後還嘴不嘴賤了。

何雪櫻把他罵了一頓,心頭也是心煩意亂。

她知道,這個魔頭終有一天會長大,不會再像小時候那樣聽話,或者說,不是那麽好使喚了。

尤其她犯了個錯誤。

她沒有他的把柄,卻給了他強大的本領,就像一把鋒利的匕首,將它磨得無堅不摧,卻沒有刀鞘……無制約他的手段。

可當時的條件,她也根本沒有其它依仗和手段,為了離開江縣那個旋渦,她不得不這麽做,她也不是盲目的選擇,是在確定這個魔頭尚幼,可以合作後,才在他身上做了投資。

但他實力太弱,她不得不傾盡全力!

無論是衣食住行,還是補氣血的大藥,以及為他出謀劃策得到洞天和幾本頂尖武功法門。

在短時間內將他的實力拔到他這個年紀的頂尖水平,讓他擁有了殺人的能力!

是殺人的能力!

這是能決定人生死的能力!現在想來,她讓一個魔頭擁有了決定他人生死的能力,哪怕他還是個少年。

眼下這種局面,現在是她一手造成的。

這是她犯的最大的錯誤。

所以當一個魔頭有了這種力量,就再願意聽人使喚了。

所以之前在路上同行時還能其樂融融,一旦惹惱了他,便會翻臉無情,開始暴露出本性,也不願意再跟弱者面前裝或者忍了。

就拿他對待何文的態度就知道了,以前還容忍何文一二,現在,稍不順心,就想殺他。

何雪櫻不由地伸手撐住頭,閉上眼睛,她頭疼。

結果何文還在她面前巴巴:“……姐,我不回去,我能不能擱你屋裏睡,我想在這個屋裏睡,姐,姐,……”

看那魔頭把這個囂張的何家唯一男丁嚇得,夾子音都夾出來了。

何雪櫻被他搖得身子晃動,最後心煩道:“別晃我!男女三歲不同席,七歲不同塌,你懂不懂?”

“行了行了,你去那邊塌上睡!那邊有個墊腳褙子,不許再吵!再吵你就給我回屋!”

何文立即飛似地竄過去了,靠床邊有個坐著換衣的矮塌,大人睡不了,太小,但十一歲的何文躺上正好,他躺下後,飛快地自己給自己蓋上小被,哄自己睡了,一會兒沒聲音了。

何雪櫻沒空理他,一直坐在桌前想著該怎麽辦!

越想越覺得不對啊,這一路上她就看著呢,就只是習個武而已,也沒遇到什麽刺激的事情,就只是前幾日殺的暴民,怎麽會有這麽大變化?

而且他當時一點都不像第一次殺人的樣子,她總覺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麽!

這個魔頭,他才十三歲。

一定有什麽她忽略了的東西讓他一下子發生了改變,否則不可能突然這樣毫無緩沖地魔化了。

畢竟她穿過來時間剛好,在沒有賣掉少年魔頭的時候,他並沒有經歷之後礦洞中的一年虐待,與魔宗弟子七七四十九天的活屍煉制,相反,她還讓他過得很好,吃得好,喝得好,補得好,他現在只是個普通人,一個會一些武功的普通人,到底什麽東西導致突然這樣,何雪櫻想不明白。

只能猜測,或許就像書裏設定的,他本身就有魔頭的基因,稍微刺激,就觸發了……

客棧屋內桌前安靜的燭光裏,何雪櫻坐了半天,最終只能嘆聲。

現在已經這樣了,沒有辦法,她也想不出什麽制約他的手段,只能繼續維持常態,先恭著他哄著他,看看能不能渡過雲瑤山這一關。

一旦渡過雲瑤山,那就還有辦法解釋,因為越過山後,就到了青州境地,進入青州就來到了壁山城,那邊靠近白玉仙宗,乃是仙宗的麾下的凡人城池,只要有靈根,入宗的機會很大。

程簡泊有沒有靈根,書中寫過,程簡泊有一條暗靈根和毒靈根,是修魔宗功法的絕頂靈根,否則怎麽會視他為魔宗那一屆的天才弟子。

但這兩個魔根,乃是程簡泊隱藏的魔根,也就是說,他原本是沒有的,是藏起來的,哪怕宗門檢測也檢測不出來,但他偏偏先入礦洞,受了毒礦影響,死又死不了,活著又有無盡的痛苦,他是在痛苦中覺醒了毒靈根,有了抗毒的能力才活了下來。

後又入了魔宗弟子手裏,在暗無天日的屍火爐中以屍火烘烤,練了長達四十七天活屍後,又覺醒了暗靈根,最後又活了下來。

可以說,在書中,他前期無論資質還是機緣都與主角騎虎相當,勢均力敵,難分高下。

全賴於他這兩個修魔道的頂尖靈根,以及他那不要命不怕死的瘋顛性格,他惹得不到,那就同歸於盡的可怕想法,就他這種在書中有一批書粉,何雪櫻不能理解。

可他的兩個適合修魔道的頂級靈根,是靠折磨得來的。

而這一世,他統統沒有經歷過,也就是說,魔道的這兩個靈根他還沒有覺醒。

這也是唯一讓何雪櫻覺得慶幸的。

那麽,他有沒有修仙的靈根呢,誰知道呢,修仙的她記得是金木水火土……

那本書中也沒有直接寫修魔的能不能修仙,她感覺會有。

只要他有這五種靈根,那就好辦了。

書裏寫過,白玉仙宗每三年會派門下弟子去治下的凡人城池測靈根,將有靈根的人帶回仙宗,主角就是這樣進入白玉仙宗。

屆時,將魔頭上交宗門。

只要何雪櫻將他送進仙宗裏,一切也就是安全了,由仙宗管著,總比放在她身邊強,怎樣處理魔頭這個問題也就因此解決了,她也能松口氣。

要知道修仙無歲月,一坐二十年,他進去後,接觸到修仙領域,所謂修仙斷塵緣,慢慢的他就會把凡人間的事給忘了。

之後何雪櫻也就能在人間過自己的好日子了,順便也能避開書中仙魔各種戰場,安全地茍在壁玉城這座主角出生城,然後帶著十世書美滋滋的活到老,在這個世界壽終正寢。

至於她有沒有靈根修仙,不用想,肯定是沒有的,因為書中的何雪櫻就是一個凡人。

而且就算有,她也不會去仙宗,笑話!書裏寫的是什麽?寫的是仙魔兩宗大戰,寫的是主角修仙血雨腥風的過程,仙魔人三界大亂,有主角在,什麽氣運都薅光搶光,不僅凡人遭殃,仙宗的修仙者也遭殃啊,死一片一片的,做凡人還有可能壽終正寢。

去修仙,她肯定死在修仙路上,若一不小心落在那些修魔的手裏,她看到過書裏那修魔宗弟子的手段。

什麽抽髓煉魄,點魂燈,有各種拷問仙道弟子秘籍,寶物的手段,還有種讓其生不如死的魔器,可以折磨靈魂三百年。

所以不修!她有靈根也不修,做個凡人死得還能痛快點,修了仙,肉身死了,魂魄還得再死一遍,很慘!

也就是說,說來說去,她還是得去雲瑤山,因地圖上去青州沒有其它的路,只能穿過雲瑤山。

若是不去,她就得留在豐陽城,留在這裏想擺脫這魔頭,那就難了。

程簡泊現在才十三歲,若讓他成長起來,長大後,她根本想象不到他會變成什麽樣子……

很怕是她也不敢想象的樣子。

更怕是書裏魔頭的樣子。

何雪櫻心事重重地放下手,夜已深,她望向桌上的燭光,看來……不能再猶豫了!

是走是留她曾在走鏢路上,猶豫了一路,如今看來,上天已經為她做出了選擇,她已經沒有猶豫的退路,還是得想辦法走出雲瑤山才行,只有去了青州,到了安全的壁玉城,到了白雲仙宗的治下範圍內,一切困難才有可能迎刃而解。

燭光下何雪櫻又坐了一會兒,才披著衣衫起身往床鋪走去,路過小塌時,見到何文縮在小被子裏睡著了,到底是個孩子,之前哭得稀裏嘩啦,現在睡得四仰八叉。

沒心沒肺。

她回到床鋪前將外衣掛起來,床上的何小姜也睡得極香,臉蛋紅撲撲的,何雪櫻緩緩地將幔帳放下來,在床上躺下,滿腹心事的進入睡眠。

睡前還安慰自己,士不可不弘毅,任重而道遠。以此來哄自己,給自己臉上貼金,告訴自己對待他人,態度一定要柔,但底線要硬,心胸要足夠寬大,足夠包容,包容他人,包容一切,包括包容魔頭,不,包容少年魔頭……

對他,真的不必太苛刻了,也不要將他代入書中的魔頭,現在的他與書裏的魔頭不一樣,就算露出魔性,但也仍是兩個物種,他現在也只是嚇唬嚇唬何文,他還沒有殺何文,自己絕不能在他面前露出一絲一毫的不滿,切不可再激發出他的魔性。

等他真的殺了何文,失控了再說吧,何雪櫻這樣想。

何文若知道了,肯定會哭得咬牙切齒,你真是我的好二姐!

所以先安撫他,順著他,再看看事情發展如何,具體應該怎麽辦,見招拆招。

她躺下半天沒有睡著,兩個小的倒是睡得呼呼香,能聽到睡著的呼吸聲。

記得以前有句話,說什麽歲月靜好,不過是有人替著負重前行罷了。

何雪櫻沒想到有一天,她會成為那個負重前行的人,最後嘆了口氣,太累了,前有狼後有虎,她什麽時候才能真正的綾羅綢緞,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地享受人生啊!

她閉上眼睛疲憊地進入到睡眠中。

另一房間,盤坐在床上的程簡泊在見到何家那小子被他一番話嚇得白了臉,嗷嗷喊著跑出門去,坐在床上他不由露出冷笑,最後閉上眼睛,開始今日的血陽功提煉,至於何雪櫻知道會如何。

他不過是讓她做一個選擇,要留在他在身邊,還是拋棄他,這是兩個後果!

大概太累了,何雪櫻一夜無夢。

早上是被客棧熙熙攘攘的聲音吵醒,洗漱完開門才發現程簡泊早已起來,找到客棧後院一片空地,正極為自律的在那裏練梅花劍。

劍影之快,似舞出片片霜花,他又精進了。

一日勝過一日。

劍法快要結束了。

何雪櫻便先帶著何文和小姜去客棧一樓找了張桌子坐,趁上菜工夫,她思來想去,讓何文看著何小姜,她走出了客棧,因為剛才她見到客棧對面好似有家玉器鋪,正好開了門兒。

她便走店裏,想挑點禮物送給那少年魔頭。

畢竟對成年人來說,還有什麽能比禮物更能緩和兩人之間的關系呢?

進店後,她快速轉了一圈,本來想買個白玉發冠,程簡泊小時候過得苦,喪母又喪父,長這麽大一直用綁帶綁頭發,從來沒有過發冠這樣的東西,也沒人給他買。

但現在他是武者了,也已經是風度翩翩的少年郎,出門在外得有個體面的發飾。

送這個剛剛好。

結果白玉發冠看了幾個後,都不太滿意,古代的玉質不知為什麽,太過天然了,可能開采工具不行?或者好的貨都進了皇宮貴族手裏?剩下鋪子裏的都是些一般的邊角料?亦或是古代沒有現代那麽多的高科技……

這些白玉冠不是太過水透,不夠厚得,就是油脂不夠,太幹了,要麽有些雜紋或者黑點,送人不夠體面。

突然她視線一旁放著的墨玉發冠吸引住,那發冠不錯,黑得油亮,玉肉較好,玉質仿佛滋滋往外冒油一般,看起來像是羊脂黑玉,細膩溫潤。

莫名覺得跟那魔頭很配,於是她將那個墨玉發冠買了下來。

價錢還很便宜,可能這個年代的人對墨玉不看重,甚至有覺得不吉利吧。

待她回到客棧時程簡泊已經練完了劍,菜也上了,以前管它三七二十一,哪怕挨何雪櫻一頓打,何文也得餓狗刨食一般吃上第一口,今天竟然老老實實地坐在那裏,一筷子也不敢動。

再看向對面安靜坐著的程簡泊,她明白了。

待到何雪櫻在桌前坐下後,何文立馬搬了凳子,緊靠著她坐,縮手縮腳都不敢往對面那邊望,可見昨晚被嚇得不輕。

早上打尖吃飯的人不少。

何雪櫻與程簡泊的關系尚沒有破冰,又因為何文氣氛又有些凝滯,何文見二姐回來了,實在受不了了,抓耳撓腮忍不住在旁邊道:“姐,姐,他昨天都要殺我了,我們怎麽還跟我們坐在一起……”

“你閉嘴!”何雪櫻低聲罵了他一句,有這麽當人面蛐蛐人的嗎?情商盆地嗎?

她真是無語,然後看了坐在對面不拿筷子吃飯,賭氣一樣幹坐著的少年魔頭,又望了眼何家的魔星何文,只有何小姜乖一些,望著桌上的飯菜,餓了也只是開始咬手指。

何雪櫻只得招呼,擠出一臉笑容道:“……看我,忘了跟你打招呼了,我剛去對面買了些東西,久等了吧,別等了,我們吃飯吧!一會菜涼了該不好吃了。”說著招呼著從筷筒裏取了筷子分。

剛才她瞪小屁孩何文時,好似在罵他,轉頭看向對面魔頭時,立即換上春花般燦爛的笑容,無一處讓人舒坦。

當真是練出來的變臉高手。

一邊招呼著他吃飯,還親切地將點的一盤切牛肉往他那邊推了推:“多吃些牛肉,吃牛肉長力氣。”

輪到何文時,她臉上的笑容一落,出聲道:“你也吃點,多吃豬腦長腦子!”

將甜漿粥端在他面前,還用公筷挾了一筷子冬筍炒肉給他,一扭頭語氣極是柔和地對他說:“……練了一早上劍了,快吃吧,都餓了。”

程簡泊這才幽幽地望了她一眼後,又厲目看向她旁邊的何文,哼了一聲。

此時的何文頭都快埋在面前的甜漿粥裏,連個屁都不敢放。

他才拿起筷子,在何雪櫻再三挾菜中,慢慢吃起粥來。

早餐很快用完了,何雪櫻打發何文帶著妹妹回屋裏。

何雪櫻則去了程簡泊房間,一進門,就立即揚起笑,熱情地笑容滿面地喚他:“泊郎……”然後邁步走了進去,那聲音,那笑容,百轉千回,燦爛耀目,連夾子音都用上了三分之一,只為能讓他感受到自己的這份真誠。

“還在生氣呢?唉!這都怪我,我說錯話了!你說怎麽辦呢,這樣吧,我送你件禮物,給你道歉好不好!”她笑著說,邊說邊將他拉到了屋子裏的銅鏡前坐下來。

客棧每個屋子都有梳妝桌,上面有銅鏡。

別看程簡泊面無表情,不情不願,但何雪櫻輕拉著他將他帶到凳子前坐下,他沒有反抗,安靜地坐下了。

何雪櫻先用手指撫了下他耳朵,指尖從耳垂劃過耳廓,十三歲的少年這地方從來沒有人碰過,敏感到輕輕一碰就打了個激靈,耳朵一下子紅了。

何雪櫻則是看著銅境的他,幫他理了理發絲,想看看給他梳什麽發型才能戴上玉冠。

“泊郎,我給你重新梳一下頭發,你別動。”她輕聲說著,指尖一抻將他頭上綁的發帶解了下來,然後纖指穿過他濃密的發絲,輕輕地按了下他的頭皮。

那一下,她就感覺得他身體立即緊繃了起來。

少年什麽見識也沒有,根本就不知道還有按摩頭穴這樣的東西。

“別緊張,我給你按按,放松放松……”人在舒服的時候,也就是防備心最弱的時候。

也是最好說話的時候。

她輕輕地,手指一下一下按著他按著頭部穴位,就像洗頭房的小哥按摩她的頭一樣,輕輕的揉按著,一邊揉一邊輕聲道:“泊郎,你莫要再生我氣了,好不好,你不理我,我好心焦,吃不好睡不好,昨晚數次驚醒,總想著怎麽與你和好如初才好……”

“早上一大早我便去了玉器鋪,給你買了件禮物,是束發的發冠,一會兒你看看喜不喜歡。”

何雪櫻是做過按摩的,所以她知道按哪裏舒服,什麽力道最舒服,怎麽按最舒服,果然,執拗的少年魔頭終於肯開口和她說話了。

但一出口就是王炸,他道:“你可還要趕我走?”

他對這件事,這句話一直耿耿於懷,不曾忘記。

何雪櫻自然順著他了,誰敢惹中二少年?尤其還是少年魔頭,她立即梯子都不用給的認錯了,她道:“不趕了,不趕了,那時只是開個玩笑,想著能不能在豐陽定居,若是有本地人關照,我們日子也好過,這才隨口開了那個玩笑。我錯了,錯了還不行嗎?難道就不願意給我一個改正錯誤的機會嗎?泊郎,你想想,從江縣到這裏兩千多裏,在這裏再也沒有故人了,我們舉目無親,最親的,就只有我四個了……”

“我又怎麽會想趕走你呢,你可真是冤枉我了,你現在已經是武者了,武功高強,不知有多少人想拉攏你,我留你都來不及呢,又怎麽會趕你?你說是不是?”

“還有昨晚上何文又鬧你了,將你鬧得不能練功,還跑到我房裏來搗亂,下次如果他再這樣,你就能動手不動口,直接打他一頓,若一頓不老實,就再打他一頓,我沒意見,你打得高興就行……”

何文:你可真是我親姐啊!

程簡泊全程看著面前銅鏡,目光幽幽地望著銅鏡裏的人,神情不似作偽,說話面色一致,似真心實意的樣子。

他這才目光一動,伸握住了那只在他頭上輕按的手,蓋在上面不讓動,然後問他:“我若把他打死了呢?”

“那就只能怪他命薄了,老何家這香火若想斷,就算你不打死他,他也會因為其它事死掉,怪不得你,他命該有這一劫。”

見她不護著何文了,程簡泊這哼了一聲,大概聽到了滿意的回答,松開了手,如果何雪櫻還像以前一樣維護何文,他可能真的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但如今她這麽說,他反倒不會殺他了,殺心一滅,氣便順了。

何雪櫻只想維持好與這魔頭的關系,當然,這魔頭目前尚小,還沒有那麽老奸巨滑,以何雪櫻的能力只要她想維持,就能維持的很好,主動些,這倒不難。

難得是長大後的程簡泊,可未必有如今這般好說話了。

但日後他自然有日後的好出路,何雪櫻倒也不擔心了。

果然,幾句話軟加上她親手送的禮物,氣氛終於輕松了一些。

何雪櫻很快將頭發弄好,墨玉發冠也戴了上去。

“……我在對面玉器店裏見到這塊墨玉,店裏只此一件,玉若油脂,總覺得它跟你配極,如今戴上,竟真的適合你,你瞧瞧,可還喜歡。”

魔頭配墨玉,怎麽戴怎麽好看,天生契合,哪裏都順眼,挑不出一點毛病。

何簡泊再如何沈著穩重,也只是個比何文大不了幾歲的孩子,第一次戴玉冠,還是好奇地多看了兩眼,竟也覺得出奇順眼。

何雪櫻的品味還是可以的,畢竟幹硬裝,也幹軟裝,沒有點審美幹不了。

將發冠戴上後,摸了摸他的耳朵,表示親近之意,還將他耳朵邊的發絲一一細致攏好,給他營造一種家人感,這才將雙手輕放在他肩膀上,看向銅鏡問他:“可還喜歡?”

說的時候,手輕輕地搖了搖他的頸項與肩,算是一個討饒的撒嬌,仿佛在說,原諒我吧,好不好。

等了一會,程簡泊一直望著銅鏡裏的玉冠,半天才道:“嗯。”

就這樣,兩人之間這冰就算破了,一切如常。

搞定魔頭,接下來面對的就是雲瑤山的問題,何雪櫻特意打聽了客棧掌櫃和夥計。

據說那雲瑤山不知出了什麽變故,不少人在裏面出事了。

古怪的是,有人走過去沒事,有的人走就出事。

鏢局鏢師走了兩回沒有一人走出來,所以幾個鏢局都不走那條路了,說邪門。

慢慢也就傳出來那邊山裏出了山精鬼魅,也有人說山窩窩裏有土匪打劫,甚至還有說猛獸成群。

總之,走了那條路後,見過古怪的人沒有再出現過,沒見過的人仍然什麽也不清楚。

這就像人死後到底有沒有魂魄一樣,死人開不了口,活著的人又沒見過,雙方無法認證。

所以這事就卡在這兒了,那邊到底有什麽?一時間眾說紛紜。

何雪櫻打聽到這些,心裏面暗暗擔心起來,不會是魔宗弟子下山了吧?可是不對啊,若是魔宗的人,怎麽也不可能在雲瑤山裏,他們不是仙宗的弟子喜歡在荒山弄個洞府日日苦修,魔宗弟子有捷徑可走,總之不是搶,就是殺,絕不可能在山裏。

若是魔宗弟子,恐怕早就來到豐陽了,將豐陽城的人屠了練功……

而且這條路出事已經一年了。

這麽一想,何雪櫻的心微微放下些。

只要不是魔宗的人,就還有辦法。

之後她又找到豐陽大小鏢局打聽消息,無論哪個鏢局都不接雲瑤山的鏢。

鏢局的人也不是不想賺這份錢,而是早時走過,各有鏢師在裏面折了,後來便斷了那邊的路。

鏢局與鏢局之間相當團結,畢竟亂世,在政府不保證路途安全的情況下,鏢局和鏢局之間的消息就非常重要了,團結消息共通才能賺到錢,也極大避免傷亡。

這就難辦了!

何雪櫻這段時間沒有閑著,日日都要出門,好在兩人和好了,雖然程簡泊時常目光幽幽地觀察她,何雪櫻自然猜不到他心中所想。

他疑惑的一直都是,為什麽夢中的自己會對何雪櫻恨之入骨,恨不得吃她的肉,嚼她的骨!可現實的她,卻又如此的善解人意,溫柔貼心,貼他的心……

難道夢中的事,真的只是夢嗎?和現實相反,或者一切都是幻覺嗎?

他雖疑惑,不信任,糾結,但在她出聲請求他與她一起去鏢局,他亦沒有拒絕,形影不離地守在她身邊,陪著她跑各大小鏢局打聽雲瑤山的情況。

無人出鏢,哪怕小鏢局也不走雲瑤山。

在這樣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沒有熟人,何雪櫻也實在沒辦法可想,最後還是程簡泊從鏢局一個餵馬的人口中打聽到一個消息。

雲瑤山雖然鏢局不肯走,但有人走!

養馬的人透露,此地還有一些滯留在豐陽的青州人,最近打算結伴冒險穿過雲瑤山回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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