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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魔頭心尖寵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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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魔頭心尖寵3

院子裏有一處石槽, 底下有個木塞,天熱的時候程簡泊早晚挑水順便將石槽放滿水,方便何家人回來洗手洗臉。

矮水槽旁邊有幾個石墩凳。

程簡泊就在石墩凳旁邊的石階上休息, 何雪櫻在廚房裏安撫好心裏對反派魔頭的抵觸情緒。

她不斷告訴自己, 這裏是古代!古代要想生存下去,講究的是什麽,是團結!

大家團結在一起, 形成家族的格局,分工明確,以此來抵禦外界各類風險,普通人在古時只有這樣才能好好的活下來, 尤其亂世中,她一人難以支撐,生存很難。

合全家之力才有生機, 尤其這生機現在落在外面的魔頭身上了!

無論之前看書有多討厭這個魔頭, 現在她不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來!

她冷靜仔細地想了想, 境隨心轉, 當與她同名同姓的女配和魔頭有仇的時候, 她可以討厭他,因為他是殘忍報覆心強的可怕敵人。

但穿過來後,若是能將其拉夥成為幫手……

何雪櫻只用四個字說服了自己。

他還有用!

於是她深吸口氣,社會上沒有永遠的敵人, 但有永遠的朋友,所以將潛在的敵人變成朋友需要幾步?

需要三步。

認同他,感動他, 拉攏他。

何雪櫻確定了目標後,她將煩亂的心緒收一收, 開始為達到這個目標做準備。

先放低姿態,先將這個書裏最可怕的魔頭暫且拉到自己這邊,無論是緩和雙方關系,減少他對自己的仇恨值也好,還是他確實對自己有用,她都準備將姿態擺低一些。

於是她捏著帕子,纖瘦的身子柔若無骨地扭著腰身,邁過門檻,輕擡左腿一路小碎步,將柔弱無依惹人可憐小白花的一面拿捏得穩穩的。

作為一個天天忙得暈頭轉向的婚禮策劃工作者,她策劃過不少婚禮,還幫忙布置過舞臺劇場地,因為見得多,什麽步子貓步,碎步,古人四方步,她知道怎麽走。

所以這會兒模仿起古人來,惟妙惟肖,她斂身低頭,委婉含蓄地將放了好幾片香噴噴臘肉的一大碗米飯,放在他旁邊的石墩上。

又將那碗擠出了一滴血後,剩下的皺皺的肉芝血菇切成了薄片,用瓦罐燉了湯,湯好後淋了幾滴香油,撒了幾粒蔥花和鹽粒,家裏實在沒有調料。

就算這麽簡單地調味,湯裏依然散發出陣陣誘人香氣,像肉香一樣的香味兒,肉芝肉芝,它肉質肥美,鮮香撲鼻。

“簡泊,吃飯了。”

何雪櫻對他親切地微笑,輕言細語,竟然不嫌臟地放下飯碗和湯碗,用翠綠的帕子掃了掃石階,臉皮極厚地在程簡泊旁邊若無其事地坐下來。

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原書的何雪櫻嫌棄程簡泊到什麽地步,坐都不和他坐在同一張桌子上。

更沒有和他並排坐在一起過。

少年程簡泊只覺一陣香氣撲面而來,是女兒家香粉的香氣,何雪櫻十六歲了,愛美是少女的天性,就算家裏再窮,無論如何她都會跟何永福討要一盒香粉搽臉。

原書的何雪櫻就是如此愛美。

她坐下來後,看向旁邊的少年,旁邊的人別說拿石凳上的飯碗吃飯了,整個人坐在那兒僵著身體,一動不動的,根本就不碰那碗。

何雪櫻坐得離他近些,是想拉近下彼此的安全距離,好為一會兒打動他,讓他感動親近做準備。

結果程簡泊一聲不吭,臉上表情木木的,她端來的東西他碰都不碰。

十三歲的少年,他不但敏感,也是非常倔強的,受過的傷害不會抹平,只會變成防備。

是的,他雖然沒看她,但全身上下來都在防備她。

防備她罵他,嘲笑他,作踐他。

何雪櫻:……

她嘆氣!唉!其實,她又何嘗不是呢?魔頭將她視為洪水猛獸,她也將他視為殘忍魔頭。

這可怎麽辦?

但到底是她閱歷多些,職場混了三年,很快她調整自己的情緒和心態,先忘記他是魔頭這件事,盡量將他就當做一個十三歲的少年來看。

想要拉近兩個人之間長達五年的緊張關系,硬碰硬,來硬的是肯定不行的。

看來只能示弱了,示弱是人際關系中的萬能用法,雖是放低了自己的姿態,博取對方的同情,但可以拉近彼此的關系,輕易且不留痕跡地達到自己的目的。

她故意帶了只手帕,為的就是在他面前裝悔過,拿來捂面擋臉哭。

手帕一捂,演得是梨花帶雨,哭得是嬌婉可憐,做作得很!

但這種做作對一個十三歲的少年來說,就很有用。

看到她見自己不吃東西,一聲不響地就哭起來,旁邊的少年一時間將手放在腿上坐立難安。

但以前何雪櫻對他做出的種種傷害,讓他無法立即出口詢問她為什麽哭,怕她會突然冷面相向,罵出一堆紮他心的話來,所以他什麽都沒說。

何雪櫻坐在那兒並著小腿,細腰微扭,哭得顫巍巍,盡做一些可憐相,哭了幾聲後,她用翠綠的帕子點著眼尾,掩著面道:“泊郎,如今我才終於知道父母雙亡的感受,原來無父無母是這個滋味兒……”說著她就又哭了起來。

對,她先要做的就是認同他,他八歲父母雙亡來到何家,寄人籬下,怎麽能讓他認同自己呢?當然是同病相憐的認同感了!

這不是現成的嗎?

如今何家,如今的何雪櫻,不同樣無父不母,父母雙亡嗎?

她就用這一招,找到兩人共同點,從理解他的苦開始,從理解他開始,讓他覺得自己與她有著同樣境遇,兩個同樣無父無母的人,這不就一下子能感同身受對方了嗎,距離不就一下子拉近了嗎?

果然,她這麽一說,程簡泊放在腿上的手又動了動,但他還是倔強地沒有同她說話。

畢竟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雖然他悶聲不說話,但能感覺到他身體似乎松懈下來,只是抿著嘴角沈默不語,但他也沒有起身離開的意思。

何雪櫻決定先跟他認錯,雖然這錯也不在她,是原書裏女配的事兒,但她穿過來了代替了對方!

不是自己幹的事,卻要她來背鍋……可她真不想日後被這魔頭算帳,算得還是前身的帳,全算到她頭上來,這可不行!

必須得及時止損!

於是她幹脆、直接地跟他服軟認錯,將以前犯得錯最好一筆勾銷,她道:“……泊郎,我犯了錯,我對不起你。”

她用手帕捂面:“這些年我確實做錯了,我見父親對你另眼相看,說你日後有大出息,家裏的銀錢也都給你做了學費,對我們幾個親生的孩子薄彼厚此,我才遷怒於你……做下種種錯事,如今想來,無父無母竟會如此仿徨無助,感同身受時,看到你,想起你,想起這些年我做的錯事……心中一時懊悔,對你有愧嗚嗚……泊郎,你還願意原諒我嗎?”

“……本想用一餐飯來向你賠不是,果然,你是不吃的,你是不是永遠都不會原諒我了……”

說完何雪櫻真情實感地哭了起來。

臉埋在帕子裏,嗚嗚咽咽,哭得柔弱哀泣,惹人生憐。

怎麽可能不哭呢?她莫名其妙穿到一本書裏,還是書中被大反派虐殺幾百年的人,身處的也不是什麽盛世,是人命如浮游,今日活著,明日還不知身首何處的飄搖亂世。

不用演,這種吃了上頓沒下頓的苦日子,她捂臉就能哭出聲來。

這可不是辛苦點就能活得好,這純屬命苦。

她流出醒悟悔過知錯想改,鱷魚般的眼淚,感沒感動魔頭不知道,但至少打動他了。

因為他不安地開始伸手拿起石凳上的飯碗,將碗拿在手裏,但他心中還是半信半疑,因為何雪櫻的把戲太多了,這些年為了趕他走,不知使了多少手段,上一秒對他態度好,溫柔極了,下一秒就罵他吃白飯的,像個乞丐,吃飯也配!

所以他只是拿起碗,沒有吃,他在等,等她像以前一樣下一秒就奪過他的碗,罵他是地溝裏的老鼠,偷糧的賊,也配!

但她剛才的一番話,他不是無動於衷的,確實讓程簡泊心裏隱隱的,就像平靜水面下起了一絲漣漪。

一種期待的,歡喜的漣漪,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都不敢相信的那種渴望,期盼……

希望一切都是真的。

他的渴望或許要成真了。

何雪櫻沒有像原書女配一樣,一把奪過他的碗羞辱他。

她是一邊哭一邊不忘記將一雙形狀漂亮的丹鳳目,視線溜溜地移向眼尾處,瞄著他的動作,觀察著他。

哪怕他有一絲感覺,那也算成功了,感動他後,剩下的就是拉攏他了。

見他端起碗,她哭聲一緩,有效果!於是兩只纖纖玉手在胸前揪著翠色帕子,輕點著臉上的淚漬,然後輕言細語地喚他道:“泊郎……”

十三歲的少年從來沒聽到有人這麽動人的叫他泊郎,他端著碗心裏一顫。

沒有看她,也不知道她到底想要說什麽。

他聽到她輕嘆一聲,說:“……人總在失去才知道什麽是最珍貴的,最該珍惜的……雖然父親不在,家裏還有大哥,可是大哥他幾個月也不回家一趟,有點什麽事根本找不到他的人,只有你……只有你對我,對文文小姜不離不棄,每日打水掃院子劈柴……一直守著我們,護著我們……你不知道,我心裏有多感激你,若父親沒了,你又離我們而去,我一個女子,身邊還有年幼的弟弟妹妹,真不知道該怎麽辦……”

“泊郎,我以後再也不像以前那麽對你了,我再也不再嫉妒你,羨慕你,羨慕你進書塾,羨慕你去武館習館,羨慕你是男兒身,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以後做鏢師還可以天南地北地闖蕩,不像我一個女子,哪兒也去不了,見不了什麽世面,父親待你那麽好,好過我,好過家裏所有人……”

“但我現在明白了父親的良苦用心,家裏多一個人並不是敵人,多的是親人,有困難的時候只有親人才會守在家人身旁……泊郎,我以後就把你當真正的家人好不好,以後我們在一起吃飯,一起商量事情,一起生活,做真正的一家人,這裏以後就是你的家,好不好……”

最後一步就是拉攏他,將他拉進孤兒寡母,不是,孤兒俏姐兒的大家庭裏,這樣不但能消弭他的仇恨值,增加些許歸宿感,幸福感,還能讓他做這個家的保護者,保護她和家裏其它人,大家形成一個家族式的小圈子,團結起來在亂世生活,也算一舉兩得。

而且她說這些話的時機,很重要!

她現在說,當然百無禁忌,無論是認錯還是拉攏……怎麽說都真誠。

因為現在的她並沒有山窮水盡,大哥何大勇還沒有死,她沒到山窮水盡的時候,她說的話,那極可能是真的醒悟了,是真的在懺悔,可信度高。

但如果何大勇死了她再說這樣的話,那就晚了,就算是一個傻子也會懷疑的。

幸好,能在何大勇死之前將這些話說出來。

她說了一堆,旁邊的人雖然一直沒吱聲,但他一直在聽,沒有走開,話他都也聽清楚了。

只是沒有表態,沒有說原諒或不原諒。

但對何雪櫻來說,這就夠了!至少已經向他表明了自己要改變,或者說即將要改變的心路歷程,告訴他,自己開始變好了,這是一個信號,仇恨值會暫停。

但扭轉之前的形象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他抿著唇不信,不說話,這些都在何雪櫻的意料之中。

五年的傷害不可能她一招認錯,他就原諒了,就會釋懷,這魔頭可沒有那麽寬宏大量,他心眼小得跟針眼似的,書裏何雪櫻每一次傷害他的話語,他都記得一清二楚。

所以何雪櫻說完,表達完後,他不說話不回應,她也沒失望,而是抹了下紅紅的眼角,看著他手裏的飯碗。

轉移話題溫聲道:“吃飯吧,飯都涼了。”說著將翠綠色的帕子扶著他碗邊,往他方向送了送。

見她真的讓自己吃,好似真的,他才遲疑地拿起碗上的筷子,小心地吃了兩口。

到底只是個十三歲的少年,何雪櫻沒想到幾句好話,加上給他做了一碗臘肉炒飯,他吃了兩口後,想了很久終於木著臉開口了,他就說了一句,他說:“你放心,何叔對我有恩,我不會離開這裏……”

何雪櫻聽完後,沒有回話,臉色的笑意不變,眼神的笑意更深,她坐在他身邊此地無聲勝有聲地望著他,手裏不斷地挽著一抹翠綠帕子放在臉頰旁,在傍晚微風裏,她滿面笑容地在他身邊看著他吃飯。

程簡泊練了一天武,又挑水又幹活,這時候真的餓了,一大海碗的飯他幾口就吃完了,等到端起石凳上的紅色蘑菇湯時,他明顯怔了一下。

經常挨餓又沒有錢,他為了填飽肚子,以及采些補氣血的草藥,他不得不冒險進入深山,別說是他,就是一個出師的武者進入深山都是極危險的事,除非一群人武者進山,才有所保障,一人的話遇到虎狼熊,很難全身而退,所以程簡泊每次進山,都在拿性命去博。

山中能吃的雖不少,但很多有毒,比如……毒菇。

他看著那鮮紅的蘑菇湯,一瞬間,想的是她是不是要毒死他。

何雪櫻一下子看透他的想法,這個蘑菇湯做好後,她滴在窗臺螞蟻上,螞蟻不但沒死,還生龍活虎起來,跑起來可快了。

肯定是沒毒的,而且應該是一種可以補氣血的大藥,是好東西。

何雪櫻見他遲疑,她捏著帕子伸手朝碗裏拿起裏面的勺子,舀了一口紅湯:“泊郎,我知道你不信我,但從今日開始,你只需看我做的,我的所做所為,你自然能看得到。”然後她低頭喝了一口。

別說,這湯真鮮!

“放心吧,這湯沒毒。”喝完她輕聲對他說,還拿手裏的翠色帕子掀一掀他碗底,催他喝。

別說這疑心重的魔頭懷疑自己,就是她自己,看著綠帕子,還有那特別像一碗鶴頂紅的蘑菇湯,以及自己一口一個郎啊郎,加上一再催他喝,她自己都有一種大郎該喝藥了的既視感。

程簡泊目光幽深地看了她一眼,盯著那碗血湯半晌,最後仰頭一口氣將蘑菇湯喝掉,裏面切成片的肉芝血菇入口即化,全部入了腹中。

喝完後,湯一進肚,頓時一股燒灼感讓他差點以為自己中招了,這蘑菇有毒!

但很快這種燒灼感消失了,化為一股氣血之力,讓他渾身發起熱來。

這種氣血之力,充足到他全身開始冒汗,從來沒過如此氣血充盈過,他身體一直是虧空狀,以他平時練武的體量,一頓飯他至少能吃五大海碗米飯都不帶停的,一碗根本不夠。

不過是肚子裏掉個棗兒罷了,維持不餓。

就算吃足了,五谷產生的氣血也遠遠不夠他練武的消耗。

可這湯,一碗下去,比大藥還補!一下子將他底子虧空的氣血全部補上來似的,頂得他面紅耳赤。

他忍不住問:“這是什麽湯?”

程簡泊在這個家裏一直是外人,家裏有什麽東西他不知道。

只能從家裏吃食和米缸分辨是否沒米了,是否沒錢了。

何雪櫻隨意甩了下帕子道:“……是爹以前走鏢帶回來的東西,放在那兒也是浪費,不如給你喝了補補身體,身強力壯以後就沒人敢欺負你,嗯,欺負我們了。”

說著她拿著翠綠帕子試探性測試他的仇恨值,她拿著帕子裝作不經意的擦試他的臉頰:“看看你,幹活蹭了一臉灰,我給你擦一擦。”

程簡泊沒想到她會碰自己,在手伸過來時,他頭一扭立刻躲開了,何雪櫻沒擦到,她手一頓,看樣子這魔頭防備心還是很強的,他的恨也不是她的幾句話就能扭轉,怕就怕他會藏在心底,城府極深……

何雪櫻若無其事地收回手,然後移到他放在腿上的手,像親人一樣用帕子輕輕抹了抹:“看看手幹活也臟了,辛苦你了,泊郎……”

很快程簡泊又將她碰到的手收起來,裝作抹臉頰灰的樣子躲開她。

目光匆匆看她一眼後,看向別處。

何雪櫻也沒有再勉強他,她想做的事已經做完了,至於其它的,只能慢慢來。

急不得。

程簡泊沒用何雪櫻動手,他將自己吃完的碗筷刷完送去了廚房,就急不可耐地跑到院子東角,他不舍得浪費這些氣血大藥,因為從來沒有吃過大藥,他氣血又匱乏,所以有了充足氣血後,他不肯浪費一絲一毫,在墻角練起功來。

沒一會兒,跟著街坊鄰居小孩一起去捉蟲子餵太歲的何文與何小姜回來了。

一進院子就跑到廚房喊何雪櫻要吃的。

何雪櫻看著這對便宜弟弟和妹妹,何文今年十一歲,正長個抽條,精瘦,眼睛嘰裏咕嚕轉,找吃的,妹妹何小姜八歲,生得秀氣可愛,小臉嘟嘟跟在何文身後跑,嘴裏叫著:“三哥,等等我。”

“二姐,這是今天捉的蟲子,餵給太歲吃!”何文風風火火沖進廚房,到處找太歲,打算餵食。

何雪櫻正在廚房收拾東西,看了眼便宜弟弟,將手裏的巾布放到一邊。

唉!造孽啊!這亂世裏,她自己都顧不上了,竟然還有養兩個年紀小的弟弟妹妹!

噩夢級開局。

魔頭在身邊仇視她,弟弟妹妹還要靠她養。

“二姐,飯飯,姜姜餓了。”八歲的妹妹何小姜正扒著門口,咬著手指望著她,要東西吃。

她無言以對地將鍋刷子掛好:“把蟲子放那邊,一會我來餵,你們吃飯吧,飯在堂屋桌子上。”

聽罷一大一小歡呼一聲,沖向堂屋。

真是小兒不知家裏貧啊,米缸都見底了,一點都不愁。

何雪櫻望了眼院子裏正悶頭練拳腳,練得認真,練得大汗淋漓的程簡泊,她頭疼。

不過好在一切有機會改變。

穿過來後麻煩很多,但麻煩這東西總能一點點解決,真遇到事兒,有準備的話,她也不怕事!

回頭她將太歲藏起來,家裏的米糧還得靠這東西!

小孩子吃飯快,一會工夫何文吃完了,抹把嘴就沖了出去,見到墻角練功的程簡泊,他像往常一樣跑過去“欺負”他,對著他就開始拳打腳踢。

何雪櫻本來覺得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結果藏好太歲,一出門就看到這一幕,心臟都要犯病了。

她倒是忘了,何家可不止她一人欺辱魔頭,何文受到書裏何雪櫻的影響也在欺負程簡泊,拳打腳踢都是常事兒,程簡泊被打得狠了才會反抗一二,反抗了還會被何雪櫻倒打一耙,護著何文拉偏架,說他忘恩負義,欺負弱小,恩將仇報。

何雪櫻見何文單方面毆打程簡泊這一幕,程簡泊緊緊皺著眉頭,忍受著被拳腳相加的屈辱,沒有反抗,十一歲的男孩手勁已經很大了,打人很疼。

何雪櫻急忙邁過門檻走過去,氣急地對便宜弟弟喊道:“何文,你幹什麽呢?誰讓你打簡泊哥哥的?你給我過來!”

何文被二姐一聲呵斥,停下了動作,何文這個弟弟在書裏倒是很聽何雪櫻的話,這會兒茫然地看著一臉生氣模樣的何雪櫻。

隨之而來的除了茫然的何文,也有魔頭那幽冷的目光。

何文被何雪櫻呵停叫了過去,他還不解,回嘴道:“姐,不是你讓我打他的嗎?”說把他趕走,爹就會讓他進武館,他才天天打程簡泊,反正對方也不會還手,他想怎麽打就怎麽打,有次把程簡泊的嘴角都打出血了,他姐理都沒理,還說他打得好,今天這是怎麽了?

何雪櫻一聽何文說是她讓打的,還被那魔頭聽個正著,當即心中一梗,擡手揪著何文的耳朵就給扯屋子裏了。

疼得何文一個勁兒地慘呼:“二姐,二姐,你放手啊,我的耳朵,我的耳朵!疼疼疼死我了!”

進了屋子,何雪櫻冷靜下來,何小姜還在堂屋桌子上吃飯,她人小吃飯慢,一邊吃著臘肉飯,一邊甩著小短腿,看著二姐教訓三哥。

何雪櫻掐著細腰,望著面前半大小孩何文,咬牙切齒心道,這小子!你小子也在作一手好死知道不?

照他這打法,書裏他那是命好,被人打死的早,如果沒死他的下場不會比書裏的何雪櫻好多少,到時姐弟兩人都被魔頭制成活屍,天天被虐殺八百遍,想死死不了,想活活不了,生不如死,一對倒黴蛋兒。

她神色嚴肅地低聲道“……何文!以後不能再欺負程簡泊,聽到沒有?”

何文揉著自己紅通通的耳朵,氣恨道:“姐,你以前不也看不慣他嗎!憑什麽學堂他能去,武館他能去,我去不得,爹都不在了,他還住在咱家白吃白喝……”

“你閉嘴!”何雪櫻點著他腦門道:“你也不看看現在什麽情況!爹不在了,家裏就剩下你我和小妹三人,外人來欺負我們,誰給我們撐腰?我告訴你,以後不準再打程簡泊,要多叫他簡泊哥哥……”

“我才不叫!爹不在,我還有大哥!我才不求他給我撐腰!我有大哥給我撐腰!”何文吼完一聲跑出去了。

何雪櫻望著何文跑掉鞋的樣子,大哥!你的好大哥馬上就要死了,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她吐出口氣坐在了桌前,人啊,還是得靠自己。

還好便宜妹妹何小姜沒有欺負過程簡泊,畢竟她還小。

不高興的何文出去找小夥伴玩,野夠了天黑才回來。

何雪櫻不但沒趕程簡泊到廚房睡,或者雞窩睡,還將他用了很多年的破爛被褥換了,棉花都爛成窟窿了,給他換了一套洗幹凈的被褥。

並且將被子抱到了大哥屋子裏,讓程簡泊睡大哥房間,防止何文欺負程簡泊,何家房間少,只有三間房,以前何永福和何大勇一間,何文和程簡泊一間,何雪櫻與何小姜一間。

何文見狀又不高興了,他碎碎念:“那是大哥的房間,大哥的鋪蓋……讓他睡,小心大哥回來揍死他。”

何雪櫻將爛被褥放進箱子裏。

心道,你大哥!你大哥想揍人也得活著回來。

她洗漱完回到自己房間,何小姜玩了一天已經在床上睡著了。

何雪櫻在至今對她來說仍是陌生的屋子,陌生的床上躺下來,望著黑乎乎的木板房,想起這一天的事,她無聲嘆氣。

不但今天,恐怕日後的每一天都有嘆不完的氣。

得穩住魔頭,還得想辦法賺錢買糧餵一家人的嘴,在這即將風雨飄搖的亂世,她要怎樣才能安穩地活下來……

最後,她打開了金手指。

她一直搞不清楚這個金手指十世書是怎麽翻頁的。

觸發的條件是什麽?

之前她用手帕給程簡泊擦手的時候,手碰到了程簡泊的手,兩人劇震,程簡泊立即將手抽回去了。

但碰到那一瞬,她清楚地知道金手指翻頁了。

於是她不得不懷疑,翻頁的條件是……

條件是……

還是想不出來。

總不會是碰觸吧?

她看向書裏第二頁畫的東西,是一截黑色像炭一樣的木頭,取出來後,很輕,大概半尺來長,碗粗的一小截。

書頁上寫著仙松腐木。

她躺在簡陋的木床上,借著窗外的月光將這截木頭翻來覆去地看,也沒看出什麽。

這東西怎麽用啊?

也不能吃。

最後只得將黑色腐木收好,累了一天了,身心俱疲,很快她閉上眼睛睡著了。

而在另一間房間裏,程簡泊也安靜地躺在床上,有房子住,不用窩在外面是件很幸福的事。

他很快沈浸在睡夢中,不知多久,他睡姿突然扭曲了下,額頭滲出了點點細汗。

他眼睛閉得緊緊的。

他做噩夢了。

他夢見何雪櫻像今日一樣笑意盈盈地做了臘肉飯,破天荒地給他盛了一碗,他心裏歡喜,但吃完後他很快失去了意識。

再醒來,他出現在了黑乎乎的礦洞裏……

他的反抗換來的是守礦人的毒打,他們將他打得皮開肉綻,血肉淋漓,鼻子裏全是血,嗆到了肺,他喘不上氣,他聽到守礦的人罵他,對著全身是血的他連踢帶踹,他痛得慘叫,他們還哈哈大笑。

“這個蠢蛋,還以為自己是武館的學徒呢,傻子!你已經被家裏人簽字畫押賣給礦洞了,竟然啥也不知道,想回去,我告訴你,你回不去了,你被家裏人餵了迷魂藥,像死豬一樣用拉糞車拉進礦洞裏來,五十兩銀子!五十兩銀子賣了你條命!進了礦洞,只有死路一條,勸你老實點,只剩三個月的賤命了,折騰什麽啊……”

說完,又是一頓狂風暴雨的鞭子,狠狠地抽打在他身上,腿上和臉上,最狠的一鞭打在了他眼睛上。

徹骨的痛使他慘叫一聲,一下子從噩夢中醒來。

他滿頭大汗喘息地望著木板房頂。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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