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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魔頭心尖寵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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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魔頭心尖寵8

何雪櫻記得也不太清楚了, 書裏好像是這個地址。

她之所以記得這個縣名,是因為這個縣也很慘!

當年被稱作叫鳳棲縣,是這個縣出了只蛟鳳, 有一個五歲的女娃測出了天靈根, 後來入了仙門,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書裏沒有詳寫, 至少幾百年前,當時的鳳棲縣不叫鳳棲縣,因為此事轟動,後將縣名改成了鳳棲縣。

書裏解釋過這個縣的來由, 她因此記住了,正因為這個縣出過龍鳳仙苗,後來魔宗來到凡人地界, 聽聞此事還特意在此縣收割了不少魂魄練邪術, 整個縣都慘兮兮的。

何雪櫻光想就覺得心驚膽顫, 他看書的時候, 看到書中仙宗天才和魔宗天才鬥法, 她還覺得魔宗的人動不動取出萬魂幡,萬鬼出洞,場面之陰森,鬥起法那種氣氛, 鬼哭狼嚎的,恐怖感直接拉滿,看起來還挺過癮的。

但真的穿進了這本書裏, 她怕啊!

在這種人魔仙共存的世界,魔宗入侵, 凡人是最慘的,她可不想做魔頭萬魂幡裏的鬼。

聽說那幡裏全是惡鬼,為了提升這些鬼魂的兇氣,還會讓他們在萬魂幡裏彼此撕咬,吞噬,大鬼吃小鬼,惡鬼吃大鬼,主魂吃大鬼,像養蠱一樣,不斷提煉萬魂幡裏鬼物的數量和質量,讓它們自相吞噬,不斷減少著裏面的兇鬼,再不斷地加入新的惡鬼,以此循環……

這本書裏的魔宗簡直壞得流油,做人不放過,做鬼也不放過,何雪櫻想起來就起雞皮疙瘩。

最可怕的是最大的魔頭!就在她身邊……

恐怖氛圍瞬間拉滿了!

但很快何雪櫻冷靜下來,不能慌!

現在所有事情的發展,還在她的掌控之中,魔頭也沒變魔頭,江縣和鳳棲縣也未淪陷。

雖然它們淪陷是遲早的……

何雪櫻不是蓋世英雄,她拯救不了書裏這部分情節,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將程簡泊這個未來反派大魔頭帶走。

他當年回江縣覆仇時,看這處不順眼,隨手收一片魂,那個不順眼,再收一批,跟割麥子似的,也沒少謔謔人。

生在仙魔世界的凡人,真是招誰惹誰了?動不動就是滅村,滅縣,滅城,滅國。

她已經開始想往哪兒走了,感覺這個世界哪裏也不安全,哪裏都不是絕對安全的。

不過這些都是以後的事了,現在要考慮的是,書裏的這個漏,她到底揀不揀?

如果揀的話,她得先去趟鳳棲村,找到這個未來被魔頭搶了的畫的人家,這個畫裏面可是有個洞天!

有了這個洞天,等她們離開江縣時,就不用大包小包帶著上路,古代交通不便,行李對他們來說是個很大的負擔,有了洞天之府,他們就可以輕裝上陣,東西可以放在洞天府裏。

什麽叫洞天,洞天就是仙俠小說的裏所說的福地洞天,是隱藏起來一片的空間,裏面分大洞天,小洞天。

只有在一些上古福地洞天,或上古修士的府邸裏才能得到些寶物,其中就有畫中府這樣的空間儲物寶貝。

這類空間寶物不是那種小的儲物袋,空間戒指,空間腰帶可比。

它們裏面的東西是現實真實存在的,上古大能將福地中的一部分切割下來,用空間神通與材料制成寶物,這種寶物裏面有真實一方天地,有山有瀑布有房子,還能種地。

除了小些,跟現實沒有分別。

何況裏面還放不了少秘籍。

何雪櫻很想得到這個。

幸好!她記得具體地址,至於滴水洞村,村名就更好記得了,因為她的時代也有一個叫滴水洞的地方,產玉石,所以何雪櫻看完印象深刻。

有了地址,想要得到這東西,就得前往鄰縣崔家,她不確定現在那幅畫還在不在崔家,因為書裏寫過,崔家家道中落,賣了田產後搬回祖宅,家產相繼變賣,如果東西現在賣了的話,就麻煩了。

再想從別人手裏得到,就難了。

所以當務之急,得趕緊去鄰縣,找找這個崔家人看看情況。

何雪櫻想好了下一步做什麽後,這才躺下來,將被子拉到下巴處,望著書中世界窗外那略顯陌生的月光。

看了許久才慢慢閉上眼睛。

待到第二日,她起晚了。

何雪櫻沒有做飯,穿過來之後她天天起早做飯,煩死了!

現在有錢了,能買則買!

她一大早將何文叫起來,十一歲男孩子睡什麽懶覺?別的幹不了,跑腿總能跑吧,她摸出三十三文錢給他,打發他去早街買早餐。

何文別的腿不愛跑,但給錢買早餐,他眼前一亮,接了錢和盆碗一溜煙跑出去買飯去了。

何雪櫻從書裏取出肉芝血菇,去廚房用罐子燒了肉芝血菇的湯,做成湯,肉芝血菇湯跟松玉血菇湯差不多,不太看得出來,其實肉芝血菇比松玉血菇更好。

就算何雪櫻不懂藥材,但兩種菇拿在手裏一對比,也能看出來。

肉芝血菇更沈。

松玉血菇的血色在外,肉芝血菇的血包在內,它比松玉菇多一層皮膚,松玉血菇不像肉芝菇那樣,開個口,就像人流血一樣流下一滴鮮血。

松玉血菇沒有血的,兩者最大的差別就是那一滴血,那一滴靈性。

她還記得肉芝血菇那滴血是可以將太歲都催生出顏色來,功效很強。

所以這幾日,何雪櫻每天早上都會親自給程簡泊熬肉芝血菇湯,他的那碗湯裏有一滴肉芝血菇的精血,她和何文與何小姜喝的是肉芝血菇的菇湯。

但就算這樣也很補,一家人氣色肉眼可見地轉好了。

何雪櫻這樣做是有目的,現階段他們還沒有離開江縣,這段時間應該是江縣始亂之前最平靜的一段時間,她需要程簡泊趕緊增加實力!為離開江縣做準備。

他現在是武者,是個空有力量而沒有秘籍功法的武者,就是個空架子!一方面需要他修煉一門好的功法,煉到小成,最好一出手就能震懾眾人,這樣,離開江縣的路上,他才有保護四個人的能力。

若是日日喝肉芝血菇湯,讓他的氣血之力達到頂尖武者那就更好了!有了頂尖武者的實力,她們更安全。

所以,她想試試,兩個月不間斷地吃,他的實力能不能再高些,所以何雪櫻別的可以偷懶,但早晚兩盅,一盅肉芝血菇湯,一盅松玉血菇湯,她都是親手熬的。

這是給程簡泊補氣血嗎?這是在保她的小命啊!這怎麽能馬虎呢?

大概這些日子氣血補得太充足,全身有用不完的氣血之力,程簡泊早上起得更早,一直在院子裏練拳腿,練得渾身汗濕,最後將外衫脫了,光著上身練,朝陽下身上那一塊塊武者糾結的肌肉。

別說!古代的男子大多成熟較早,十三歲就已經有些成熟男子體格了,偶爾正面都能看到腰帶下隱隱的腹肌,朝陽一照,腹肌溝勒分明,有七八塊呢。

跟塊小田地似的。

少年身形實在漂亮,何雪櫻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她在廚房坐著燉血菇呢。

時不時餘光打量了一番後,覺得少年魔頭現在哪哪都好,就是沒有一套合適的功法,看來功法這事迫在眉睫,不能再拖了。

兩個月的時間本來就短,還得參悟功法……

看來還是得早些去鄰縣,何雪櫻打定主意後,坐在廚房的板凳上,往爐子裏扔了塊木柴,廚房的木柴都是程簡泊劈的,按著何雪櫻的要求,大的小的,整整齊齊的擺放,用起來幹凈又方便。

何文果然是買東西的小能手,很快將早餐買回來了,來回跑了兩趟。

三十三文錢足夠何家四人早餐吃好吃飽,在物價平穩的古代,一文錢可買一個炊餅,三十三文錢能買三十三個炊餅。

這時候的炊餅很大,比臉都大,何雪櫻吃一個就飽了,程簡泊能吃五六個,何文可以吃三個,何小姜半個。

所以何文買回來十個炊餅,六個饅頭,四碗餛飩,一塊豆腐,大概上次何大勇出事後,何文老實了,沒了大哥撐腰,加上程簡泊帶回來那麽多武館學徒,把他氣勢壓下去了。

人都有慕強心理,程簡泊成了武者,何文就沒跟程簡泊再大小眼。

終於知道了自己的位置。

沒再說出讓他滾出何家的話。

這次買的吃食,是四個人的份兒。

豆腐兩文錢一大塊,餛飩用小盆裝著,一碗餛飩很大一碗,這個年代吃的量大管飽,相當實惠。

她起身招呼練功的程簡泊過來吃飯,又幫何小姜收拾了下,四人就如同真正的家人一樣,坐在了堂屋桌子上一起用早餐,何雪櫻笑盈盈地起身給家裏大的小的,挨個盛餛飩。

餅和饅頭放在桌上盆裏隨便吃。

讓何文買豆腐回來,也是給幾個補充下植物蛋白,豆腐坊買的新鮮豆腐熱騰騰的,還有兩碗甜豆花,一桌子的吃食,她端了盤鹹菜,又調了芝麻醬汁,將豆腐切了切裝盤裏,豆腐沾醬吃起來也別有一番風味。

她煲氣血湯時還煮幾個雞蛋,放在簍裏拿過來。

何雪櫻吃得不多,半碗餛飩,幾塊豆腐,一個雞蛋就飽了。

其它的都被程簡泊與何文吃了,何小姜只吃了幾個餛飩,兩個雞蛋就差不多了。

吃完飯,程簡泊說要去武館,何雪櫻沒細問,按說他成了武者,可以從武館畢業了,不過武館的錢交了,還沒到期,還有兩個月,這錢武館不退,他想去可以去。

若能跟武館師父請教些武者的事,也是好的。

程簡泊去武館,何文又跑出去跟小夥伴玩去了。

何小姜天天跟她三哥屁股後瞎跑。

何家就剩何雪櫻一人,但她很忙。

她打定主意明天一早就去鄰縣滴水洞,此事宜早不宜遲。

別看她平常較慵懶,但遇到事,尤其她想做的事,立即七竅玲瓏心,馬上行動,她想了下,她肯定不能自己一人去鄰縣,得把程簡泊哄著一起去才行。

去的話出得有些講究,得有話術,何雪櫻想了好幾套應對辦法,以及可能面臨的各種情況,但不到那邊,不確定用什麽辦法。

但有一點,這次出門絕不能窮酸了。

人靠衣裝,馬靠鞍。先敬衣冠後敬人!穿得寒酸,人家的好東西都不肯拿出來給你看。

所以平民衣服不能穿了,得先弄兩套唬人的衣裳。

何雪櫻先把雞餵了,隨便撒點食,順便將昨天那丸養陰凡給雞吃了。

她觀察了一會,確定丸藥沒毒,雞依然如常四處找食,不知是不是錯覺,中午的時候再看,雞身上的羽毛變得鮮亮了,爪黃羽紅,竟然頗為亮眼!

難道養陰丸對母雞……不是,是對女性好嗎?養陰……

能讓母雞……能讓人變漂亮?

察覺這可能是變漂亮的藥,何雪櫻不再遲疑,立即將今天的養陰丸給吃了。

吃完後,她將昨晚買來的鬼面菇取出來,忙碌地弄碎做了菌種,然後種在了仙松魔腐木碎裏面,用長條棒的棉布袋裝好,吊在偏房的架子上,等它長出鬼面菇。

她還留了一點,用小的石磨磨成粉,和石灰放一起,包成一小包,防身之用。

然後離開家門去了成衣坊,成衣坊裏有專門賣成衣的鋪面,男女老少各種款式都有。

何雪櫻走進去四處打量著衣服。

出門在外既不能穿得太富貴,也不能太寒酸。

她挑來挑去,最後給程簡泊挑了一套黑色內衫,深藍外衫的錦棉衣袍,腰間一條有特色的棉麻腰帶,這衣服一看就知是江湖人士,武者穿著,放蕩不羈。

普通人很少主動招惹武者,讓對方看一眼就避讓是最好的。

何雪櫻的衣著簡單多了,她看來看去挑了一套粉白內衫,雪色繡花外衫素衣,白色細褶裙,雖看著素,但料子是白綢,低調富貴,她又在成衣鋪買了淺粉,雪白,藕合,嫩綠四件合適她胸圍的肚兜。

何雪櫻覺得自己挑的衣服不太貴,但沒想到,兩套衣服加上肚兜一共花了四十兩。

這麽貴!

豈不知她眼光之高,幾百文的衣裳根本看不上,看都不看。

她帶著超出這個年代的審美,挑來挑去,最後挑的都是鋪子裏最出挑的衣裳,當然還有些更貴的,但那些都是鑲金帶玉綾羅綢緞,極為富貴的衣衫。

她又買了兩雙與衣服搭配的鞋子,五十兩銀就這麽沒了。

何雪櫻不得不愁起來,這銀子太不經花了。

現在手裏就剩一百五十兩銀子了,帶這些錢去滴水洞也不知道夠不夠……

何雪櫻想了想,想到昨日她賣血菇的事,她立即回房喬裝一番帶了帷帽,何家蘑菇棒上又長出十幾朵松玉血菇,已成熟,她取了三朵去了一家藥鋪,她想弄清楚這個血菇昨晚到底虧了多少。

她知道一些好藥,藥鋪老板私下偷偷收,不敢讓虎頭幫的人知道,量少的話,一般沒問題。

於是她裝著楞頭青一樣去了藥鋪,直奔藥鋪掌櫃,取出松玉血菇問掌櫃,說這是她昨晚她在黑市買到的松玉血菇,花了二十兩,有沒有虧。

藥鋪老板一看,竟然是上品松玉血菇,二話不說,直接跟她收購,問她賣不賣。

由此何雪櫻也就從掌櫃老板嘴裏拐彎抹角地探清價碼,原來松玉血菇分三種品相,她這種品相叫滿肉滿血,是上品血菇,一只四十兩。

四十兩!

何雪櫻頓時咬牙,可惡!

交了一筆大的!

一株四十兩,十七株,六百多兩啊,她只賣了二百兩!向來精明的何雪櫻也不僅肉痛。

見她不作聲,掌櫃道:“姑娘,我們藥鋪收!給姑娘三十兩一株怎麽樣?”像這種上品血菇可遇不可求,店鋪已經很久沒有這種品相的松玉血菇了。

見何雪櫻仍不吱聲,以為她嫌價低,掌櫃又看了看那血菇,品相實在太好了,紅得冒血光,都包漿了,這可大補啊!要不是這血菇是極上品的品相,有些難得,他才不跟她墨跡呢,掌櫃又讓步道:“姑娘,這菇最多三十五兩,再不能多了,我們還得找買家呢,這三株可否賣給老朽?”

何雪櫻這才從肉痛中回過神,瞥了那老者一眼,最後還是扔給對方,賣了。

一是需要銀子去鄰縣滴水洞,二是如果她不賣,以為藥鋪不黑嗎?也黑啊!這世道做生意哪有不黑的!省得麻煩。

何雪櫻有心眼,她拿到了一百多兩銀子沒有回何家,而是專往人群密集地方走,她不會武功,但沒吃過豬肉,難道還沒見過豬跑嗎?她看過劇,看過武俠電影。

坑人的多了去了。

她專找人多的地方鉆,然後尋了個墻壁遮擋物,飛快地將頭上的帷帽和身上的外衫一把扯了下來扔到了墻角,然後穿著裏面的素色衣衫,理了理頭發,隨後鉆入到人群中,消失了……

她還真沒防備錯!

她前腳走,後腳就被人盯上了,那掌櫃懷疑她身上不止一株松玉血菇,於是讓人跟著看看到底何方神聖,如果是平民,真的采到了一簇松玉血菇,那就不客氣了!

要知道松玉血菇,它生出一簇最少十二朵,最多十六七朵。

那可是幾百兩銀子啊!這人拿出來的血菇明顯剛采下來不久的,掌櫃怎麽可能不生疑。

何雪櫻知道冒險,但明日她就要去鄰縣滴水洞,她需要銀子,否則也不會這麽急地拿著菇去店鋪問了,賣菇就只有這兩個地方,黑市要等三天後,來不及了。

本來她想讓程簡泊去店鋪,但他武者氣質太明顯了,很容易找到。

何家又沒有別的人,只能她上了。

好在她心眼子不少,甩掉了人。

那兩個藥鋪小廝在後面跟著,很快失去蹤影,跑過去看只有一件外衫和一只帷帽在地上,他們跟丟了。

何雪櫻不知在東西街轉了多久,頻頻回頭,感覺應該沒有盯梢的了,這才拿著銀子回了何家。

無人可用,什麽都得自己幹,真累。

不過又得了一百兩零五兩銀子,她在屋子裏擺弄著錢。

她讓藥鋪掌櫃換了兩個五兩的小金魚,換了五兩碎銀子。

之前賣的還剩下的一百五十兩,現在手裏有二百五十五兩,夠了吧?實在不行,將剩下的松玉血菇帶上,到時若不夠也可以抵銀子。

這一路她也沒白跑,打聽了許多人,從江縣到鳳棲縣需要坐船。

她身處的這個縣為什麽叫江縣,是因為它靠著江,要去鳳棲縣最快的路線就是坐船,坐篷船,大概一天左右,到了鄰縣後,找地方宿上一晚,然後坐馬車去滴水洞。

來回需要四天。

別的不說,何文和何小姜怎麽辦?路上不可能帶著他們。

何雪櫻發愁地點著自己的太陽穴,讓他們自己在家?可何小姜太小了,真讓人頭疼……要不是看在何文和何小姜再養上幾年她就可以使喚了,手裏有能用得上的人,何雪櫻還真不願意操這個心。

待到程簡泊晚上回來,何雪櫻已經思慮好了,她面露笑意,笑盈盈地捏著粉帕朝他迎了上去。

程簡泊回到何家,眼神幽暗地看了她一眼,見她快步朝自己走來,夕陽下,她人未到,笑容先到了,朝他微笑唇,笑瞇了眼,纖指玩著手帕道:“泊郎,回來了?”

他看著她輕扭腰肢,姿容鮮亮,仿佛被笑容感染一樣,他繃緊的面容很快跟著緩和起來,眼睛裏竟有一絲黑暗中透出亮光,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這時候的何雪櫻經過這些時日的相處,她覺得這個少年魔頭尚未黑化,性格竟頗為堅毅善良,是個心思不壞的大男孩,這就讓她很驚喜了,笑容也不作假。

但她卻不知道,魔頭之所以能成為魔頭,除了經歷過比常人更多的苦痛坎坷外,心裏是有異於常人的魔頭因子在的。

比如,睚眥必報,那是骨子深處就有的東西。

在程簡泊知道有人要賣自己,並且知道了這個人是誰後。

他就記在心裏了,隱而不發。

其實程簡泊今日去武館只待了一會兒就離開了,何雪櫻這些天給他塞了些錢,讓他餓了的時候買東西吃,武者,尤其還在長身體的武者,絕不能餓著了,影響長氣血,影響長個子。

他先去了點心鋪,花了點錢買了些點心,然後去了餘明家。

餘明是誰?餘明就是蘇力夫說過的那個家裏老母病了,需要錢治病,他自賣已身入了礦洞,賣身三年,以為三年後就出來了,還能救母親,卻沒想到,三個月不到就死在了礦洞裏,蘇力夫說他是聽幫派的人的說的。

而餘明的屍體哪去了?餘明屍身被人擡到了礦山後面,給狼啃過,啃得面目全非,再帶著狼咬爛的身體送回餘家。

程簡泊打聽過,當時餘家老母差點過去了。

餘明是怎麽知道礦洞挖礦有五十兩銀子?肯定有人告訴他。

程簡泊根本不管是不是拉糞車那家婦人說的,他直接去了餘家,探望了餘明的老母,並且將那礦洞和婦人得銀的事說了。

拉糞車的車夫每拉一個人去礦洞,婦人會得二兩銀子,據說去了礦洞的礦工,三個月沒有一個人活下來。

不必程簡泊多說什麽,餘家大伯和餘母立即紅了眼,因為他們的兒子走的那天就是被拉糞車拉走的。

在程簡泊離開餘家的時候,餘家全家上上下,大大小小的眼神裏,都透著一股殺氣。

很好!

他低著頭眼神幽暗,這也是他此行的目的所在。

他雖然沒有經歷過礦洞的事,但夢中,他不知道多少次在礦洞血腥的地面上爬行,每次做礦洞的夢,他都有股莫名的戾氣湧上心頭。

每次從夢中醒來,都有種陰冷暴烈的沖動,想將所有人,全豆沙了!

可見到何家那一抹窈窕的身影,沖他笑意盈盈地笑時,他心頭的憤怒與陰霾又一下子消失了。

痛苦和美好,涇渭分明,相隔兩邊。

何雪櫻捏著在衣坊新買的祼粉色帕子,朝程簡泊迎了過去。

笑瞇瞇地將手帕搭在他手腕上:“泊郎,過來呀,我跟你說個事情,是好事!”她熱情地拉著他走到樹下的石墩上坐下來。

曬了一天的太陽,石墩暖暖的,正好坐。

將程簡泊拉著坐下來,她則在他旁邊坐下,手搭在石桌上,朝他揮了下帕子,只見她唇角上揚,丹鳳眼亮晶晶地看著他,大概吃了養陰丸,她唇色越發的好看了,氣血足唇就很紅,吃了養陰丸後,唇色像塗了自然釉,帶著自然的光澤,像塗了櫻桃紅的唇膏一樣,漂亮,亮眼得很。

她笑道:“泊郎,我昨日睡前,突然想起個事兒!”

她說著將祼粉帕子覆在程簡泊手上,笑瞇瞇道:“這對你來說可是個大好事兒啊!是關於武功秘籍的事情!一流武功秘籍!”

“秘籍?”程簡泊被她的帕子甩的,手背癢癢的,香香的,他想將手從帕子裏抽出來。

何雪櫻不知是高興還是激動,將手直接覆在帕上將他的手蓋住,她的手就隔著帕子放在他手背上,湊近他道:“我突然想起來,以前聽爹說起過一個事兒。”

死去何永福被何雪櫻拿來當工具人。

因為好用!

畢竟誰能找死人求證呢?

“他說,他以前認識一個姓崔的,叫什麽我就忘記了,只記得爹說他是鳳棲村,滴水洞人,崔家有一流武功秘籍!”

“他走鏢的時候認識了一個姓崔的人,一起喝酒喝醉了,那個姓崔的人透露出他們崔家有一流武功秘籍的事,說是藏在一幅山水畫裏,還說崔家人其它人都不知道,只有他知道……”

“不過那趟鏢出了事,姓崔的死了,後來爹把這事兒講給我聽,雖然沒有去求證這件事,但他跟我講的時候,說這個事很可能是真的,因為對方將那幅畫描繪的很清楚,不是編的,還說了許多細節,爹說這事兒有可能是真的,畢竟酒後吐真言嘛……”

何雪櫻笑著道:“泊郎,這事兒不管是不是真的,我都想去看看,若不是真的,就當做出門散心了,如果是真的,我們能得到一流武功秘籍!一流的哦!”

“而且此事宜早不宜遲,明天早上你陪我坐船,我們去鳳棲縣好不好?”何雪櫻一邊說著,一邊用纖纖玉指點著他的手背,輕輕點著,語氣像跟他商量,手指卻在跟他撒嬌,眼神則亮晶晶看他,希望他答應。

程簡泊聽完縱然滿心疑惑,一流武功秘籍怎麽會藏在一幅畫裏?還有崔家為什麽只有他知道,別人不知道。以及若他知道,也就是他身懷一流武功秘籍,那他怎麽會只做個鏢師討飯吃,還死了?

畢竟一流秘籍閉眼賣,一生吃穿不愁。

至於酒後吐真言,程簡泊也不是沒見過喝醉酒的人,武者愛酒比比皆是,喝得爛醉的也有,酒後可不止吐真言,酒後還胡話滿大街!

酒後到底是真言,還是胡話,經常假假真真,十有八九是吹牛,是假的。

但見何雪櫻十分想去的模樣,甚至振奮地輕擰著腰肢看著他,撒嬌一樣地問他:“好不好?去不一定得到什麽,但不去,一定會後悔,你就陪我去吧,”

程簡泊有千萬句不妥的話想出去,但看著面前的人,話全部咽了下去。

他目光淩亂地看了眼自己的手,最後低聲道:“好……”

果然!

何雪櫻臉上的笑意更深了,手指點著他手背,這種拿捏少年魔頭的感覺……

竟莫名不錯啊!

輕松地就達到了她的目的。

她眼睛轉了下,接著笑瞇瞇將點他的手背的動作停下來,轉而抓著他的掌側,她道:“那我們明早辰時出發,我還給你買了衣裳,還給你買了把匕首防身。”

但隨後她臉上的笑意一緩,眉頭輕蹙憂愁道:“只是何文和何小姜,我不知該托付給誰……此去來回要四天呢……”

何雪櫻說著,目光移到眼尾,看了他一眼。

程簡泊似乎接收到了她的意思,竟然一下子意會,他想了想道:“……可以給蘇家看幾天,就是上次來吃飯的蘇力夫,他家開豆腐坊……”

“哦,就是何文經常去買豆腐,豆花的那一家。”何雪櫻立即笑了:“好,就交給蘇家,我給足夥食費,你再去肉鋪割點肉,買點肉骨,我們給他家送去,就麻煩他們照顧兩個小的幾天。”

說著何雪櫻就將程簡泊拉了起來。

程簡泊依著她順從地起身,事不宜遲,天黑前兩人將肉和銀子送到蘇家,蘇家人熱情無比,滿口應下來。

但跟何文商量的時候出了岔子,何文他不幹了,以為二姐不要他們了,在家裏哭得震天響,質問何雪櫻為什麽不帶他,他也要去。

何雪櫻真是服了,她是憐憫這孩子先喪父,後喪哥,其實,他二姐也沒了……

這個何家,就只有他跟何小姜兩人了,他現在的二姐都是假的。

何雪櫻沒跟他一般見識,看著他哭,哭完了,哭累了,她從袖掏出了五兩銀子。

何文立刻不哭了。

銀子進兜,何雪櫻讓他幹啥他幹啥,讓他收拾衣服就收拾衣服,第二天,天不亮,兩人將何文和妹妹送到了豆腐坊,何文乖乖地跟何雪櫻搖手:“二姐再見,二姐早點回來。”

回頭何雪櫻將成衣坊的新衣給程簡泊穿上時,她都驚呆了,這衣服上身,當真是精神啊!

她選衣服可真有品位!

這黑絲綢內衫,藍棉麻外衫一套,多麽英俊的少年郎。

何雪櫻還幫他系腰帶,看著她手在自己的腰間擺弄,程簡泊手足無措,眼睛都不知道看向哪裏,從來沒有女子幫她系過腰帶……

何雪櫻早就換上了新衣裳,她穿的是素服,裏面粉白色偏襟裏衣,外面鴨卵青對襟寬袖外衫,下面白色的綢緞裙。

又買了只雪紗帷帽,拿了只有錢人用的花樣綢料包袱,掛在肩上,裏面不但有銀子,還有松玉血菇以及一些早上買的幹糧。

於是兩人天蒙蒙亮,一對初出遠門的少男少女,便上了去鄰縣鳳棲縣的蓬船……

……

江縣埠頭停靠著幾艘船,埠船分為小型和中型兩種,村莊的人開的埠船叫“本埠”,一般用來運送些山裏的竹筍,山貨,家養的雞鴨鵝,以及河裏捕撈的鮮魚活蝦等,運到集市上販賣,順帶的拉些客人,早上進城,下午開回去,一日行六七十裏,一天可以打個來回。

何雪櫻與程簡泊坐的是中型埠船,也叫“客埠”,船內可坐三十餘人,可以在縣與縣的埠頭行走,有約定的時間,每日在約定的時間等船,經常往來江縣與其它幾個相鄰的縣城。

埠頭一早就有許多人提著包袱站在那兒。

何雪櫻和程簡泊兩人都是第一次出門。

何雪櫻對這個書裏描繪的世界還是充滿好奇,一路上隔著白紗在縫隙裏觀望,看向河面停靠的客埠時,仔細地打量著。

程簡泊是土生土長的書中人,他才十三歲,還是第一次坐船去遠的地方,還是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雖然說不上緊張,但也有孩子第一次出門時的拘謹,一直也沒說話,緊緊跟在何雪櫻的後面。

雖然沒過去的鳳棲縣,但何雪櫻想去,他便跟著她出行。

不過當他見到埠頭船只與河面時,心頭還是微微有一絲激動,有種少年第一次離家出門闖蕩的茫然感與興奮感。

何雪櫻到底比他大,見過更多世面,雖然這些世面不在這個世界。

不過隱隱地兩人之間是她她說了算,她直接找了面善的大娘,向她詢問河邊的埠船怎麽坐,大娘知道她們要去鳳棲縣,便道:“……去鳳棲縣得坐客埠,水路怎麽也得六個時辰才能到呢,一百幾十裏水路……船錢也不便宜……”

何雪櫻順便打聽了下船費,江縣去鳳棲縣,每人三百文,還真不便宜啊。

她戴著帷帽一掀紗簾,望了眼周圍,又看向身後的程簡泊,少年第一次坐船出門,雖有些局促,但還算穩重淡定,亦步亦趨地跟著他。

這要放在現代,他還是個小孩兒呢,沒想到在古時都能當保鏢用了。

何雪櫻望了眼他腰間的劍。

昨天下午想了又想,她還是去縣裏的武器鋪買了把劍,買的是最便宜的劍,但哪怕便宜也花了她十兩銀子,是青鋒劍,優點是鋒利,缺點比較脆,砍著砍著容易崩。

她又花了二十六兩買了個大氣的劍鞘,劍鞘上鑲嵌了一塊暗紅色的玉石,做工相當古樸大氣,只要不抽出青鋒劍,光看劍鞘猜應該是把好劍。

她就是要讓人這麽以為。

本來想省下這筆錢,可出門在外,什麽都能省,唬人的裝備不能省,那可是保命的東西!

她們兩個本身年紀小,長得稚嫩,在外人眼裏就像兩個生瓜蛋子!

她又長得如此花容月貌……

行吧,戴了帷帽。

但就算如此,細上節上多唬人一些,也安全一些,畢竟對方不清楚你是什麽身份時,才是最安全的,路上能省掉許多麻煩。

買那個劍鞘店家還送了個玉質劍璏,劍璏腰上掛劍用的,現在這把劍就在程簡泊腰間,這劍一上身,江湖少年俠氣的感覺就來了。

一下子就精神了!

穿著武者類的衣袍,腰上不掛劍,就覺得少了點什麽,有了劍那就不一樣了,雖然同樣稚嫩,可沒劍時是生瓜蛋子,有劍時,那就初生牛犢不怕虎!

佩劍後氣場也不一樣了,腰背也挺直了,程簡泊似乎很喜歡這把劍,時不時還會摸一摸。

其實他身上本來就帶了幾分狠人氣質,尤其眼神暗幽幽的,看人不說話的時候一看就不好惹。

何雪櫻上下打量他,這才滿意了,基本普通人不會招惹他們,武者出門也多謹慎,能不打就不打,他們也不愛打,只要兩人不主動惹事,這次出行應該沒問題。

她這才從荷包裏取了錢交了船費後,兩人隨著零星的船客,進入客埠中。

這艘客埠並不是停靠江縣的船,而路過江縣埠頭的船只,船上已經有不少人了,湊夠了人數後,沒留多久船就開拔了。

從江縣到鳳棲縣一百多裏水路,順風行駛,船的速度很快。

何雪櫻進入船艙,這種客埠的船艙只有兜頂,兩邊是敞開的,有三個篷子,裏面有面對面坐的長條凳,坐滿了人,三十來人吵吵嚷嚷擠在一起。

何雪櫻也找了個位置坐下來,見她坐下,程簡泊便也靠在她身邊坐下來。

可坐久了這凳子不但硬,也船艙裏也吵,說話聲音大,而且氣味也不好,坐船的大多是各村各鎮的普通百姓,手裏多少提著東西,有的帶著鹹魚,有的大蒜,還有更沒法說了,帶著蝦醬……

蝦醬河邊人士最愛吃的一種醬,用河邊撈的小魚小蝦自己發酵,這樣的醬吃著鮮,但味兒太沖鼻了。

何雪櫻坐了一會就受不了,她攏著白綢裙起身,想去烏篷外面透透氣,程簡泊見她起身,他像屁股沒坐熱一樣,立馬也跟著起來,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

何雪櫻見他出門緊張,覺得好笑,人多了還緊張了,她主要害怕這個世界的魔宗煉鬼宗什麽的,害怕晚上,害怕一個人,他則反過來了。

她低了下頭出了烏篷,站在太陽底下,然後回身對著程簡笑,笑得露出八顆牙齒,見他看自己,便對他輕聲道:“泊郎,放輕松!深呼吸。”

“……出門在外講究的是一個松弛感,你越松馳,越不在乎,別人反而看不清你的底細,你就像在家裏練武一樣,拿出那種旁若無人的氣勢,有底氣的那種感覺,就夠用了。”

何雪櫻側身挽著帷帽白紗,小聲地跟他傳授出門在外如何裝高人的“秘訣”。

看著何雪櫻,聽到她的話,程簡泊深吸了口氣,然後將肩膀放松下來。

“對對對,肩膀放松,再放松手臂,放松腰,放松背,放松腿,緊張什麽,和我們出行的都是一些普通百姓,你可是武者,等以後有了秘籍,你就是頂尖武者了,萬裏挑一,該傲氣才是,你可是天才!”

何雪櫻說著,便用手上捏著的粉帕子,拍了拍他的手,然後轉頭出了船篷,走到甲板上,見搖櫓的一個大爺,她走過去閑聊。

“大叔,我跟你打聽個事兒,您知道壁山城嗎?”

“壁山城?”

因為今日順風水路,船夫搖櫓不太費力,輕松地搖著,聽到她打聽壁山城,那大爺想了想,“壁山城……那是什麽地方?沒聽說過啊。”

何雪櫻跟他描述了下:“……城裏據說出產白石,挺有名的,城名出自,山出白石,明潤如璧這八個字,您有印象嗎?”

像船夫這樣走南闖北的人見過許多過路客,對地域聽聞較多,尤其這種年長的,她見著了就想打聽一下。

為什麽要問壁山城。

這關系到她們離開江縣去哪兒,哪裏安全?

在我的亂世修仙路這本書裏,主角走哪兒不是遇魔教,魔頭,就是遭遇正派與魔派各種大戰,要麽經歷仙宗與魔宗對抗,或是仙魔天才大戰,可謂是走到哪鬥到哪兒。

全文突出一個亂世梟雄!

何雪櫻思來想去竟無一處可去,當然除了主角去過的地方,還有其它地方,但書裏也沒寫啊。

總之,魔宗與仙宗戰敗後,有一部魔宗弟子和教派逃到了凡人地界,這才是亂世的開始。

最後她冥思苦想,硬生生想起一個地方。

是主角一開始所在的仙門,白玉仙宗,它是三十六仙宗裏的下仙宗,是的,這本書裏的仙宗也分上下等。

三十六仙宗裏有十二上宗,二十四下宗。

白玉門是二十四下宗裏排名靠後的一個仙門,可能寫這本書的作者念舊吧,他寫的主角一直對這個初入的宗門情有獨鐘,和女主相遇在這個宗門裏,早期各種開金手指也在這個宗門裏,等到後來他成了天才,亦是白玉仙宗的天才。

成了金丹元櫻後,哪怕有了更好的宗門,更好的師傅,各個位面奪寶升級,很少回本位面,但回來後,依然先去白玉仙宗,總之,這個主角最早入門的仙宗,它一直穩穩的存在的。

沒有被滅掉,這不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嗎?

仙宗凡人進不去,但主角有家鄉啊,主角的出身地就是白玉仙宗下屬的凡人城池,一個叫壁玉城的地方。

書上說離仙宗很近,那處盛產白玉。

玉山有靈氣,自然是仙宗所在之處。

書中主角父母雙亡,男頻小說嘛,父母祭天,法力無邊,都是標配。

他早就跟世俗界斷了親緣,可畢竟是主角家鄉,是主角的出生地,在主角的門派勢力範圍內。

文裏並沒有多提壁玉城這個地方,但不提它,就代表著安全,無事。

何雪櫻就一個想法,主角的地盤,肯定不會被魔宗的人占了。

所以她將離開江縣,定居的地方鎖定在那裏。

加上文中主角和魔頭兩人一個仙道天才,一個魔宗魔子,一個傲,一個狂,經常鬥得你死我活,兩敗俱傷,所以地域應該離得不遠。

果然,何雪櫻一提起出產白石,老者想起來。

他道:“哦,你說的是白玉城!我們都叫它白玉城,原來好像是叫碧玉城,奇怪,明明出產白玉,為什麽要叫碧玉城?”

何雪櫻知道這老者不識字,壁玉,而不是碧玉。

出產白玉的地方叫碧玉城確實拗口,所以民間百姓習慣叫它白玉城。

“那地方離咱們江縣可有些遠啊,以前倒經常有從白玉城過來的商販,帶一些玉石來賣,不過我聽說,那邊離這邊有一千五百裏呢,他們大多是從江縣上游過來,但具體在哪兒,你得從上游打聽打聽。”

“江縣上游……”何雪櫻想了想,是錦縣,難道要從錦縣走嗎?

老者想到什麽嘆了一聲道:“現在世道,聽說外面亂嘍,白玉城那邊的商販已經很久沒過來了。

何雪櫻明白老者的意思,世道亂了,白玉城到江縣的路,很可能出事了,所以沒有白玉城的人過來了。

她心道,那可不是嗎?現在仙宗正跟魔宗鬥法呢,還未波及到凡人這邊,等兩個月之後魔宗敗退,退到凡人地界,就慘了!

如今看來,還是得早日動身,真要亂起來,有可能整個江縣被魔教的人圍起來,到時想走也走不了。

但一千五百裏實在太遠了,對交通工具簡陋的時代來說,出行向來是極艱難的事,若路況不好,可能要走一兩個月。

古代出個遠門,真是太難了。

程簡泊在旁邊安靜地聽著她和船夫說話,心裏生起幾分疑惑,疑惑何雪櫻為什麽一直在問白玉城?

但想到何叔是走鏢的,或許去過那裏,她只是閑聊打聽一下,也就將疑惑暫時放下了。

烏篷船上的船客在各個埠口上上下下。

何雪櫻與程簡泊一直在船上,中午兩人從包袱裏拿出早就準備好的饅頭,她還取出一個包裝嚴實的油紙包,打開後裏面是碼得整整齊齊的醬牛肉。

包袱裏帶了幹凈筷子,兩人坐在那兒,極親密地湊在一起,用饅頭夾著牛肉吃,包袱裏還有牛皮水壺,渴了就喝水。

兩個人若想要親近,就得經事兒,尤其這種兩人出行一同面對未知世界的危險,自然而然就親近了。

再不像何家時般生疏了。

坐在一起自然貼著。

船上沒有條件,只能這樣湊合一頓,何雪櫻吃了幾片牛肉和半個饅頭,剩下的給了程簡泊。

吃完她有些困,就自然地趴在程簡泊肩膀上,倚著他睡了,睡到後面迷迷糊糊怎麽躺都不舒服,最後躺在了程簡泊腿上了,程簡泊不敢吵她,坐在那兒楞是一動不動坐了一個時辰。

烏篷船順流直下,在下午太陽西落時,終於抵達了鳳棲縣的埠頭,船上待久了下船不習慣,腳踩到地面上還想晃一下。

鳳棲縣埠頭人很多,人來人往,比江縣的埠頭人多。

何雪櫻與程簡泊下了船,一陣風吹來,她伸出纖纖玉指按住了帷帽上的白紗,防止被風刮飛了,錦面包袱背在程簡泊的肩上,何雪櫻什麽也沒拿。

她環顧四周,尋了輛馬車,天已經黑了哪兒也去不了,只能在城裏找處客棧先住下,明日再去尋滴水洞崔家。

進了城發現鳳棲縣的人出奇的多,縣城內的幾家客棧竟然爆滿!

好不容易在一個相對偏僻的客棧裏尋到一間空房,還是客棧天字號,五兩銀子一晚。

在現代相當於幾千塊錢一晚,貴到離譜!但總不能睡大街上,何雪櫻沒猶豫多久,還是付了銀子將空房定下來。

天字號房在三樓,面積大,床鋪大,裝修的還算豪華,是套間,還有外間,何雪櫻看了一圈,讓夥計多拿床被子來,然後對十三歲的程簡泊說:“……今天晚上我們就住這裏,床也夠大……出門在外,也不能講究太多,將就一宿。”

程簡泊則看了眼臥室地上鋪的紅色地毯,然後“嗯”了一聲,他挺滿意的,至少地上有毯子,睡著不涼。

這時的他根本沒想到,何雪櫻的意思是讓他也睡床上……

客棧一樓是飯堂,打尖的地方。

兩人安頓好後,下樓尋了張空桌叫來夥計,像這樣偏僻些的客棧一樓的食客竟然也爆滿了。

何雪櫻戴著帷帽在凳子上輕輕坐下,打量了眼周圍的人。

她打量別人,別人也在打量他們,就算她戴了帷帽,但美人身上總會有種誘人的氣質,哪怕不看臉,也能瞬間捕捉到這是個美人的那種感覺。

瞧那小腰扭的,真帶勁兒,好幾個人看過來。

大多是武者裝扮,一臉絡腮胡子,面白的,膚黑的,拿扇子的,拿刀拿劍的,有一個更誇張,拿著兩米長槍。

一看就是混江湖的。

不過在見到程簡泊腰上的劍時,微微停留片刻,看著像是把寶劍,這些人目光才有些收斂。

江湖可不止打打殺殺,江湖更講究人情事故,他們也不是見人就招惹,也要弄清楚人家背後有什麽人,沒弄清之前,也都客客氣氣的。

程簡泊緊緊地握著劍坐下來,他努力裝著自己不在意,因為何雪櫻說過,越是松弛,越是放松,越不在意,就越有高手風範。

可他心裏不是這麽想的,他心裏想的不是要像高手,不是要有高手風範,而是他想成為高手。

他不想這樣心虛,雖頂著武者的身份,卻沒有武技,除了基礎拳腳,不會一招一式,更沒有內功心法。

他不想演高手。

在江縣時,他還為成為武者暗暗高興過,如今真入了江湖,他卻沒有成為武者的興奮了。

他越發地想增強自己的實力,不靠身上衣服和腰上的劍,而是靠自己真正的實力保護想保護的人,而不是像個花架子,虛張聲勢地坐在這裏……

何雪櫻不知道他心中所想,更不知道他會因為裝高手而深受刺激。

她看起來要松弛得多,直接叫來了夥計,問了下今天客棧的菜色,然後點了幾道菜,順便詢問夥計:“小哥,今天是你們鳳棲城什麽好日子?我瞧著客棧裏來了這麽多武者……”

夥計笑了,他甩著布巾道:“得!一看客人就是外地來的,今兒個可不是我們鳳棲城的好日子,昨日才是,昨傍晚我們鳳棲城上空突然出現兩個仙人鬥法,在天上打來打去,好多人看見,聽說是仙宗與魔宗的人,當即引來了不少人圍觀,後來兩個仙人沖鳳棲山去了,這不,今日我們兒就來了不少武者,都打算進鳳棲山,聽說,那兩個仙人一直未出來,說不得就……那留下來的寶物不就成了無主之物……”

剩下的話夥計就沒說下去了,因為有客人招喚,他忙去了。

何雪櫻卻在面紗下蹙緊眉頭,深感不妙,她覺得還有兩個月的緩沖時間,但這只是她憑著每個事件發生的大概時間猜測的,並沒有那麽精確。

實際上也可能三個月,或者一個半月,或者一個月,半個月也有可能,就亂起來了。

眼瞧著現在離江縣那麽近的鳳棲山,竟然出現了仙宗和魔宗的人,看來仙魔大戰的戰火已經開始蔓延過來了。

這對她來說可不是什麽好消息。

很快,夥計將何雪櫻點的菜送了來,都是些家常菜,菜量實惠。

燉的魚頭湯,白切雞,野筍炒肉,黃燜牛肉,發菜花菇,翡翠菜心,四葷兩素,又端了米飯饅頭過來,點了這麽多她不擔心吃不完,程簡泊很能吃。

況且中午他沒怎麽吃飽,何雪櫻一邊咬了口饅頭,一邊聽著周圍那些人說著鳳棲山的事,什麽仙人鬥法,仙人法衣,仙人法器。

她撩開白紗,吃的慢條斯理,程簡泊吃得也謹慎,速度沒有以前快。

許久後盤子才見底,天色黑下來,兩人才返回樓上。

用著夥計打來水匆匆洗漱一番後就要睡下了。

見程簡泊真要躺在地毯上,何雪櫻急忙拉住他,嗔了他一眼道:“誰讓你躺地毯了?”

“這天字號房,一晚上五兩銀子,你就睡地上?你想睡,我的錢還不願意呢,付了那麽多銀子,地上睡一宿有什麽意思?你要願意睡地上,還不如睡外面大街上,一分錢不用花呢。”

說著就將他使勁拽床上:“這麽大個床,睡兩人綽綽有餘,害羞什麽?你又不是女孩子!”說著將他拉到床外邊:“你就睡在這!我睡裏面。一天坐船累死了,又花了五兩銀子住宿,我們還不得睡個夠本……”

何雪櫻訓了他一通。

可程簡泊從來沒有跟女孩子睡在一起過,女孩閨房他都沒進過,可想而知的慌張,結果她又說了什麽兩人睡個夠本,聽得他耳朵一下子就紅了……

習武的男孩子,荷爾蒙早早就有了,動則生陽,陽氣生發,早熟啊!

他當然知道和女孩睡是什麽意思,也知道她不是那個意思,但這會讓人會錯意……

一時間手足無措,躲了兩下後,被何雪櫻按到了床外面,按躺下了。

程簡泊也不敢違逆她,只得一動不動地挺直躺在床外側。

何雪櫻則解了外面的外衫,掛在床邊的架子上,只穿著內衫,可夏天,內衫是白紗,很薄,薄到裏面的粉紅色肚兜都透出來了,飽滿極了。

程簡泊只看了一眼就緊緊閉上了眼睛,握緊了拳頭。

何雪櫻是真累了,她從床尾上上了床後,就躺在裏側,將夥計拿來的薄被搭在程簡泊身上,她扯了床上原本的被子在自己身上,沒想到還是綢緞的,涼孜孜,然後枕著枕頭閉上眼睛。

半封閉的雕花床內,一對少男少女躺在一起,靜悄悄地彌漫出一股氛圍。

少女身上幽幽的香氣,一陣一陣地直往少男鼻子裏竄,又香又媚……

直到何雪櫻開口,她又睜開眼睛,側過身看向他,程簡泊卻一點都不敢看她。

她望著他側躺的面部線條,還別說,真有少年英氣感,五官線條堅.挺極了,在文裏他可是男主的宿敵,魔宗天才,文中描寫過,說這個反派魔頭長相英俊,但更多的描寫他的陰沈與喜怒無常,也不能說無常,因為喜了要殺人,怒了也要殺人。

但總結作者寫的反派是個帥哥。

現在看來,確實挺帥的。

不但帥,還沒有文裏面反派的陰沈與喜怒無常,在何雪櫻眼裏,他最多就是靦腆,害羞,內向,i人。

她道:“泊郎……”

程簡泊聽到聲音,一緊張聲音還啞啞的,本來處於變聲期,公鴨嗓,他壓著嗓間回:“嗯?”

“……你說,我們如果離開江縣,好不好?”

怎麽突然說離開江縣?這讓程簡泊楞了下,他畢竟才十三歲,在他的想法裏,故鄉難離,畢竟熟悉的方,有朋友和家人,總比外面要安全,外面人生地不熟,處處有危險。

何雪櫻知道他的想法,她道:“你可知道母弱出商賈,父強做侍郎。族望留原籍,家貧走他鄉?”

程簡泊在書塾讀過幾年書,不為科舉只為識字明理,可這句話他沒聽過。

她解釋說:“意思是,如果父強,留在家鄉發展更好,如果父弱,或沒有父,也沒有資源幫助自己,那麽就要離鄉闖蕩才能有一番成就。”

“你看我們兩個父母都不在了,留在江縣也無人幫襯,你說我們要不要離開江縣?外面的世界很大很大,我們要不要去外面看看,爹說過,有很多地方我們見都沒見過,俗話說樹挪死,人挪活,咱們江縣又有幫派作亂,又有黑蓮教滲透,聽說還有魔宗的人,我爹也死了,何大勇也死了,我怕以後死的人會越來越多,越來越難生存,好想找個更好的地方,沒這些幫派魔教,可以重新開始新生活……你覺得呢?”

她其實是在給他打預防針,省的自己突然有天要離開江縣,他沒有準備。

所以這預防針打完她就閑了,輕輕打了個哈欠,閉上了眼睛。

程簡泊內心是不想離開的,但又覺得她的話也不是沒有道理,頓了好一會,他才問:“那去哪兒?”

卻沒有等來回覆,直到許久他才敢側頭,看到她窩在自己旁邊,面朝著他睡著了。

面容嬌艷如花,映照著世間的美好與純真。

他看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移開視線望著房頂,他又問了一遍:“去哪兒?”

他是在問自己。

何雪櫻認為他不想離開江縣,但其實,當她說到外面世界很大,想去外面看看,想找個更好的地方重新開始的時候,他就心動了。

江縣留給他太多不好的回憶,幼年喪母,童時喪父,寄人籬下,又有夢中礦洞的噩夢記憶時時糾纏。

有時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無論是過去,還是夢裏,這些對他而言都頗為沈重。

如果能離開這裏,能離開江縣,到別的地方重新開始,是不是就能擺脫過去的一切不幸,苦難也將從此離去,未來會更好,會去更好的地方……

何雪櫻只是給他開了個頭。

程簡泊卻想了許久,越想眼睛越亮,心裏越怦怦直跳,仿佛要擺脫枷鎖一般。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睡著。

睡夢中他又夢到了噩夢般的礦洞,裏面的人每日都要挖礦,如果不挖到數量,就會被守礦人拳打腳踢鞭子抽,打得半死不活的,挖不了礦了就丟去餵狼,殘忍至極。

礦洞裏的人,不,礦洞裏的鬼,只能每天一邊痛苦一邊挖,麻木地挖,渾身的肉爛了也在挖,他們不想活著的時候被狼撕扯身體,那種痛苦,那種壓抑,讓人難以承受……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夢中的人會對何雪櫻有那麽大惡意,每當他支撐不下去。

他就會在地上寫三個字,何雪櫻,那字歪歪扭扭,因為他手指都折了,血肉模糊,用血寫出來血字,仿佛帶著滔天的仇恨。

這種仇恨直接影響到程簡泊,他再一次從噩夢中醒來,身上又一次被汗浸濕了,他喘息著平覆著心中的怒意與焦躁。

不斷地告訴著自己,這是夢,是噩夢!不是真的。

直到氣息平穩後,他才扭頭看到不知何時圈著他手臂,依賴地偎在他身邊的少女,她青絲如瀑,發絲柔軟地垂落在肩頭,少女肌膚若雪,細膩如瓷,就算夢中,也微微揚起的嘴角,好似天生有春風拂她面,看著便暖人心扉……

有那麽一刻,他心中突然興起了一絲慶幸,他慶幸,幸好他不是夢中的自己。

若夜晚的世界就像他的黑夜,那醒來世界就是他的光明……

……

第二日匆匆吃過早飯,兩人離開客棧,程簡泊找了輛馬車,雇了車夫趕路去何雪櫻說的滴水洞。

程簡泊坐在外面,跟車夫坐,何雪櫻則坐在馬車裏,她掀開簾子不斷看著外頭,鳳棲縣有不少村子,滴水洞離縣裏不算太遠,但也要兩個時辰的路程。

據車夫說,滴水村是個大村子,人數高達兩千人了,出了不少能人。

何雪櫻想了想,掀開門簾跟趕車的車夫打聽:“師傅,你知道滴水村有戶姓崔的人家嗎?”

趕車的馬夫四十多歲,皮膚黝黑,戴著一個草帽,他望了眼這個戴著帷帽的女子,他想了想道:“崔姓人家?那村子可是大村,早年合並好幾個小村子,姓氏可多了……叫崔什麽?”

崔什麽?這可問住何雪櫻了,書裏這個崔姓人家沒有提名字,是個小到沒有名的小炮灰,她怎麽會知道,只知道姓崔,想到什麽,她又問道:“叫什麽不記得了,但是他家裏祖上有人入了仙宗,後來家道中落,祖宅在滴水洞……”

一提入了仙宗,車夫知道了:“哦!你是說他呀!他叫崔玉,之前一直在縣裏做小吏,不知得罪了什麽人被人冤下獄,放出來後差事也沒了,只好全家回了老家,這還是去年的事兒,不過最近聽說,他們崔家有個兒子,獨子得了一種怪病,天天吐血,他求爺爺告奶奶,賣光了家當,正在四處尋靈物要給獨子治病呢。”

“賣光了家當?”何雪櫻當即蹙起煙眉,難道她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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