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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番外·煙花(姐妹BE if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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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番外·煙花(姐妹BE if線)

永興十五年的深秋,祁道凝離開了京城。走出城門時,她遠遠回望了一眼京城宏偉的城墻,京城到底是京城,與楚州那樣的邊陲之地是截然不同的,若是阿姐也能來看看就好了。

這樣的念頭一閃而過,引著她想起了祁道凜,心頭的熱度抵消了這深秋涼意。她翻身上馬,對著隨從道:“走!回楚州。”

車隊緩緩地行進起來,踏上漫漫長路。

祁道凝並不急著趕路,一路上算得上游山玩水,隨從憂心忡忡地問她:“娘子,是不是有些慢了?”

祁道凝毫不在意:“走那麽快做什麽?趕著回去找打嗎?”

隨從神色微妙地吞下了後面的話,哪怕是跟了祁道凝這麽多年,她也還是不懂祁道凝在想什麽,就好像她不懂此前祁道凝為何要在京中挑事,現下她也不懂祁道凝為何不早些回去向家主請罪。但她知道祁道凝決定的事只有四娘子能夠改變,旁人說什麽都沒用,她也只能乖乖聽話。

行到半路的時候,家主的傳信到了,祁道凝撕開封口草草看了兩眼,果不其然是訓斥與召回的話,祁道凝不過掃了幾眼,便將那信點了。

隨從試探著問道:“六娘子,咱們快些趕路?”祁道凝勾了勾嘴角應了。

到達楚州的時候,已是冬月,但楚州位於南方,倒也算不上寒冷。一進門,祁道凝便叫祁成鳴一通好罵。設賭的局是她想的,祁成鳴初時略聽了聽她的想法,覺得不過是小兒輩打打鬧鬧,便叫她放手施為,卻不想惹出了這麽大的麻煩,還叫呂頌年覺察了,一封信叫祁成鳴大失顏面,這氣自然得落到始作俑者身上。

祁道凝作出了一副內疚自責的樣子,向她的父親解釋:“……本想著為父親母親解憂,卻還是想得簡單了,叫這事脫離了掌控,是兒錯了……”

祁成鳴略氣順了一些,冷冷瞥了她一眼:“有錯就得罰,三十杖,你可認罰?”

“認。”

祁成鳴看了看一邊侍立的次子與四女,前者眼觀鼻鼻觀心,置若罔聞,後者乖順地侍立在一旁,看向堂中跪著的祁道凝,面上帶著些許關切。他心中微動,向著祁道凜道:“阿凜,你來打。”

“父親?”祁道凜心驚,遲疑地望向祁成鳴。

祁成鳴喝道:“沒聽到我說話嗎!”

“是……”

下頭人乖覺地遞了藤杖上來,那是他們家的家法,祁道凜自幼乖巧挨的時候少,但祁道沖祁道凝及其他兄弟姐妹們挨得都不算少。那一根柔韌的藤條上,滿是他們兄弟姐妹的血淚。祁道凜深吸了一口氣,握住了它。

祁道凝與她並肩走出了廳堂,在她耳邊輕聲道:“阿姐莫慌,我都挨習慣了,只管抽便是。”

說笑著解了外衣,跪到了庭院裏。祁道凜站到她的身後,咬著牙擡手抽了下去。

啪。藤條挨上血肉之軀,叫祁道凝控制不住地顫了顫,她攥緊拳頭忍下了。

祁道凜看見她單薄衣衫下顫抖的身軀,不自覺地放輕了動作,沒幾下就叫祁成鳴聽出來了。

“祁道凜!沒吃飯嗎?還是你也想一起挨?”

祁道凝回頭輕聲對祁道凜道:“阿姐,打吧打吧,早些打完早些回去了。”

祁道凜忍下了眼眸升起的熱氣,不再留手,一下一下用力地抽了上去。三十下其實不算多,很快便結束了,最後一記落下,祁道凜無力地松開手,讓藤條墜落在地。

祁成鳴與祁道沖早便走了。祁道凝伏在地上喘氣,方才的三十杖她生受了,一聲都沒有吭,忍到結束方才洩了那口氣,軟倒下來。柔軟的披風覆上了她的肩頭。她仰起頭,她的阿姐面帶悲憫地低頭看她。

她笑了笑,艱難地在祁道凜的攙扶下站起來:“阿姐,我給你帶了禮物。”

祁道凜心疼極了:“可先別提禮物了,快回去,我給你上藥。”

祁道凝輕嗅著祁道凜身上的香氣,心中滿足倒是大於痛苦。她乖巧地跟著祁道凜回了屋,被扒了衣裳上藥。

祁道凜輕觸著她背上隆起的道道傷痕,難過得無以覆加。她道:“你是故意的是不是?”

“阿姐?”

“我才不信你控制不住局勢的鬼話,以你的才智定是早早就布好了這局,是也不是?”

祁道凝輕笑著,沒有否認。

“為什麽?”祁道凜皺眉。

“哈,父母兄長皆是生了滿滿的野心,目光卻似井蛙,哪看得到那麽長遠,我在京城的謀劃他們向來也不放在心上,何必留給他們糟踐,不如放一場盛大的煙火,叫我看了快活。”祁道凝趴在榻上笑得開心。

“你是生了什麽毛病嗎?一場煙火換一頓打,值嗎?”祁道凜不知該怎麽說她,她向來不是很懂阿凝在想什麽。

“值呀,好看極了。真想讓阿姐也看看。”

祁道凜嘆氣:“父親不會讓我離開楚州的。”祁成鳴大事未成,卻已在防著兒女,道沖掌兵,道凝掌著情報,道凜則掌著政務,三人互相制衡。道凝是奇兵,可放出去攪混水,道凜是道凝的軟肋,便得在家裏呆著。打的一手好算盤。

祁道凜小心地避開祁道凝,躺到了床榻另一邊。祁道凝側過頭看她,奇道:“阿姐今日不趕我了?”

祁道凜默了片刻,方道:“我還不至於如此冷酷無情吧。”

祁道凝瞇著眼睛笑得開懷:“阿姐真好。”

祁道凜嘆了口氣,她算什麽好呢?做阿姐的庇護不了阿妹,反叫阿妹來看顧她,這算什麽好。

她沈默了許久,久到她以為祁道凝已經睡了,她喃喃自語道:“阿凝,你說我們怎麽才能掙脫這囚籠啊。”

不想祁道凝並沒有睡,聽見了她的話,睜開眼認真地看著她:“阿姐認真地問嗎?”

祁道凜本是隨口感慨,這會兒瞧見祁道凝認真的眼眸,忽地也就認真了起來,心口有一股沖動驅使著她繼續問下去。她應了一聲。

祁道凝便也認真地回了:“只有兩條路,阿姐。”

“什麽?”

“逃離這裏。或是成為掌控者。”祁道凝的聲音不大,只有祁道凜能聽見,但字字句句都很堅定,堅定地令祁道凜有些發抖。

“這……怎麽可能……”她們看似是楚州第一豪族備受寵愛的小娘子,但實際上也不過是這座牢籠的囚徒,她的父母依賴她們,卻也提防她們,四處都是眼睛,怎麽走?又怎麽爭?

祁道凝忍著痛伸手圈住祁道凜的肩頭,將她拉近,微不可聞的聲音送入祁道凜的耳中:“只要阿姐想,我必為你達成所願。阿姐好好想想。”

祁道凝睡了。但祁道凜睡不著,她反覆地想阿凝說的話,她又何嘗不知道這道理。可不論走哪條路,都是荊棘叢生,該怎麽走呢?阿凝說的這般堅決又是有著什麽樣的底氣呢?

有些東西就像種子,一旦發了芽就會瘋狂地長,多深的土層都壓不住。

“阿凜,阿凜?”

“我在,父親。”祁道凜回過神,恭謹地回話。

祁成鳴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他的四娘子穩重踏實,公事上從不出岔子,講到一半走神的情況更是聞所未聞:“你在想什麽?”

“沒事,剛想起個事,一會兒得去核驗一下。”祁道凜不動聲色。

祁成鳴便也沒有追問,他們已講完了公事,祁成鳴忽地覺得自己也該關心關心這個懂事的女兒,於是他想了想,道:“阿凜,你與阿文最近如何?”

“……一如既往,挺好的。”阿文是祁道凜名義上的夫郎,但兩人都不是很喜歡對方,一早便說好了兩不相幹,只在面上裝一裝應付長輩。

“不是我說,你也是這個年紀了,子嗣的事也該考慮起來了,你與阿文成婚也有幾年了,怎麽就一直沒什麽消息呢?”祁成鳴真心實意地發愁,“若是阿文不合你意,要不要再添幾個侍君?”

祁道凜一下便覺得煩躁起來,卻也不敢表露,只是道:“我知道了,父親,我會盡力。”

祁成鳴輕敲桌面,語含警告:“你的私事我不幹涉,但你註意下分寸,不要忘了自己身份。”

“……是。”

後來祁道凜想,自己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變的呢,大概就是那一刻。明明此前也是這般寡淡無味的生活,也是這樣蠻橫粗暴的幹涉,也是這樣盡被掌控的窒息,但為何那一次就生了別樣的心思呢?她想了很久沒有想明白,最後只能歸因於祁道凝,是因為她步步後退的身後有祁道凝。

她此生都忘不了,她將決心告知祁道凝的時候,她阿妹的那張臉上第一次褪去了戲謔與嘲弄,起先是一片空白,而後漫上喜悅,她說:“阿姐,你終於醒了啊。”

祁道凜的頭腦一直很好,加上祁道凝,一正一奇,爆發出的力量無與倫比。從永興十五年冬到永興十六年夏,不過短短半年,她們合縱連橫,瞞天過海,待到祁成鳴意識到的時候已被她們帶兵堵在了府裏。

祁道凜提著祁道沖的頭顱,帶著一身血腥走進了正廳,她的父親與母親坐在上首沈默地看著她。

她將血淋淋的頭顱丟在地上,對著父母道:“父親,母親,這足以證明我的能力了嗎?”

祁成鳴藏在袖下的手有些顫抖,他無數次希望祁道凜能夠更有魄力更有勇氣一些,但當她真的變得殺伐果斷之時,他竟覺得通體生寒。

“你這是逼宮?還是造反?”祁成鳴不說話,反倒是伍紅煙反應地更快一些,冷漠地問道。

祁道凜笑了起來,她的臉頰上還沾著血,笑起來顯得詭異又妖艷:“母親說的哪裏話,兒怎麽敢呢?兒只是來向父親母親討要本該屬於我的東西。”本不該受人牽制的、卻被他們玩弄於股掌的,尊嚴。

“很好,你現在是我唯一的繼承人了。”祁成鳴權衡了片刻,開口道。

祁道凜打斷了他:“錯了,父親,我要的不是少主印,是家主印。”

“放肆!你將我與你母親置於何處!”祁成鳴果然被激怒,站起來指著她罵道。

“父親自然還是父親,母親也自然還是母親。”祁道凜仿若未聞,鎮定自若,“父親母親想要什麽,我知道,阿凜必會為你們達成所願,只需您配合。”

“大事未成,你便要與我們談這個嗎?”伍紅煙放軟了語氣感慨道。

“母親啊,正是未成之際才要先弄清楚,一艘船容不得兩個方向的,你我若要更進一步,內耗是絕要不得的。”祁道凜慢慢地講,令祁成鳴和伍紅煙卸下防備。

屋外,祁道凝帶著士兵將外頭圍得水洩不通,她倚在門外,漠然地聽著裏頭傳來的對話,手一直扶在腰際的刀柄上。

一邊是刀兵相加,一邊是祁道凜的勸說和保證,祁成鳴和伍紅煙最終還是決定交出家主印。

祁道凜坐在書房裏,把玩著那枚小小的印章,祁道凝坐在她對面,一手撐著下巴看她。

祁道凝接過那枚印章,嘆道:“掌控整個楚州的權力,限制我們這麽多年的權威,原來才不過這麽點大。”

“是呀,不過這麽點大,卻困住了我們所有人。”祁道凜跟著嘆氣。

“阿姐,你說皇帝的玉璽有多大?”祁道凝揚了揚眉。

“誰知道呢?”

祁道凝大笑:“那就去看看吧。京中也是一對姐妹,叫衛氏姐妹把位置讓給你我坐坐如何?”

祁道凜卻沒笑,她仍是憂心:“阿凝,你真覺得我們能成事嗎?”

“阿姐,那重要嗎?同樣都是要誅九族的,被那群蠢貨牽連而死,不如像煙花一樣綻放後再死。你說呢?”

“你說得對。”

高雲衢到楚州的時候便被攔在了楚州外頭,見那情形便知有異,一邊向朝中傳信,一邊試著與祁家姐妹斡旋。

祁道凜與祁道凝並肩站在關隘的高墻上,居高臨下看著下頭一人一騎緋袍獵獵的高雲衢。

“我竟有些羨慕這位大人。”祁道凜對祁道凝道,“至少她的信仰與她的前進的方向是完全一致的,所以她有對我們喊話的底氣。”

“阿姐要回應她嗎?這位高大人在京中炙手可熱,這樣的機會怕是少有。”祁道凝接道。

祁道凜聽進去了,露出身形對高雲衢喊道:“這位大人,父命在身,恕難從命。”

“父是父子是子,父的命令不對,子難道便也不假思索地去做嗎?”高雲衢立時便回應了她。

“可是大人,我朝有連坐之法,哪怕我什麽也不做,父母之罪也會禍及我身,等死,何不一搏?大人若是我,又會如何做?”

高雲衢認真地想了想,卻覺得說什麽都顯得徒勞,於是她道:“我選擇無愧我心。我的理念我的道心要我忠貞,我便要忠於自己的心,哪怕是背棄父母師長,哪怕不被理解,哪怕獻上生命。祁娘子,你選擇站在那裏,就真的問心無愧嗎?”

這下輪到祁道凜沈默了,她對祁道凝感慨:“不愧是高大人,我遠不如矣。”

城頭不再答話,取而代之的是萬箭齊發,高雲衢不得不回身後撤,箭雨落在她的身後,宣告了交涉失敗。

一個月後,高雲衢等到了曲州來援的大軍和從京中帶來皇帝聖旨的方鑒。

這一仗打得不算順利,楚州易守難攻,若是直接攻城,死傷過多,又怕動搖曲州邊境力量。高雲衢與魏立澄商量了好些天,最後決定雙管齊下,令皇城司與曲州軍斥候跟著謝憫走偏僻山道混進楚州,從內部尋找機會,大軍則佯攻掩護,重在消耗楚州軍備與士氣。

又是半月,謝憫帶著人撞到了鐘杳手裏,二人聯手拿下了瓦寨,又兵分兩路,一路跟著謝憫混進城中發動城中老兵起事,另一路則由程昭陽帶著皇城司武卒裝作瓦寨中人,混進各處關隘,伺機生事。楚州一片大亂,祁道凜祁道凝不得不退守楚州城。

七月初四,大軍破開楚州門戶殺入楚州,圍了楚州城。七月初七,大軍攻入楚州城,在祁家生擒祁成鳴、伍紅煙與祁家姐妹。楚州至此平定。

祁道凜與祁道凝關在隔壁的兩間牢房裏,不知上頭是如何想的,祁成鳴夫妻遠遠地關在了另一頭,但對姐妹兩個來說這倒是個好事,至少不必再聽父母說些不好聽的話。

她們兩個隔著欄桿將頭倚在一塊兒,小聲說話。

“阿姐,你會後悔嗎?”

“自己做的選擇,有什麽可後悔的呢,”祁道凜輕嘆了一聲,“只不過大戰之前該叫你走,你還年輕呢。”

祁道凝伸手摸了摸她的臉頰:“阿姐,我不會走的。阿姐在哪裏,我便在哪裏。你我同生共死。”

“也好,玉石俱焚也算是我給自己選的死法,總好過渾渾噩噩過完一生。”祁道凜抱著膝,用臉頰貼了貼祁道凝的掌心。

“阿姐,你知道嗎?你做出決定的那一日我好高興。不論哪條路,我皆有準備,不論阿姐如何選,我都會很高興。”

“因為我終於願意選了?”

“是呀,是呀。”祁道凝笑得開心。

有人從外頭走進來,由遠及近。二人擡頭,看見方鑒站到了她們的牢房外頭。此前便是方鑒負責審訊她們,她們自然也認識方鑒。

因著她們萬分配合,方鑒對她們也還算友好,聽了她們的故事,多少有些同情。

她開口道:“判決基本定了,擇日過堂宣判。”

祁道凜如同與友人閑話一般,神色自若,開口問道:“淩遲?還是腰斬?”

“陛下仁慈。斬立決。”

“陛下確實是仁慈啊。”

方鑒憐憫地看著她們,忽地問道:“你們還有什麽願望嗎?”

祁道凜沒有說話,祁道凝問道:“祁成鳴和伍紅煙是什麽判決呢?”

“同樣是斬首。”

“哦,”祁道凝應了一聲,方鑒總覺得她有些遺憾,不過片刻,祁道凝又道,“方大人,我想問問,我們可以先看著他們身首異處嗎?”

方鑒楞了一下,她還沒聽說過這樣的要求:“為何?”

祁道凝與祁道凜對視了一眼,只一眼,祁道凜便懂了祁道凝在想什麽,她接道:“我們想與自己做個了結。”

方鑒深思了片刻應道:“我勉力一試。”

“謝過方大人。”

她們的人生從一開始便出了錯,一步錯步步錯,一直到祁道凜做出抉擇的那一日開始,她們才算為自己活了一次。她們如煙花一般,那樣的絢麗奪目,卻只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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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原來打算寫的設定,不過後面因為沒有想清楚怎麽寫權謀而改成HE結局了。

**這是最後一個BE!我發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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