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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魔頭心尖寵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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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魔頭心尖寵14

一輛沒有裝飾, 極其簡樸的馬車,夾雜在三四輛馬車中顛簸前行。

這時候的車輪雖有簡單的減震功能,可走在泥石路上, 車輪在石頭上磕磕絆絆, 車身一直劇烈搖晃,車裏的人不得不抓緊車裏的木板穩住身形。

長途跋涉,坐馬車並不是那麽舒坦。

此刻正午, 陽光透過路邊樹林的縫隙輕灑而下,斑駁的光影在行駛的馬上車上不斷晃過。

這一行人共有四輛車,其中拉貨三個敞口貨車,車上裝得很滿, 還綁著繩子,上面蓋著毛氈。

有六七個鏢師護送,皆身強力壯, 又雇傭了幾個力工拉貨, 鏢師裏有帶路經驗豐富的老鏢師, 年紀五十歲左右, 留著黑須, 常年習武身體硬朗。

他是這趟鏢的鏢頭,聽見他在隊伍前面喊了一聲:“停!”

“大家停下來休整一下吧,順便吃點東西,吃飽了再趕路, 接下來的路會走的快些,我們要趕在日落之前,到前面徐家溝鎮子落腳。”

聽到老鏢師喊話, 後面四輛馬車紛紛停了下來,很快從馬車裏走下來不少人, 在路邊稍作休息。

這幾輛馬車除了一輛老舊老舊外,剩下的一看便知是富戶家的車,瞧瞧那綢緞簾子玉掛飾墜,車裏還有女眷。

沒錯,那輛老舊馬車裏坐著的不是別人,正是何雪櫻,何家三人,在外面拿著鞭子趕馬車的則是程簡泊。

何雪櫻不是不想買好馬,是江縣時沒來得及買出了意外,她只能帶著三個崽兒匆匆離開,好在何雪櫻一早就打算離開了,所以去武者黑市時特意留心看有沒有人賣地圖,也是運氣好,還真找到了,從那位武者手裏花重金買到了一份。

在古時地圖可不是人手一張,尤其標明路線的圖,很多是人家吃飯的飯碗,很少有人共享。

何雪櫻足足用了三十兩銀子才買到手。

那張地圖據賣的人說,他是從一個玉器商人手裏得到的,至於怎麽得到的,對方沒說,何雪櫻也心知肚明沒問。

這年頭,誰會將自己出行路線告訴別人呢?除非是……死人。

巧得是那玉器商人很可能來自壁玉城,因為地圖完整畫著壁玉山到餘州,再從餘州至江州,自江州順水而下,其中標的一些紅點中就有江縣。

有了這張圖,就可以清晰明了的知道壁玉山整個路線該怎麽走,她們需要先出江州,再到餘州,穿過餘州後,經過一處險惡山道,才能到達另一州的壁玉城。

也就是說,這一行要穿過兩大州。

路途遙遠,何雪櫻帶著三個人,一個十三歲,一個十一歲,一個八歲,真是要了命了!

好在她不缺銀子,離開江縣,她先帶著三人上了船,逆流而上,江縣處在江州邊緣地帶,到了義鄒縣,就進入餘州邊界,她帶著程簡泊三人不斷換船,花了五天才到達義鄒縣。

到了那裏再往後走,就不是水路了,要走陸地,走陸地就得有馬車,像何雪櫻這樣的外鄉人,想在義鄒縣買新的馬車,買好的高頭大馬,這很難,馬匹也不是尋常百姓想買就能買,要到當地政府登記造冊。

看管極嚴,她好不容易才在各個飯館打聽到有人賣車,才弄到了一輛舊的,是一輛私車,那人知道何雪櫻她們是過路客,買了馬車就會離開這裏,才答應賣給她,沒有通過官家。

何雪櫻這才有了輛可以遮風擋雨的趕路車用。

很快進入餘州路段,水路坐船還能根據地圖走出江州,但陸地人生地不熟,她與程簡泊兩人在古時都沒出過遠門,身邊還帶著兩個小的,單獨前行太危險。

所謂舍財保命,就是得花錢請人護送,保駕護航。

安全上有些錢,就得讓人家賺!人家是專業的!

所以在進入餘州城池後,何雪櫻直接找了城裏有名的鏢局。

現在似乎走鏢的活不好幹了,有許多地方出事,以前鏢局打通的路,現在有一小半不能走了,所以在何雪櫻問能不能護送她們去壁玉城時。

鏢局的師爺頭搖得像撥浪鼓,他道:“姑娘,我們鏢局最多給姑娘送到餘州豐陽,豐陽離壁玉城只有一座山之隔。”

何雪櫻不解:“為什麽走不了,是離得太遠了嗎?”

師爺道:“那倒不是,如果路能走通,姑娘就是走上半年,只要錢到位,我們鏢局肯定接這趟活,但現在……唉,都亂了,去壁玉城要經過雲瑤山,雲瑤山那地方常年有霧,在險峻的山中有霧,本來就容易出意外,但要說走,也能走,但最近一年那雲瑤山的霧散了,結果就出事了,有幾個鏢局走鏢人進了山後中,再也沒有出來,所以我們現在不走那段路了,只能給姑娘送到豐陽,到了那裏,姑娘再到那邊找人看看,看有沒有人敢走……”

何雪櫻一聽,這才心道,原來如此!怪不得烏篷船上撐船的船夫說有一年多沒見到白玉山的商人了。

原來那段路出事兒了!壁玉山的人過不來。

這倒讓何雪櫻沈默了一會兒,但她還是打算去看看,至少先到豐陽打聽下情況。

因為這本小說裏,魔宗的人逃過來後,做下了許多滅絕人性,慘絕人寰的事,這些在書裏面只是一筆帶過,沒有著重描寫,也沒有寫地址,但這些事裏包括,抽一座城的人魂練萬鬼幡。

放出陰鬼屠戮整個城池的凡人,來給他們養的陰鬼加餐。

甚至還有練血魔功的,需要血,抽一城人的血,練血煞功都是常事,否則怎麽體現它們的魔性,至於下毒的魔宗弟子,還有養魔物的弟子,凡人遇到他們,算是被他們捏到軟棉花了,人間界一時間生靈塗炭。

只有這樣,主角才會應運而生。

何雪櫻擔心的倒不是死,若是能一下子死掉那就算了。

偏偏落入魔宗弟子手裏,那是生不如死,抽魂入鬼幡,日日受陰火煉魂,痛不欲生,抽血練功的人,他們需要的是煞血,什麽是煞血,就是要人在極度恐怖和痛苦中死去的血才出煞,總之就是一個折魔。

下毒也是,凡人必哀嚎三天三夜慘死,以及魔蟲,魔物,吃人都要吃活的,食活腦,光想起來何雪櫻就頭皮發麻!

就是因為她不知道哪個城池會發生這些事,所以哪個城池在她眼裏都不安全,在她的印象裏,只有壁山城周圍幾個城池,或者說,只有白玉仙宗治下的幾個凡人城池才安全。

白玉城隸屬青州地段,要過去需要穿過整個餘州,豐陽就是餘州邊界之地的大城,再往前就要穿過雲瑤山進入青州了。

何雪櫻向師爺打聽了下鏢局收費情況。

鏢局的業務很多,按行程分,有水路鏢和旱路鏢,銀鏢,貨物鏢,人身鏢,信鏢,還有按時間分的,年鏢,季鏢,月鏢以及短期鏢……

每項收費各有不同。

果然,師爺道:“那就要看姑娘這一趟鏢想怎麽走,若要鏢局只保姑娘一家,那到豐陽一千五百多裏路程,怎麽也得走上兩個月,需要一千五百兩銀子。”

“這麽貴!”何雪櫻微微蹙眉,她以為五百兩銀子走餘州地段應該夠了,畢竟在江州時她打聽到,是按路程算錢。

“姑娘,你是不知道啊,現在世道亂了!鏢不好走了啊,你這趟鏢太遠了,有的小鏢局都不接這麽遠的路段,容易出意外跑鏢,我們鏢局的鏢師個個勇猛,力大無窮,但走這麽遠的路,那也是將腦袋拴腰帶上。賺得賣命錢,何況到了地界還得跟地頭蛇打點一番,這些錢多是用在這上面了,唉!合吾一聲鏢車走,半年江湖平安回……”

但他很快道:“不過……”

“……時間趕得好,正巧我們有一趟鏢,明兒個出發,七八個鏢師跟車送貨到豐陽,這趟鏢是貨物鏢,也走人身鏢,隨行有幾戶跟姑娘一樣遠行的客人,加上姑娘四戶人家,若是不嫌人多,明兒個就可以跟著隊伍一起出發,這樣的話,就不必一千五百兩,按人頭一人五十兩,你看如何……”

一人五十兩,四人就是二百兩,這可比何雪櫻預算少多了。

於是,何雪櫻答應下來,交錢後,便讓程簡泊駕著馬車跟著鏢車與三輛貨物車一同上路了。

現在已經走了一個多月。

這幾十天當真是風塵仆仆,一行人從深秋走到了大寒,雖然正午太陽在頭上,但車裏的人絲毫感覺不到暖意,實在是冷啊。

跟車的四戶人家除了何雪櫻家的馬車,其它車主皆出自小富之家,其中還有隨車帶仆人的,所謂小富人家,就是有點銀子,但又不是那麽有銀子。

若是富人,找鏢局護送絕不可能與別人搭伴同行,只有那種有些小錢,但不多,才會和別人共同負擔鏢費,這樣劃算多了。

四輛馬車其中兩輛已到了目的地,如今跟鏢車的只剩下那戶帶仆人的與何雪櫻所乘馬車。

何雪櫻打聽過,那戶人家也去豐陽,家裏似乎經營布鋪,如今打算回豐陽老家了,掌櫃夫妻帶著一子一女,還帶了兩個仆人。

停車休息,布鋪掌櫃下車找了走鏢的鏢爺詢問還有多久到豐陽。

走鏢經驗豐富的鏢爺高聲道:“快了,現在已經到白田徐家溝,再走了幾天就到豐陽了。”

這話一說,別說跟鏢走了一個半月的客人,就是騎在馬上的鏢師都暗覺松了口氣。

走鏢不輕松,尤其現在這種亂亂的世道,一路上他們只走他們走鏢過許多次最安全的路段,遇到熟悉的山頭,拜過山,塞紅包順利通過,遇到一些落腳地,必須是熟悉的店,必須是熟悉的打過交道的店家,他們才敢入住。

只要這家店換人了,他們絕不會進去。

何況那些路上突然開起來新店,幾個鏢師路過,看都不看,平時也需要鏢師出一人前面開路,到前方打聽好情況再返回,十分謹慎。

生怕入了什麽圈套,進了什麽黑店,像這種事,屢見不鮮,鏢師們全靠經驗趕路,所以一趟鏢裏有個經驗豐富的老鏢師跟著,當真能保命的。

雖然有幾次熟店裏換了掌櫃,以至於他們沒能住上店,在外露宿一夜,好在平平安安走了這麽多天,沒出什麽事。

馬車裏的人紛紛出來。

何雪櫻拎著棉裙最後一個下車,她穿著極其普通,棉布做的夾棉淡青色斜襟小襖,下面是深藍棉裙,天冷,穿單衣受不了,她便將做好的薄棉衣拿出來穿了。

何文與何小姜也都給換上棉衣,何文是灰色的一套,不起眼但耐臟,在外頭經常風餐露宿,沒有條件給他洗衣服,衣服也大多選結實耐臟的顏色,何小姜是一身青花襖子與小棉裙。

至於停車後,拿了車後備好的草料與清水餵馬的程簡泊,他沒穿棉衣,仍是一身深藍內綢外棉的的武者衣衫,腰上掛著劍,天雖冷,可他一點也不冷,血陽心經練到第一層,陽氣充足到普通冬天不必穿棉衣,單衣就能抵寒。

但有一種關心是何雪櫻覺得他冷,還是拿了棉衣給他換,他笑著說不穿,說一點也不冷,她不信,後來摸了摸他手,熱得像個小火爐。

何雪櫻:……

唉,真好啊這體格兒!

下了車何文在歇腳路上跑來跑去,之前同行馬車裏還有兩個孩子,下車後能跟他們一起玩,現在就剩他自己,但也不覺得孤單,跑了一圈回來一個勁兒地沖她喊餓。

何雪櫻不耐煩地瞥了眼十一歲正是人嫌狗煩年紀的何文。

指使他去拿柴火。

何小姜在旁邊站著,仰頭望著二姐,還將手指放嘴裏咬,誰給她養成的習慣,餓了就愛啃手指?被何雪櫻見到,伸手便將她手指拽出來。

程簡泊將做飯的鐵架子取出來後,她才洗手準備做吃的。

何雪櫻對於遠行時路上怎麽吃飯也早有準備,在江城便讓鐵鋪做了兩個小的鐵爐支架,簡單的鐵架,上面可以放小鐵鍋,下面木柴生火。

東西不大也不沈,平時放馬車的凳子下面,不占地方。

不但可以省去找石頭壘竈的麻煩,洞天裏儲存的木材也派上用場,可以直接拿出來燒,一會工夫何雪櫻就在小鐵鍋裏蒸好了之前城鎮時買的一大包糍粑。

凍硬的糍粑立馬變得軟糥彈香,切好成方形,待紅糖也在鍋裏化開,她簡單用碟子裝了些豆面。

然後喚在周圍到處跑跳的便宜弟弟,還有蹲在她旁邊幫她燒火的何小姜。

“糍粑好了,趕緊過來吃!”何雪櫻帶著這一對弟弟妹妹可是體會了一次做娘的感覺,還真不容易啊!一路上吃喝拉撒的什麽都得找她。

煩人!

喚完他們,又在另一鍋裏攪了攪,這才望向餵完馬後,在一旁抓緊時間練劍消耗氣血的程簡泊。

她目光上下打量著這少年魔頭,一個多月過去了,程簡泊身形又修長不少,少年氣血充足後,氣勢便如一柄出鞘的利劍,站在那裏自有一股與眾不同的勁兒。

程簡泊就算趕路也極度自律,趕馬車時就盤腿坐在車上凝練氣血,每天早午晚吃飯的那點時間也不放過,每次吃飯前都會練上一遍梅花劍。

本就少年意氣,耍起劍來更是意氣風發,劍術也越來越純熟,身姿也越來越瀟灑……

何雪櫻望著周身柔中帶剛,脊背挺直,似執著不屈的梅花劍法,同樣的劍法,每個人使出來的氣質不同,明明是較柔的劍法,硬被他練出了一種彈簧般的韌性感,身條是真勁勁兒的,吸引人的目光。

少年人,這劍怎麽耍都亮眼,都好看。

她望了一會兒,然後若有所思地將目光移向前面停下來的那輛馬車。

馬車布鋪老板還在與鏢頭說話,兩個仆人到處揀石頭壘竈做吃的,大冬天啃餅太硬了,還是弄些熱湯吃著舒服,一開始他們都是買了吃的路上當幹糧湊合著,後來見何雪櫻每次下車都做些熱食熱湯……其實何雪櫻也不想做啊!但程簡泊每日三頓松玉血菇,雖然他已練成血陰真經第一層,但實力自然是越高越好,後面的路還長著呢,順便再熱些吃的。

食物的香味太太小姐們受不了了,他們也開始做起來。

此時車裏正坐著布鋪家的小家碧玉,也是雙十年華,正掀著車簾,害羞地從一側車簾向外瞧,瞧的方向正是程簡泊練劍的地方。

作為書裏第一大反派,與主角前期旗鼓相當的魔宗天才人物,程簡泊自然容貌不俗,長開後,身條也更順了。

從以前那個幽幽的陰郁少年,變成了現在自律勤奮,資質卓絕翩翩少年。

一直養在閨中的小家碧玉何曾見過這樣瀟灑的舞劍人物呢,劍舞如風中飄絮,雪中寒梅,尤其在嚴冷的冬日裏,自有一番風骨,最重要的是收劍一勢,特別帥!

這怎麽不讓人心動呢。

程簡泊在何雪櫻說吃飯了,耳朵便一動,接下來劍法行雲流水,最後一勢結束,收了劍他一轉身,看向自家馬車那邊,何雪櫻坐在木凳上,用青色頭巾包著頭發,省得染得一頭的煙火味,正拿著筷子從鍋裏夾熱燙糍粑的何雪櫻。

旁邊的小鍋裏正煮著特意給程簡泊熬的松玉血菇湯。

程簡泊如今的目光再不似以前般深幽了,此時如幽潭之上的明月,瑩瑩發亮地看向何雪櫻。

似乎在觀察著何雪櫻,他剛才又精進了,她是否看到呢?

何雪櫻見隔壁車簾子很快放下了。

她這才看向收劍朝她走過來的少年,立刻唇飄眼柔地沖他笑了笑,如果不是現在還在趕路的路上,少年少女也可以接觸接觸,程簡泊與那小家碧玉看起來還挺般配的。

可程簡泊不那麽想,他可不想跟前面那輛車的人有任何關系!

本來程簡泊臉上也露出一絲笑意,可惜這笑容只在唇角,還未放下,就見車裏那個一身白袍的騷包公子從車廂探出腦袋,朝著這邊看。

何雪櫻哪怕出門在外不穿那些俏色衣衫,只著普通棉衣,也掩蓋不住肌膚若雪,細膩光滑如羊脂白玉的嬌美容顏。

天天探頭盯著她看,甚至還下車來搭訕。

他立即沈下臉來。

默默走到何雪櫻身邊,腳一勾,將已經在小木桌前擺好的凳子勾到了何雪櫻旁邊,然後側坐在何雪櫻身旁穩底擋住了對方的視線。

將何雪櫻的身影遮掩在自己高大的身下。

也不知道為什麽,他特別討厭那種公子哥,就是個花花公子,每次對視程簡泊從來沒有好臉色,看看那樣子賊眉鼠目,尖嘴猴腮,長著一臉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的樣子。

再想到他每次過來搭訕,何雪櫻都會笑著回應他,程簡泊心裏就別扭的不高興起來。

於是他坐在凳子上,目光又開始幽幽地看向何雪櫻。

何雪櫻拿起筷子蒸好的糍粑分一分,再把熱好的紅糖漿盤子放到旁邊小木桌子上,將豆粉碟子也放在上面,這些東西都是她在江縣買好放在洞天裏的,量大管飽,儲存了不少,四個人圍在一張小桌子前吃飯。

另一個鍋裏煮著松玉血菇湯,一會兒一人一碗,她發現這東西確實好,大概氣血足了後就不容易生病,也不容易著涼,每天喝一碗,暖身暖胃,還可以抵禦寒冷。

另一只鍋的餘火用來燒水,將在洞天的放著的梨子削皮切成丁狀,放進鍋裏煮,她買了許多冰糖,煮個冰糖雪梨水,喝起來滋陰潤肺、生津養胃,還解渴,十分清甜。

如此一來,碳水有了,氣血補了,豆粉也有植物蛋白,一會再煮幾個雞蛋,動物蛋白也有了,冰糖梨子還能補補維生素,齊活!

糍粑蒸好,何文急著大口吃的,將軟彈的糍粑裹上豆面再蘸上紅糖,一口一個,誰能理解那一口下去,白中帶紅,紅中裹粉的含金量。

細細嚼著,那個香甜,紅糖的糖漿,炒熟磨成細粉的豆面混在一起,在冰天雪地的郊外,簡直是享受。

何文一口一個,一會兒工夫就吃了大半碗。

自從離開家後,他發現何雪櫻根本不是帶他們去看親戚,而是要走很遠的路,且越走越遠,坐完船坐馬車,直到出了江州,他才知道何雪櫻根本不是去親戚家,而是離開江縣,要去別的地方定居,他就不幹了,開始鬧,他從小在江縣長大,他所有的朋友都在江縣,他一點都不想離開江縣。

吵著鬧著要回去,嘴裏一直念叨著要老虎,要小丫,想狗子,打蛋花。

現在這些朋友通通沒了,這對十一歲的何文來說,簡直晴天霹靂。

鬧得何雪櫻差點要拎著棍子揍他,若不是這便宜弟弟十一歲了,再養個兩年能當個大人使喚,她幹脆就給他些路費,讓自己他回去吧!

慢慢的跟著鏢局的車到處闖蕩,大概他也喜歡這樣的旅途,各種歷險後,見了世面,視野開闊,漸漸的就不再要說回江縣的話,也不再提虎子他們了。

他仿佛打開了新世界,每到一個地方都開心的不得了。

好在何小姜沒有鬧,比較乖,只要二姐在哪兒她在哪兒,不把她丟下,她很少哭,最多就是不安地鉆何進雪櫻懷裏,要貼著何雪櫻睡覺,要二姐摟著她睡,有二姐在,她就什麽都不怕了。

何雪櫻瞧著這小孩子眼睛一閉,萬事不愁的樣子,真羨慕。

她這一路可愁壞了,一方面前路未蔔,到了豐陽後面的路斷了,怎麽走?

她甚至想過要不要留在豐陽,是留,還是繼續走,一時陷入兩難之間。

而這難處,沒人替她決定,她心事重重地吃著東西。

吃著吃著,還苦中作樂地從小鍋裏盛了碗梨汁,放到他面前:“來,泊郎,喝點冰糖雪梨……”

她目光瞥了他一眼,然後笑著開玩笑道:“……泊郎,我們出行在外這麽多日,你可註意到前面那輛馬車沒有,那家有個女兒,我瞧著你練劍的時候,她一直挑簾看你,前兩天還讓仆人送了果子來,說是給郎君吃……”

她不由的拿著帕子捂嘴笑了一聲。

玩笑道:“我聽說那家人也去豐陽,這次回老家就不走了,在那邊置辦產業,若那家女兒真看上你了,泊郎,不如,你就留在豐陽吧……”

她確實是開玩笑說的,也想著若真如此,也算有個本地人姻親靠山,那在豐陽落腳也不是不可以,或許可以住上一年半載看看情況再說。

只是一年半載魔宗的弟子陸續都來人界地段,又不太敢賭,她也不知豐陽有沒有被魔宗迫害過。

她只不過隨口一說,程簡泊在聽到話時,手一抖,吃東西的動作頓住了,他手捏著筷子,目光又像以前一樣幽暗地眼神突然盯著她,停了半天才啞著嗓道:“你……不想讓我跟著你了?”

一切就像按下暫停鍵一樣。

一動不動在那裏等她一個答案。

用這種眼神看人的那種感覺,仿佛有光亮在眼前一點點消失,熄滅,本來微笑的何雪櫻看著心裏一跳。

她反應極快,趕緊救火地將吃的挾到他碗裏,手包著他拿筷子的手,推他讓他吃飯,她道:“哎呀!說什麽呢?哪有不讓你跟著了?你看看你,開不得玩笑!好好好,這次是我說錯了,我們一起從江縣出來,定居的時候,四個人也一個都不能少,以後也一直一起,我們是一家人,好不好,咱也不入贅,咱將來自立門戶,吃飯吧!一會涼了不好吃,吃完還得上路呢,不是,吃完還要趕路呢。”緊張地嘴都瓢了。

可哪怕何雪櫻認錯了,程簡泊眼神還是幽暗沈默著,他不吃,他拿著筷子看了她許久。

仿佛識破她越到目的地,越想要拋棄他的意圖。

這時候的何雪櫻恨不得打自己一下嘴巴,剛才多那一下嘴幹什麽?惹他幹什麽!這魔頭本來就敏.感,小時就沒家,最忌諱的就是換地方。

唉,少年明郎如松,身姿如竹,看似最容易說話,實際上又執又拗,那雙眼睛暗沈沈地看著你,看得何雪櫻眼皮子一跳一跳。

這個少年別看平日百依百順,真要鬧起脾氣來,簡直比何文還難哄,何文不聽話她還能追著打,這魔頭是打不得也罵不得,何雪櫻只能扭身,輕輕碰了碰他,親昵地低聲哄他:“……我這不開個玩笑嗎?若離了你,我們這孤兒寡母的……不是,我們這姐弟三人,還不得被人給吃了!我需要你,我需要你…… ”

最終在何雪櫻再三保證之下,才開始慢慢地吃著東西,可再也不覆之前的喜悅了。

他才十三歲就這樣難搞,何雪櫻真想象不到他長大的樣子,雖然未黑化,但沒有黑化,亦是折磨。

在一旁吃飯的何文,看得嘴角都向下癟癟。

有什麽了不起的,還要二姐哄他吃飯!小妹都不用人哄了!

他記得二姐以前拿這個姓程的沒這麽好啊,現在倒是好多了,比對他和何小姜還好……這廝吃飯二姐還給哄,他要敢讓二姐哄哄他,二姐能從地上直接揀塊石頭,笑著對他說:“來,過來!我來轟轟你!”

可惡啊!何文有心不想二姐理那姓程的,但姓程的現在牛批了,成了武者,打他只要用一指手指,他白著眼最後只能癟著嘴轉個身,當看不見,眼不看為靜。

程簡泊對她玩笑話中想分開的意思特別敏感,哪怕解釋是玩笑,也不行,一下午趕著車的他,臉上仍化不開的陰晦。

一下午一句話都沒說。

傍晚時分,夕陽西下,馬車在餘暉中繼續前行,本以為像往常一樣天黑前到鎮上找個落腳地休息,沒想到一個來月沒出事,進了徐家溝後出事了。

一群災民突然從樹林裏沖出來,將鏢車和幾輛馬車圍在了一起,七八十號人,不,不應該說是災民,應該是暴民了,他們竟然讓他們將女人和值錢的東西留下來,人滾蛋。

那這肯定不能留下啊,這是鏢局的車馬!

於是這群亂世沒規矩的人,拿著棍子和菜刀就不怕死地沖過來。

程簡泊冷著臉擋在車前面,這些暴民沒有武功,他連劍都沒出,一個巴掌便將沖過來的一人扇出了八米遠。

那個人打著旋地飛了出去,摔在地上一動不動。

魔頭之所以會成為魔頭,便是骨子裏天生有一股壓抑之後的暴虐感。

這一舉,驚呆了周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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